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於那個可笑的投訴，你別忘了，我現在可是網上人人稱頌的楷模教師。
「我呀，我為學生們盡心盡力，可辛苦了呢，怎麼就失職瀆職了？你不要亂說。
「再說了，有什麼明確規定教師不能拍視頻？你當真以為你的投訴能把我怎樣？」
是啊，林清清說得沒錯，投訴不過是我虛張聲勢，林清清如今在網絡風頭正盛，教育局也不乏人精，我的投訴根本無濟於事。
我冷靜地看著她那張甜美卻可憎的臉龐。
「她叫李瑤。
「不平則鳴，她做得很對。
「林清清，因果循環，你走不長的。」
7
市級優秀教師初步評定通過的消息很快傳了下來。
之後，我將在學校的安排下開展一堂公開課。
屆時，教育局的領導會下來審查考核。
我執教多年，
也開展過大大小小的公開課，稱得上得心應手，也沒過多在意，認真備好課就把這件事擱置身後。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班裡的氛圍變得有些古怪。
倒也不是學生們不乖。
相反，他們變得意外地聽話，上我的課時積極了不說，就連那幾個最愛與我唱反調的學生，也乖順了不少。
可我找不出原因，隻能怪自己多想。
與此同時，林清清在網上賣弄可憐的視頻莫名沒了後續。
而她似乎也忘了這件事，那條視頻仿佛隻是她向我示威的證明。
她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我隻能一邊最大程度地妨礙她行事，一邊不厭其煩地勸誡學生們收心好好學習。
是的，他們並未完全收心。
林清清依舊是他們心中絕無僅有的好老師。
他們莫名對我順從，雖不知是何原因，但終究是我樂意看到的。
一切似乎在慢慢變好。
在這期間，我還單獨找過李瑤談話。
我詢問了她的近況，
告訴她以後若是再發生什麼難事一定要告知我。可她不知怎的，突然對我說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話。
——
「唐老師，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呢？
我還當她覺得她的事給我添麻煩了，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這沒什麼的。
「李瑤，我是你的老師。」
可她還是不停地重復道：
「唐老師，對不起，對不起……」
8
公開課如期而至。
我拿上早已爛熟於心的課本和教案走進教室，站在講臺朗聲道：「同學們，上課。」
一陣沉寂。
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我，他們目光各異，卻無一例外僵持在座位上。
一秒，兩秒……
底下領導的眼底逐漸漫上質疑。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浮上心頭。
我努力維持鎮定，拔高音量又一次道：
「同學們，上課！」
終於。
臺下有了點反應。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極快的嗤笑。
緊接著凳子摩擦地面發出的尖銳聲響起，
有人率先站了起來。「沒聽見人唐老師說上課嗎？」
話雖如此，神色卻不帶絲毫尊重。
就這麼懶懶散散地站著，嘴角勾起吊兒郎當的笑，眼底的輕蔑不加掩飾。
是他，紀晨。
那個最愛與我唱反調的學生。
也是——
林清清最忠實的擁護者。
其他同學聽見紀晨發話，也都紛紛站起來。
「老師好……」
動作松散，聲音綿軟，毫無秩序。
整個班級呈現一片頹靡之色。
怎麼會，怎麼會……
我強行拋開紛亂的思緒，把注意力集中在課本上。
頂著詭異的氣氛講了幾分鍾，底下領導的眉頭緩緩皺起。
不能這樣下去了。
我呼出一口氣，努力使臉上的笑容不那麼僵硬。
「講了那麼多，接下來這個問題哪個同學來回答？」
無人應答。
場面再度尷尬。
我看向李瑤，那個我以為真心把我當作老師的女孩。
可她目光躲閃，默不作聲。
我又看向楊怡、夏盈盈、許陽、蔣彭晨、趙飛深……
那些曾經讓我引以為傲的學生。
沒有，都沒有。
我看見紀晨對著我的方向咧嘴無聲地笑，那笑裡包含著數不盡的惡意。
頃刻間，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一場蓄謀已久的報復。
為了他們的清清老師。
我隻單單因為他們的一點點轉變就滿心歡喜，縱使察覺古怪，也不願相信這是假象。
手中的粉筆在這一刻似乎重達千斤，我試圖抬起手臂繼續板書，卻仿佛成了徒勞。
一場失敗的公開課。
一個失敗的老師。
良久，我才兀自轉身繼續板書。
我沒再去看臺下領導臉上的神情，隻自顧自板書，自顧自講課。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道細微的聲音驟然響起。
「唐老師，你那裡好像寫錯了。」
我還當自己聽錯了，繼續進行這場無人觀看的獨角戲。
直到那人再次喊我。
「唐老師。」
我這才抬眼看去。
是李瑤。
她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這次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第三排，
那裡應該是 3x。」捏著粉筆的動作一頓，我倏地怔住。
原來……原來她還在聽。
我把錯誤改正過來，輕聲問道：「那剛才講的，有什麼不懂嗎？」
她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課堂似乎又一次恢復了死寂。
可我總歸生起了點自信，準備調整好狀態好好講課。
隻要有一個人願意聽，我就會認真講。
這時，另一道夾雜著遲疑的聲音響起。
「唐老師……
「你剛才講的那道例題，我沒聽懂……」
我看向他，那個鼓起勇氣說完後不自在撓頭的學生。
我露出今天以來的第一個笑，似以往無數次那樣：
「好。
「同學們認真聽，這又是一道必考題。」
……
公開課結束了。
離開前，領導喊住我：
「我們看過你的教學履歷，你經驗豐富，能力出眾，帶過的學生個頂個的優秀。
「雖然不知道今天這堂課怎麼回事，但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9
可我還是沒能評上市級優秀教師。
我仍以為是那堂課的原因，又或者是自己的能力尚且存在欠缺。
直到我撞見林清清。
她的臉上盡是得意。
「真是可惜呢！
「本來啊，我們唐老師是可以評上的喲~
「但你猜怎麼著？」
她撲哧笑出聲，像是開心到了極點。
「我啊，一通電話打到教育局，告訴他們你的教師評分表上全班同學都給你打了零分。
「我對他們說，一個所有學生都不待見的老師，又怎麼稱得上好老師呢？
「投訴啊，可不是隻有你會用哦~」
……
再之後，李瑤等人主動找上了我。
「唐老師，對不起……
「是紀晨，是他威脅我們，不給你打零分就給我們找麻煩……」
在他們的解釋下，我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紀晨，一個本就性子跳脫、不服管教的孩子。
林清清來以後，他迅速喜歡上這個對他一再縱容的美女老師。
之後，他又在林清清的鼓勵下玩起了網絡。
而在一款名叫「慢角」的短視頻 app 上，
他結識了一群同城朋友。他的這群朋友，據說在我們當地小有勢力。
他便以此要挾那些本不願從的學生在我的評分表上打零分。
在李瑤等人的指引下，我點開了那群所謂小有勢力的朋友的日常視頻。
然後——
看著畫面中紋著花臂、靈活搖花手的瘦麻秆青年沉默以對。
可思慮再三，我還是對他們嚴肅道：
「老師很感謝你們在害怕的情況下還選擇站在我這邊。
「如果那些人真的找了你們麻煩，請你們務必要告訴我。」
他們好似因為我的話更自責了，垂頭悶聲道：
「唐老師，是我們不好，對不起……」
我嘆了口氣，摸摸他們的頭。
「之前讓你們準備的數學競賽不久後就要開始了，如果真覺得對不起我……
「那就收起玩心，全力以赴。」
10
怎麼也沒想到，我火了。
起因是有人把公開課上的冷場視頻發在網上。
視頻將我胡亂打了碼，卻仍舊可見我當時的無措。
底下網友鋪天蓋地嘲諷。
【哈哈哈這是什麼老師，第一次見這麼不受待見的老師，公開課連做做樣子都不願意。】
【平時的惡劣可見一斑，這些孩子也不知道受過多少委屈才這樣。】
【笑死，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她的尷尬，但我還是想說，呸！活該！】
在數不清的充滿惡意的言論中，一條評論被頂了上來。
【知道為什麼學生都不願意搭理她嗎？這女人和清清是同一個學校的老師，因為嫉妒清清在網上的人氣，所以私下多次刁難她，也虧清清善良，受了那麼多委屈還想著是自己的問題。】
自此，網友的嘲諷和謾罵變得更加不堪入目。
他們給我貼上【敗德辱行】的標籤，
認定我就是讓林清清受了委屈的罪人，揚言我這樣心思惡毒的人不配為人師表。實在太難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