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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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會信?」


「哎呀,煩死了,你就不能不要問嗎?」


「此事關系重大,必要查清,稟明太子才行,不能容私。」


陸婉清撇嘴:


「是是是,太子妃最深明大義了。」


我擰起眉,本想跟她講講其中道理,又覺得不太合適。


陸婉清卻先繃不住了。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


「此事說來不可思議,我若說我突然有預知能力,你可相信?」


我抿了抿唇:「你不如告訴我,你是無意間發現的。」


「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的!哼!」


「好好說話。」


「我就是在同你好好說啊!」


陸婉清拍拍腦袋,一副苦惱的樣子。


「要怎麼講,你才能明白。」


「我仿佛是經歷過的。」


「在今夜……不,在我曾經經歷過的今夜,寶月樓發生了行刺事件,太子妃為太子擋劍受了傷,沒人發現白羽判主。」


「半年後,太子主事修建的跨河橋大功告成,

聖上龍顏大悅,大肆獎賞。沒想到,那橋梁頃刻間就被大水衝毀,導致無數人傷亡……」


我從未想到過會從陸婉清嘴裡,聽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正如我從未想過白羽會背叛。


陸婉清說,橋毀後,裴淵被廢黜,聖上也被氣病了。


誠王順勢而上,成了新的君王。


之後整個京城都陷入了混亂中。


與裴淵親近的臣子皆被清算,到處都是血腥味和慘叫聲,幾乎血流成河。


陸婉清的話,讓我不能不去深思。


大橋若出事,不僅是裴淵之責,也是我之責,整個顧家之責。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我震驚地閉了閉眼,心情猶如一團亂麻。


「太子妃打算怎麼辦?」


陸婉清還望著我,目光灼灼。


我感覺眼睛裡一陣酸澀。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為何不去告訴太子?」


她不是一直都對我很不滿?何不利用此事,將我從太子妃的位置上拉下來?


陸婉清笑了:


「太子深知你我之間的嫌隙,

未必會相信我。」


「況且……」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可我還是聽見了。


她說:「況且娘娘那般拼了命地救我,我怎能恩將仇報。」


拼了命的……救她?


7


我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夢魘之中。


死寂的大殿上,裴淵跪地請罪。


與他一同跪下的自然也有我這個太子妃。


聖上沒有容情,字字詰問,句句斥責。


我嘔心瀝血畫出來的草圖,被貶得一文不值。


裴淵的能力也受到了質疑和輕視。


我那年邁的父親,不肯相信向來優秀的女兒會犯這麼大錯誤。


跋山涉水去查橋崩真相,卻再也沒有回來。


東宮眾人被關在監禁之地,等候發落。


一切正如陸婉清所講的那樣……


等來聖上駕崩,誠王登位,整個東宮都被清算了。


那一夜,白羽換上了華麗的宮妃服飾,優雅的出現。


「陛下已經答應了赦免娘娘,請娘娘盡快離宮吧!」


我沒有離宮,我朝著他們顫抖地舉起了手中劍。


可這無疑是以卵擊石。


裴淵用身體擋住他們。


從來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太子,頭一次紅著眼朝我吼出聲:


「去找婉清,帶她走!」


我惶惶無措,淚水早就糊了視線。


直到遇到了披頭散發,微微隆著肚子的陸婉清,才終於冷靜下來。


裴淵是活不成了。


可他的孩子還有希望活下去。


我與裴淵一樣,都希望陸婉清能夠逃離出去。


「……」


天將一亮,我從噩夢中驚醒。


白羽如往常一樣,撩起了帷帳。


突然就失聲叫了起來:


「陸側妃?」


「你怎麼會睡在娘娘臥榻上?」


被吵醒的陸婉清一臉不耐。


「大清早地嚷什麼?」


「誰規定我不能同你家娘娘睡在一處?」


平日裡脾氣就很壞的陸婉清,頂著一臉的起床氣,對著白羽就是一頓數落。


才從夢中驚醒,我還有些恍惚。


一時之間竟有些分不清夢和現實。


我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在了陸婉清平坦的小腹上。


本來還在頤指氣使的人,突然就沒了聲音。


她的臉微微有些紅,扯著被子將自己裹了進去。


「太子妃不要這麼深情地看著我,人家會害羞的。」


「……」


8


發現白羽與誠王暗中勾結後。


我沒有選擇立即發作,而是任由著她將臨摹的草圖交到誠王手中。


裴淵離開東宮,親自去督建已經是三日後的事情。


這之後陸婉清就賴在寶月樓,哪都沒去。


她飛揚跋扈,氣焰囂張,將整個寶月樓鬧得人仰馬翻。


白羽更是被指使得團團轉,片刻都不得闲。


「娘娘就任由著陸側妃跑到跟前來耀武揚威嗎?」


她是我的體面婢女,進了東宮以後,身份也水漲船高。


還未曾被人刻意拿捏磋磨過。


此刻,她的臉色很差,神情陰鬱。


「太子離宮,整個東宮就娘娘最大。」


「當給她些教訓,讓她知道娘娘的威儀!」


我看著她一臉沉重:


「你錯了,便是太子離宮,

東宮也不是本宮最大。」


白羽一頭霧水。


似乎想不出除了我還會有誰。


「東宮除了太子,便是子嗣最大。」


「陸側妃已經懷了太子的孩子,她既然想在寶月樓安胎,就辛苦你了。」


白羽:「……」


被迫懷孕的陸婉清:「……」


一夜之間,所有的人都知道陸側妃有孕了。


這是太子的第一個孩子,皇後娘娘格外重視。


流水般的賞賜搬進了琉月軒,又被搬進了寶月樓。


陸婉清也陰鬱了。


「太子妃出的什麼昏招,太子一去大半年,我要去哪裡弄個孩子揣肚子裡?」


我平靜道:「你不是懷過?隨便糊弄一下。」


陸婉清悲憤了:


「皇嗣能隨便糊弄嗎?這可是欺君之罪。」


「不對!太子妃是如何知道我懷過?」


「莫非,你也……」


她一臉期待地望著我。


我卻搖搖頭:「隻是夢見些畫面。


​‍‍‍​‍‍‍​‍‍‍‍​​​​‍‍​‍​​‍​‍‍​​‍​​​​‍‍‍​‍​​‍‍‍​‍‍‍​‍‍‍‍​​​​‍‍​‍​​‍​‍‍​​‍​​​‍​‍‍‍‍‍​​‍‍​‍​​​‍‍​​​​‍​‍‍​‍​​‍​​‍‍​‍‍‍​‍‍‍​​‍‍​‍‍​​‍‍​​‍‍​‍​​‍​​‍‍​‍​‍​​‍‍​​​​​‍‍‍‍​​‍​‍‍​​​‍​​‍‍‍‍​‍​​​‍‍​​‍​​​‍‍‍​​‍​​‍‍‍​‍‍​‍‍​​‍‍​​‍‍‍​​‍​​‍‍​‍‍‍‍​‍‍​‍‍​‍​‍​‍​‍‍‍​‍‍‍‍​​​​‍‍​‍​​‍​‍‍​​‍​​​​‍‍‍​‍​​​‍‍​‍​‍​​‍‍​​‍​​​‍‍​‍‍‍​​‍‍‍​​‍​​‍‍​​‍​​​‍‍​​‍‍​​‍‍​​‍​​​‍‍​‍​​​​‍‍​​​‍​​‍‍‍​​‍​​‍‍​​‍​​‍​​​​​​​‍‍​​​‍‍​‍‍​‍​​​​‍‍​​​​‍​‍‍‍​‍​​​‍‍‍​​‍​​‍‍​‍‍‍‍​‍‍​‍‍‍‍​‍‍​‍‍​‍​​‍‍‍​‍‍​‍‍​​‍‍​​‍‍​‍​​‍​‍‍​‍‍‍​​‍‍​​​​‍​‍‍​‍‍​​​‍​​​‍‍​​‍‍‍​​‍​​‍‍​‍‍‍‍​‍‍​‍‍​‍​‍​‍​‍‍‍​‍‍‍‍​​​​‍‍​‍​​‍​‍‍​​‍​​​​‍‍‍​‍​​‍‍‍​‍‍‍​‍‍‍‍​​​​‍‍​‍​​‍​‍‍​​‍​​​‍​‍‍‍‍‍​​‍‍​‍​​​‍‍‍​​​​​‍‍‍‍​​‍​‍‍​‍​‍‍​​‍‍​​​​​​‍‍​‍​‍​‍‍​‍‍​​​‍‍​‍‍‍​​‍‍‍​‍​‍​​‍‍​‍​​​‍‍​​‍‍​​‍‍​​‍‍‍​​‍‍​​‍​​​‍‍​​‍​夢中我死時,

陸婉清腹中的孩子剛滿五個月。


按時間來算,她是在裴淵建橋回宮後才有的。


沒過多久整個東宮都亂了,我和她同太子一並被圈禁。


知道她有孕的人寥寥無幾。


為了保全她,我竭盡全力,以自身為代價,終於將她從暗道下送出去。


那樣血腥,那樣殘酷的夢境,實在真實得可怕。


我沒法不去相信陸婉清是真的經歷過。


「所以後來是怎樣的?你和孩子都活下來了嗎?」


「沒有。」


陸婉清瞬間垮了臉,眼淚不自覺往下掉。


「辜負娘娘期望了,我剛出城就中箭了,身邊的死士都沒了。」


「連我爹和大哥也沒了。」


我朝她遞出絹帕:「妝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陸婉清憤憤瞪我一眼。


「娘娘還沒說,為何要現在懷孕!」


「為了引誠王動手。」


誠王有心爭位,必定時時盯著東宮。


他又不能確定此次謀劃,就一定能讓太子失勢。


一旦聽聞東宮有喜必會有所動作。


「可太子妃為何自己不懷?嫡子可比庶子更讓人忌憚。」


我沉默片刻,語氣幽幽:


「本宮與太子尚未圓房。」


陸婉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這是她能聽的嗎?


「你懷不懷?」


陸婉清猛然點頭,「行!我立即就懷!」


9


白羽最近的日子,過得水深火熱。


自從陸婉清住進寶月樓後,她就沒有一天是順心的。


果然是在邊戎長大的,刁蠻任性,半點大家閨秀氣質也沒有。


若不是投胎投得好,她能嫁入東宮?


白羽冷嗤一聲。


「且讓你再囂張幾日!」


白羽出自書香門第,雖然隻是顧家嫡女身邊的丫鬟,內心卻十分瞧不起陸婉清這樣粗野的女子。


她自認為已經是誠王裴衡的人。


除了沒有一個好出身,並不比陸婉清差到哪裡去。


又憑什麼讓她去伺候!


強忍著心底的不甘,白羽加快了腳步。


今日誠王進宮了,她定然是要想辦法與他見一面的。


隻是,

她前腳剛踏出寶月樓,就有人將她的行蹤都記了下來。


我朝著懶洋洋躺在貴妃榻上的陸婉清看去。


「該你上場了。」


陸婉清唇角一勾:「這麼快就沉不住氣,真不像娘娘身邊的人。」


我無言以對。


隻能說人各有志。


這麼多年的主僕情,終究比不過榮華富貴。


太子側妃失足滾下臺階小產的消息不脛而走。


據傳,是太子側妃撞見了誠王私通宮女,引起推搡。


可惜了太子側妃腹中胎兒才剛剛成形。


天殺的劊子手!


陸婉清痛失過孩子是真的,恨足了誠王也是真的。


「小產」之後,她披頭散發,提著劍闖了淑妃宮門。


她乃虎門將女,蠻橫起來,連皇後都沒能「攔住。」


前朝彈劾誠王的折子,更是如同雪花一樣,堆滿了御案。


事情越鬧越兇。


聖上親自過問此事。


那日誠王出宮,額角青腫,還淌著血。


沒多久,御前的人就來了。


白羽痛哭跪地,拽著衣擺求我。


「娘娘,奴婢沒有推陸側妃。」


「娘娘,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我低頭看她,眼裡沒有半分憐憫。


「你還不明白嗎?這樁皇室醜聞,總要有人來背這個鍋。」


「路是你自己選的。」


「本宮救不了你。」


10


白羽被拖走後,誠王也被罰了。


陸婉清依舊賴在寶月樓不走,與我同吃同睡,幾乎形影不離。


她的理由是:


誠王吃了這麼大的虧,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她要留下來保護我。


可是明面上得罪誠王的人不是她嗎?


陸婉清:「我不管,寶月樓建得太高,就是容易招邪風。」


隻恨她的烏鴉嘴說什麼中什麼。


原以為受了罰的誠王,不說夾著尾巴做人,至少也會安生些。


沒想到不過三五日,東宮就收到了一份大禮。


寶月樓走水了。


陸婉清將我從被褥裡扯起來時,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


「不要臉的小人,欺負女人算什麼!」


縱火之人沒能捉住。


隔日卻聽聞淑妃因冒犯了皇後,被禁足一個月。


陸婉清拍手叫好:「母後威武霸氣!」


皇後深藏功與名:燒我兒子後院,本宮就禁你老娘的足。


一個月後的秋獵上,我與陸婉清騎馬並行,與誠王不期而遇。


滿臉陰沉的誠王,揮起馬鞭就朝著陸婉清甩去。


「住手!」我急急呵斥。


卻見陸婉清從腰間抽出軟劍,一劍斬過去。


馬鞭斷成了兩截。


半截握在誠王手裡,半截在空中打了個回旋轉。


「啪!」一聲響,甩在了馬臀上。


受驚的馬,揚蹄長嘶,一陣狂奔亂闖,差點就將誠王從馬背上撂下去。


他的挑釁還未開始,就結束了,自然很不甘心。


「好得很!你給本王等著!」


陸婉清不屑冷哼:「不堪一擊,廢物!」


「你敢對本王不敬?!」


「殺了我孩兒,還要我敬你,你的臉可真大!」


誠王怒火中燒,破口大罵:


「就憑你這股蠻力,本王要殺你孩兒,

談何容易?」


話落,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青白交加。


上次在宮中,這個女人可是一碰就倒。


當日的姿態,比那荏弱無力的太子妃還要楚楚可憐……


誠王終於回過味來了。


壓抑不住的憤怒,令他整個面部肌肉都在顫抖。


「你敢暗算本王!」


「你在放什麼屁?」


「陸婉清,陸庸之女,呵呵呵……」


「你不要隨便亂笑,吵到我耳朵了。」


馬匹相互對峙著,氣氛前所未有的緊張。


我終究還是心軟了,趕在誠王被氣死之前,和和氣氣笑道:


「聽聞殿下被聖上杖責了三十大板,也不知身上的傷養好了沒有?」


天地可鑑,我這話問得發自肺腑,言辭懇切。


作為他的皇嫂,關心關心他的傷勢,也是一件合乎情理的事情。


不想誠王的臉色愈發難看了,看向我的眼神中都充滿了毒怨。


「顧長寧,本王倒是小看了你。」


我淺淺一笑,表現得大度又謙虛:


「殿下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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