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包括剛剛，她說朋友一場，想看我喜歡的人，我才想把你介紹給她認識。我沒想到她存了別的心思。
「若若，現在我知道了，這是戀愛裡的邊界感，以後我會注意，我會改，你別生氣好不好？」
在他打電話的那一刻，我就有些後悔。
我好像，是矯情了。
別說柳眉跟他沒什麼，即便真有，我又有什麼資格怪他？
可我沒想到，周遇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護著我。
他一遍又一遍道歉，為剛剛，也為五年前。
在他的安撫下，我情緒漸漸平靜。
生出幾分尷尬。
「對不起，我剛不是故意鬧，我隻是……」
被周遇白輕吻堵住：「我知道，如果我能給你足夠的愛和安全感，你不會這樣。
你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從來不會隨便發脾氣，如果你都忍不住發火，那肯定是我做得不對……」他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能理解了我在這段感情裡的不自信。
看懂了我別扭背後的難過。
在他懷裡平復了會兒，才慢慢走出洗手間。
剛出門，周叔叔看到我的眼睛，啪地給了周遇白一巴掌。
「臭小子，你欺負你妹妹了？」
周遇白：「……妹妹？」
周叔叔：「對啊，剛你媽和奶奶說，既然你不爭氣，沒法做親家，那幹脆你媽收若若做幹女兒好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周遇白：？？？
身後周阿姨扶著奶奶慢悠悠地走出來，奶奶在我和周遇白身上來回看了好幾遍，才說：「老周，子儀，認幹媽這事兒先放一放吧。」
周阿姨了然點點頭：「好，聽您的。」
兩人手挽著手，去坐車。
我和周遇白摸摸鼻子，灰溜溜跟在後面。
剩周叔叔一人摸不著頭腦：「剛不是聊得好好地說認親嗎？
怎麼又算了，真是！」11
晚飯後，奶奶他們沿著河邊散步。
我剛哭得有些難受，周遇白先送我回家。
給我倒了杯水讓我躺下。
他拿起外套出了門。
不一會兒，聽見門響。
周遇白拿著藥袋站在我面前。
「怎麼了？」
他拿出個盒子，放進我手裡。
「你剛剛吐了，去測一測。」
我撓頭。
不會吧，這他都能想到？
但我還是老老實實進了廁所。
不一會兒，試劑上果然緩緩浮現兩道橫槓。
我都蒙了。
門外周遇白又在敲。
我拉開把手，把試劑懟到他面前。
「怎麼會這樣？我們明明……！」
周遇白往後退了半步，才看清楚上面的線，頓時嘴咧到耳根。
「呀……這是，有了呀！」
我氣得不輕。
「明明都做了措施，怎麼還會有？」
周遇白心虛地撓頭。
「後面是做了，可第一次，太匆忙了。」
……
有了孩子，周家父母就瞞不住了。
我以為，奶奶會因此逼著我跟周遇白領證。沒想到她沉吟了會兒，拍了拍我的肩膀：「生，奶奶幫你養。」
旁邊的周遇白：？？？
後來，私下裡奶奶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若若，上一次的事情，是奶奶做得不好。周遇白是個好孩子，奶奶喜歡他，所以明知道你們都不成熟，沒辦法扛起婚姻的責任，甚至沒什麼感情基礎，還是催促著你們結了婚。
「後來你離婚了，雖然裝得很好，可奶奶知道，你很難過，你的哭聲奶奶每天晚上都聽得到。從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這世上，沒什麼比你更重要。隻要你開心，奶奶就高興。
「這個孩子，你想生就生，奶奶有退休金，養得起。」
我捂著眼睛，哭成了狗。
奶奶，不帶這麼煽情的喂！
鑑於奶奶臨陣倒戈，我和周遇白的婚事就這麼擱置了下來。
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懷孕後，周遇白就把我接回了原來的房子。
白天接送我上下班，
晚上對著我肚子給孩子做胎教，講故事。日子一天天過，肚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等到孩子能在我肚子裡打拳時，奶奶又暈倒了。
胰腺癌晚期。
其實上一次去醫院，醫生就告訴了我檢查結果。隻是我還想，或許有奇跡。
老天沒有眷顧我。
奶奶一天天枯竭下去。
盛夏時節，她已經沒法進食了。
我天天挺著肚子，坐在她床邊。
在她醒來時，跟她說說話，睡著時，我就拉著她的手，摸著我的肚子。
孩子還沒有見過太奶奶，我不想她帶著遺憾走。
好在孩子懂事，選了個星辰明亮的夜晚，來到這世上。
我抱著孩子，坐著輪椅去看奶奶。
推門進去前，周遇白往我手上戴了個鑽戒。
我抱著孩子，遞到奶奶面前。
她已經意識模糊，看到孩子，還是露出了笑。
「像、像你爸爸……若若，奶奶要走了……」
我趴在奶奶身上，哭得像個孩子。
「別丟下我，奶奶嗚嗚嗚嗚。
」她勉強睜開眼。
「奶奶……不放心你啊……你打小就倔……像個男孩子……」
聲音越來越弱，儀器逐漸開始波動，醫生護士衝進來搶救。
半個小時後，醫生抱歉地看著我。
「桑小姐，節哀。」
我號啕大哭。
一旁周遇白俯身，跟奶奶說：
「奶奶，我會一輩子對她好，不會讓她一個人。您放心。」
嘀……
伴著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儀器終是變成直線。
===全文完===
番外：周遇白
1
剛出勤完一場反恐任務，就收到了小妻子要離婚的消息。
制服下肩頭血還在滲，手機裡卡通小熊說：【下周你回來，我們去領離婚證吧。】
子彈再偏一些就會打穿腦袋，可這種驚險，遠沒有這條消息讓周遇白難受。
想了想，他單手回：【好。】
河邊坐了整整一晚，還是把特意買的小熊，塞進了行李最底層。
離婚後，周遇白的生活沒有發生太大變化。
除了父母對此頗有怨言，每次回家大院鄰居在後邊指指點點。
其他都還好。
周遇白想。
可每當夜深，腦子裡總會想起桑若可愛的臉。
從小就認識的，明明性格像個假小子，可和她待在一起，就是心情莫名的好。
每次回家，看到桑若那裝乖巧的樣子，周遇白都想笑。
可是，不能親近。
桑若看他的眼神，和看二胖甚至大院的狗，沒什麼區別。
她好像隻把他當長得帥的哥哥。
部隊任務很危險，經常把命懸在褲腰帶上。
如果他死了，那桑若該怎麼辦？
周遇白心情沉重。
偏偏桑若還總是湊過來。
她身上仿佛還有奶香味，乖乖巧巧喊他遇白哥哥。
真想弄死她！
周遇白聽到自己腦子裡有個聲音。
一旁桑若挨得更近了。
不行，得跑。
在廁所待了很久，喘息才平復。
想扇自己一巴掌，更想回到幾年前，選志願的時候。
可惜人生沒有後悔藥。
周遇白隻能咬著牙往前走。
2
是什麼時候開始後悔的呢？
好像是看到戰友跟女朋友膩歪聊天的時候。
家屬也是個看起來很嬌小的女生。
挨著戰友，兩人溫馨又甜蜜。
分開後，周遇白問戰友，不怕耽誤了喜歡的人嗎？
戰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人生又不是隻有一種答案，總瞻前顧後，日子還過不過了？
「我還是想和她一起走下去，所以過兩年，我就回家。」
戰友沒能回家，幾天後,他死在了邊疆土地上。
家屬哭得眼睛都腫了。
嘴角卻是笑著。
她說他是英雄。
周遇白毅然決然退了,為此還被爸爸揍了一頓。
他花幾年時間念完管理,把公司市值做得翻了幾十倍。
可還是沒有勇氣，重新出現在桑若面前。
陳露的對象跟他關系很好。
經常跟他通風報信。
周遇白看著直播間裡愈發成熟的女人，心都在抖。
他的若若，越來越好看了。
原本以為自己永遠不會鼓起勇氣。
直到有一天,
他無意中聽到，馬老師想讓若若相親。這次，他終於坐不下去。
拿起外套,衝進那間酒吧。
女人已經醉醺醺的了,手忙腳亂扒他的衣服。
周遇白低聲哄,心肝，乖乖。
伸手去摸抽屜。
想了想,又把抽屜關上了。
幾個月後，面對若若質問的臉,周遇白一臉無辜。
就、就是忘了嘛。
他機關算盡,連爸媽都被他說服，陪他演出戲。
沒想到,栽在了最尊敬的馬老師手裡。
姜還是老的辣。
私下裡,馬老師擰著他的耳朵。
「你再傷害若若，試試看。」
老人家身體已經不太好。
看似威脅的話裡，都是對孫女的不舍。
周遇白握住那雙灰白的手。
「奶奶，我如果再負她，就讓我孤苦一輩子。」
3
今天周遇白轉正了嗎？
周星辰小朋友有點煩。
早上上學時，奶奶第 208 次問,爸爸求婚成功沒。
他想,清晨，爸爸是光著膀子被媽媽打出臥室門的。
還放狠話：「今晚別想進來。」
應該就是沒有。
周遇白太耀眼。
「奶周」然後還哭了。
爸爸就很溫柔地哄。
這到底算不算成功？
五歲的周星辰小朋友想不明白,還漏聽了五道數學題,被老師批評了。
他很不開心。
晚上回家，爸爸問他今天過得好不好。
他想了想，老老實實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爸爸,你跟媽媽和好了嗎？」
西裝筆挺的爸爸溫和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大人的事情,小孩別管。」
「我不希望你們和好！你是個壞蛋,總讓媽媽哭，我晚上都聽到了！」
周遇白：……
孩子大，房子小,是個問題。
偏偏周星辰小朋友一本正經。
「奶奶說，下次媽媽再哭，我就去跟她睡。讓你和媽媽好好談事情。爸爸,你和媽媽聊什麼呀？我可以聽嗎？」
周遇白：……
晚上周遇白把這些事情說給桑若聽。
又被暴揍一頓。
揍完第二天,
全家人搬家去了城外別墅。三層樓的大房子。
周星辰小朋友再也聽不見媽媽哭了。
幼兒園畢業那天，周星辰小朋友早早回了家。
遠遠地，他看到爸爸拿著一束玫瑰，跪在媽媽面前。
媽媽好像又哭了,朝爸爸伸出手。
和電影裡演得一模一樣。
周星辰小朋友開心地想。
奶奶，這次，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