第4章
但最終還是停住了。
現在還不到時候。
我不會讓他就這麼死，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他自詡為至高無上的君王，身居雲端，手握無上權力，隨心所欲地操控一切，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無人敢對他質疑或挑釁。
因此，隻有剝奪他的無上皇權，摧毀他內心的尊貴，擊碎他堅硬的意志，讓他眼睜睜看著昔日擁有的一切化為灰燼，徹底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再也無法東山再起。
方能解我的心頭之恨。
終有一日，我會讓起義軍的鐵騎踏平整座皇宮，然後讓他跪在顧清玄的靈牌前，為昔日那無盡的凌辱與踐踏，付上應有的代價。
以他鮮血祭奠亡夫。
10
自那之後，謝子成除了例行上朝，剩下時候便日夜與我在寢宮中顛鸞倒鳳，享魚水之歡。
而我也從嫔晉封為貴妃，隻位居皇後之下。
宮人們都說，謝子成幾乎對我極盡寵愛，就連目光都無時無刻不跟隨著我，哪怕我離開半晌，他就會思念如狂。
是以那些秀女至今還未侍寢，早被徹底遺忘在角落。
但我深知，謝子成對我不過是一時新鮮，他今日能對我寵愛有加，保不齊明天就會要我的性命。
他這樣的人，永遠不知滿足。
因此，我絕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等待那一天的來臨，我定要成為他心裡最獨一無二的人。
於是在一個月後的晚上，我故意將整個身子都浸泡在冰水中，經過一個晚上後，第二日成功感染風寒。
之後，我便堅稱身子不適推脫侍寢，以「避免風寒傳染給陛下」為由，讓謝子成留在養心殿。
但他自然不肯，非要過來探望，卻都被我閉門不見。
連續七天，日日如此。
起初他很生氣，甚至要將阻攔他的太監打殺，直到秋容出來，將一物遞呈到他手上。
秋容恭敬地朝他跪下。
「還請陛下恕罪，
娘娘雖不能侍奉在側，但心中對陛下掛念不已，實在不忍陛下失望而歸，這才讓奴婢送來綿薄之物，願它能如春風拂面，為陛下帶去一絲慰藉與溫暖。」當他打開，看到是幾件我的貼身小衣後，這才眉眼舒展，龍顏歡喜。
「愛妃的深情厚意，朕收下了。你轉告愛妃，務必精心調養玉體，朕定會等她痊愈。」
待他離去後，秋容才將我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
「小姐，您當真確信他不會去找旁人？」
「若是時間長了，隻怕他這樣三心二意之人，定會將小姐您給忘了，那咱們的計劃……」
我將手中玉佩緊緊貼在胸口後，才信誓旦旦地開口：
「你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他絕不會輕易把我忘了。」
「這世間大多數男子都有通病，太容易得到的往往不會珍惜，始終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而我要的，就是讓他思之如狂，念念不忘。」
秋容將手中小藥罐放入櫃子暗格後，
嘴角也揚起一抹嘲諷笑意。「也是，即便他有那個心思，身體也跟不上啊！」
11
果然如我所料，謝子成並未召任何人侍寢，回去後便獨自休息了。
非但沒有將我忘了，甚至每日都會差劉公公過來給我送參湯補品，以關心我的病情如何。
而我，依舊將貼身衣物送到他手上，並附上一張書信。
信上字字句句是纏綿情意，思君落淚。
而他也同樣會回信，這種古老的寄情方式讓他樂此不疲，隻是從近幾日的字跡看，他明顯筆力虛浮，似是有氣無力之感。
隔著輕紗幔帏，我輕聲詢問劉公公：「陛下可是生病了？御醫瞧過了嗎？」
劉公公長嘆一聲。
「娘娘有所不知啊，陛下這幾日心系娘娘，整日茶飯不思，輾轉難寐，明顯消瘦了許多，老奴看著都心疼。」
「御醫倒是來過，開了一些調養氣血的藥方，說是再觀其效。奴才隻盼著娘娘身子早些痊愈，不然陛下也跟著受苦啊！
」待他一走，我唇角的笑容再也掩藏不住。
看來，一場好戲就快要上演了。
終於在半個月後，我的身子痊愈，謝子成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顧就衝入我的寢宮。
彼時月華如霜，灑落在整個庭院，像是鋪上了一層銀色絲綢。
花園的花架上正掛著各色玲瓏的花燈，七彩斑斓，將整個庭院照得格外明亮。
而院子中央，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個紅羅帳。
帳頂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光輝璀璨，熠熠發亮，往下則罩以串著珍珠鈴鐺的紅羅垂拂，帳中是一席鋪著鴛鴦被的錦榻。
夜風吹過，清靈悅耳，朱色翩跹。
他一時看呆了，不禁喃喃自語：「這是……何時建成的？愛妃當真有心了……」
其實半個月前，我便有了主意。
這裡原本是個涼亭，我吩咐宮人花費數日才勉強打造出一個紅羅帳，雖有些簡陋，卻勝在有心。
對於煩悶枯燥的皇宮來說，我這樣的突發奇想，可謂吊足了謝子成的胃口。
既充滿情趣又溫馨爛漫，既刺激又大膽。
果然，他眼中皆是驚喜之色，等不及就要掀開帳簾。
他剛抬手，我已水袖翩跹，點足輕躍著從帳中飛出，大紅的舞衣緊緊裹住曼妙的身形。
纖細腰間綴以粒粒翠色珠玉，每逢起舞，叮鈴鐺鐺作響，似有「大珠小珠落玉盤」之玄妙。
秋容看準時機將摘採的海棠花隨手一扔，漫天的花瓣映襯著我的紅衣蹁跹，仿若漫天的繁花綻開。
讓人應接不暇，目不轉睛。
謝子成早已看花了眼，待我剛一曲舞畢，便將我擁入懷中。
他右手一扯，紅衣掉落在地。
隻剩下柔嫩肩上勒著一根細細鮮紅的帶子，半遮半掩地擋著一片旖旎風光。
他的目光裡隻剩下濃濃的欲火。
君心蕩漾，我一把將他推倒。
然而今晚的他似是很力不從心，草草了事，望向我的目光裡充滿愧疚與羞憤。
「愛妃，朕……朕怎會……如此掃興！」
我在心裡早已冷笑連連，
然而面上不動聲色。連忙抱住他，語似貼心地寬慰：「陛下是何等雄姿英發，臣妾最清楚不過。今日不過是龍體違和，是臣妾糊塗，應讓陛下靜心養疴，等數日之後，龍體康復，定能重振雄風。」
但他依舊心事重重，直到我嬌滴滴喚了好幾聲「陛下」，他這才回過神來。
他不禁揉了揉太陽穴。
「朕最近也不知怎麼回事，總是無精打採，神思不屬，前些天你不在朕身邊，朕夜不能寐，即便入睡，亦常陷惡夢之中，輾轉反側，難以安寧。御醫診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方才，朕覺得似有好轉之勢……」
語畢，他突然湊到我頸間，輕輕嗅了嗅，目光中瞬間露出喜出望外之色。
「愛妃今晚身上的香味實在特別，清新淡雅，方才還疲倦之態瞬間一掃而光，令朕心神皆寧。愛妃，你可真是朕的福寶！」
他將頭靠在我脖頸間，臉上是極盡滿足之色。
我笑著道：「此乃臣妾親手調制的羅曼香，
其原料取自西域珍稀之花，此花香氣獨特，有凝神靜氣、滋養心靈之妙用。」頓了頓，媚眼如絲，朝他呵氣如蘭。
「陛下今後若身心疲憊，臣妾願隨時侍奉左右，為陛下解憂排乏。」
他眼中難得流露出一片感激與動容，緊緊握住我的手不放。
「愛妃情深意重，朕實在感動。放眼宮中，唯有你對朕關懷備至，且從不畏朕怨朕。朕隻後悔，未曾早些將你納入宮中，共賞宮花之豔，同度日月之長。」
可我臉上未露半分悅色，盯著他的眼問：「陛下此言當真？」
他立刻點頭：「朕對愛妃之心，天地可鑑！」
然而我無奈地自嘲道：「但臣妾心裡清楚，陛下分明是把臣妾當作替身罷了。」
我故意提起顧清玄。
他先是大為震驚，而後才明白我話中含義，焦急解釋：
「是不是那幫狗奴才告訴你的！朕就該早些拔了他們的舌頭！愛妃你聽朕說，你莫要聽信他們的話！
朕的心心意，你還不明白嗎？」「至於那該死之人，早就被朕扔給野獸了，若不是愛妃提起，朕壓根就想不起他來！那人從來都不知好歹，屢惹朕怒，根本死不足惜，朕想起他就倒胃口，豈能與愛妃相提並論？愛妃要相信，朕如今心裡隻你一人而已！」
他怕我不信，又立刻四指並攏，對天立誓。
「愛妃若是不信，讓朕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我立刻捂住他嘴，輕錘他胸口。
「呸呸呸，陛下胡說什麼呢，臣妾信就是了！」
見我終於綻出笑容，他才再次將我摟在懷中。
「愛妃不用害怕，朕乃天子，自是壽與天齊，又怎麼會輕易死呢，朕還要與愛妃共享天倫呢。」
我一臉嬌羞，輕輕揉捏他的肩膀與後背，而他享受般地躺在我的腿上，閉上眼睛，輕嗅著我身上的香氣，沒多久就熟睡過去。
待他完全沒有知覺，我一腳將他踢開後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謝子成，
我日思夜想恨不能放在心尖尖上的夫君，就這樣被你輕易地忘記了？你怎麼敢！
他被你如此欺辱，如此踐踏，如此殘忍殺害，你午夜夢回怎能安心睡著？
謝子成，你真以為那些小衣是我白送給你的？
殊不知那上面早已塗了特制的化陽散，你吸入愈多，體內陽氣愈減，直至陽事不舉。
我就是要親眼看著你從高高在上的君王，如何磨滅自己的意志，淪為人人不恥的假男人。
至於羅曼香，其效初顯，確實令人神清氣爽，精力倍增。可若無解藥服用，時日一長，必使人心生依賴，如上癮之疾，繼而頭暈目眩，神智迷亂，夢魘紛至，終至瘋魔而亡。
所以啊，你想將我夫君徹底忘了，但我偏不如你的意。
那些你在他身上加諸的痛苦折磨，我自會一點一點地全部討回來。
謝子成，你離死不遠了。
12
日子很快就到了七月，宋州山陽郡卻突發洪水泥石流。
幾個山下的縣鎮都被衝走，
百姓傷亡無數，損失慘重，朝廷自然要派遣官員前去賑災。尤其近幾個月，各州暴亂不斷，四處又驚現起義軍，誓要與朝廷為敵，若以此動亂民心，隨之勾結，對朝廷極為不利。
是以賑災一事刻不容緩，既要安撫民心，又要防止起義軍打賑災餉銀的主意。
雖然謝子成無心朝政，但此等大事，理應由他抉擇派誰去。
養心殿內，謝子成神智渙散，一臉滿足地抱著我，極力汲取我身上的羅曼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