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這事對我的衝擊，不亞於火星撞地球。
這時，朋友看著我欲言又止：「那個，趙昌明……不是你弟嗎？」
我有點懵：「誰說他是我弟的？」
突然想到我第一次把趙昌明介紹給他的情景。
那天，他莫名殷勤，一口一個「姐」，連樂樂找我，他都自然地接了過去。
「乖，想找舅舅玩了是吧？」
當時我隻當他在表現，不知道這局，他這麼早就在做了。
知道真相後，朋友氣得不行。
因為趙昌明家的貨缺斤少兩，二兩母的大閘蟹運到她飯店，個頭全部縮水。而且他還給海鮮注水，燒出來味兒都不對。
可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一次又一次續約。
下次籤約，就在月底！
這下我全懂了。
怪不得趙昌明對我突然猖狂。
怪不得我聽說他正準備擴大攤位。
原來是仗著我的名號，招搖撞騙呢！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恨不得立馬就去找趙昌明算賬。
但冷靜下來又明白，像他這種無賴，一定會當場狡辯。
比如裝模作樣打趙小傑一頓：「那話可不是我們教的哦，你一個大人，就別跟小孩子計較啦。」
比如怪我朋友理解不行：「哎呀，我是真心把你當姐，把樂樂當外甥女嘛！」
所以，我隻能逼自己先忍下來。
一邊讓朋友繼續忽悠他，不僅要籤約，還要增加進貨產量。
一邊暗暗逼他擴大店鋪。
6
第二天我照舊去市場。
趙昌明看到我，大老遠就站了起來。
「徐姐，不巧了，好貨都賣完了，還有幾條鯽魚，要不要？便宜拿走啊？」
他怕我細看，還用身體擋了一下。
也是。
95 折的優惠，我買 1000 塊帝王蟹，他要虧 50，我買 10 塊的鯽魚，他隻要虧 5 毛。
一個生意人，格局竟然小到如此地步。
「不用了。」我越過他走了兩步，回頭，「對了，小區對面那鋪子，你也要租？」
趙昌明不懷好意地上下掃了我一眼：「畢竟這世上，
不是隻有徐姐這麼能幹。」「幹」字用了重音，我瞬間想起趙小傑的話。
一陣惡寒。
可我還不能和趙昌明撕破臉。
於是，我假裝很心動的樣子。
說手上盤了近 10 家快遞店，剛好缺個集中管理點。
那鋪子離小區近，地段又好，租金還便宜。
果然，我前腳離開，後腳房東就打來電話：
「不好意思哈，鋪子原價租出去了，對方一籤就是三年。」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可惜了，趙昌明自以為搶到了寶，等他真正開業就有罪受了。
因為那家店的排水系統有問題，水一多，就會反流、溢出。
之前開的是零食店，沒人發現。
但趙昌明的海鮮店離不了水，屆時可就不好說了。
7
這時，紅姨牽著孫子迎面走來。
趙小傑突然躲在她身後，開始「咯咯咯咯」笑。
以前也這樣，我當他在玩，現在我明白了，他是在學雞叫。
我氣得一掌拍在趙小傑腦門上。
「你有病啊，
幹嘛打我孫子！」紅姨心疼壞了，一邊揉她寶貝孫子一邊哄，時不時還白我幾眼。
「紅姨，你誤會了！」
我認真解釋。
「我有個朋友的孩子，也是這樣咯咯咯的，去醫院一查，是胃食管反流引發的腦脊液渾濁，導致孩子小腦發育不完全，大腦完全不發育，所以醫生說，犯病的時候，要經常拍腦門……」
病是我瞎謅的，他倆也聽不懂，我單純是氣得手痒！
「胡說！我家乖寶才沒病！」
紅姨也知道趙小傑是在學雞叫，當著我的面又不好明說。
隻好撇了撇嘴。
「小麗啊，昨天沒吃到螃蟹吧？
「都怪我兒子生意太好了，以後要吃得抓緊買啊！我家沒了，你可以看看別家呀！
「別太摳搜了，糾結這一塊兩塊的，好東西可不等人！」
幾隻螃蟹，還給他們賣成仙丹了……
我冷淡地笑了一聲，沒理她，直接去了快遞站。
這兩天店裡監控壞了。
取件人又多，
怕丟件隻能多盯著。我本想快速換個新的，趙昌明卻說他有個朋友專門賣這個，給我訂貨，可以打 88 折。
過去快一周了，還沒回音，店裡倒是少了很多東西。
我到的時候，一個 50 出頭的大媽正盯著鐵框出神。
見我過來，便問：「老板娘，這些紙殼子，還要嗎？」
換做以前，我定一口回絕，因為要留給紅姨。
想到這兩天的事，我收回了自己的同情。
「不要了，隨便拿。」
「謝謝老板娘！」
話音剛落，我聽到了女人的怒罵聲。
「新來的吧？讓你拿了嗎？
「我的東西你也敢碰，手腳這麼不幹淨，咋不去偷啊？！
「瞎了眼的賤蹄子，也不看看這快遞盒上，寫的是誰的名！」
8
紅姨拄著拐杖快步奔來，嘴裡滿是對我的抱怨：
「你也真是的，隻顧自己幹活，也不幫我看著點！
「愣頭愣腦的，被人拿走了也不知道！」
我氣笑了。
幫她盯這堆破爛，
她付工錢了嗎？臉皮厚也得有個度吧！
剛想回懟，我的手臂被一把拉住：「小麗，你跟她說，這些都是誰的！」
紅姨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這樣的事，以前也發生過。
我每次都會給她撐腰，就差拿出一塊牌子寫【紅姨專屬】了。
久而久之，小區的大爺大媽也不來了。
可眼前這位，顯然是新搬來的。
「老板娘說了，隨便拿！你算老幾啊！撿破爛還撿出優越感來了！」
大媽說著，推了她一把，紅姨差點沒站穩。
但她滿腦子都是那句「隨便拿」，氣得連番質問我。
「你什麼意思？昨天拿我的東西送人也就算了，今天還這樣！
「我看我們兩家的交情，就斷了吧！」
紅姨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我。
可我沒再慣著她。
「我們兩家有什麼交情？我看你年紀大，叫你一聲姨，你還真當自己是長輩了？」
「一家子奇葩，扶貧還扶出好歹來了！
」「當初要不是你一張老臉不要，
差點跪下來求我，我還真不一定答應！還有，這些紙殼上寫你名了？別人拿兩個，你就逼逼賴賴的，給你臉了？」「在我店裡一分錢沒花過，還當自己是太後了。」
話音未落，紅姨已經徹底懵了。
而我，在她震驚的眼神中，直接拿出塊牌子掛在門口。
【廢棄快遞盒，先到先得】
9
這個點，大爺大媽們都在小區遛彎，看到牌子，立馬都圍了上來。
「哎，這些紙殼子，以前不是不給拿嗎？」
「你管那麼多呢！這個我的！別搶！」
「誰說是你的！明明是我先拿到的！」
以前我不懂，一個破紙殼子有什麼好搶的？
不僅要在垃圾桶附近蹲點，還有的，在單元樓門口就打起了遊擊戰，看到人就圍上去問一句：「小姑娘，紙箱要扔嗎？」
如今我懂了，這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情懷啊！
紅姨眼看著本屬於她的紙箱，一個一個被拿走。
急得快冒火了！
曾經她還嘲笑那幫老家伙，
是「狗看上了骨頭」。如今，她也成了其中一員。
她衝進人群：
「我的！都是我的！誰敢拿！都給我放下！」
她舉起拐杖，哐哐砸別人手，想把快遞盒從他們手上打落。
可那群老頭老太太哪像我皮糙肉厚，經得起她打？
不一會兒，人群裡傳出來一陣陣哀嚎。
「哎呦！天殺的！我的手被她打骨折了！」
「我的尿袋！誰把我的尿袋擠破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三高犯了！」
我抱著手臂看熱鬧。
有假哭的，有真嚎的。我也不闲著，默默報了警，叫了救護車。
很快，警察到了。
老頭老太太們出奇地團結，一致指控是紅姨先動的手。
紅姨急得大喊：「警察同志，是這群老不死的訛我！我一個瘸腿的，怎麼可能打人！」
警察哪見過這麼老的群毆陣仗？
每一個都是百萬醫保起步，被告瞅著……也是個上了 80 歲的老太太。
抓不得嚇不得的。
趙昌明一臉懵逼趕來，圍裙都沒摘，就被其他老人的子女團團圍住。
「姓趙的！你老娘把我老娘打了，賠錢！」
「你娘他媽的就是個超雄！老變態！連我老子的尿袋都戳！」
「我爸每個月都要去透析，要是查出來不好了，你們全家都得拿命賠！」
「對！今天你醫藥費不拿出來，別想離開！」
聽到賠錢，趙昌明不幹了。
「你們趁人多想訛我，沒門！」
他瘋狂指我店外的監控，「警察同志快查監控！我媽一個瘸腿老太太，怎麼可能打人呢？」
警察搖了搖頭：「老板娘說，監控上周就壞了。」
趙昌明看了我一眼，才反應過來。
他腸子都晦青了！
隻能氣勢洶洶地回擊：「一個個老不死的，都沒什麼活頭了，就碰瓷到我們頭上。
「除了你們，還有別的證人嗎？我要投訴！你們這是訛人，是詐騙！」
「有！」
我突然站出來。
在趙昌明和紅姨震驚的眼神裡，
一字一句道：「我能證明，是紅姨先動的手！」
10
人證傷勢具在，趙昌明耍不了賴，被逼著賠了人 3 萬醫藥費。
大出血後，他越想越氣，更是和我撕破了臉皮。
晚上，他拿著監控來了，拍在我桌上：「一共五千塊！」
這個點，僱的伙計都下班了，趙昌明明擺著是掐著時間來的。
他篤定我不敢反抗。
可他也不想想，快遞行業，奧特曼來了都得閃個燈，又怎能小瞧幹這行的女人。
「不用了。」我指了指頭頂，「已經換了。」
「什麼？你趕緊讓人退了！是你先在我這訂的，契約精神有沒有啊？」
契約精神？
我訂螃蟹的時候，怎麼不提契約精神了？
趙昌明看到我門口有梯子。
二話不說，直接搬來踩上去，去拆我的監控，嘴裡還嘟囔著：
「屁大點事急個啥勁兒！再能幹有什麼用？又不如男人穩重！」
我笑了。
趙昌明朋友的渠道我打聽過，
專賣數碼 A 貨，眼下這些恐怕連 200 都不用。不過，我也隻是口頭攔他：
「要不算了，大不了你幫我遞 200 塊，就當是賠禮——」
我的話被打斷。
「200 塊？打發叫花子呢？都影響人家二次銷售了！」
第一次聽說，拆了塑料薄膜，還會影響二次銷售的。
趙昌明生怕我攔他，手上的螺絲刀越動越快，都沒有注意到身下的梯子，已經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突然——
A 字橫槓「啪」的斷開，男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似乎還有骨頭裂開的聲音。
對此，我沒有任何意外。
梯子是別人用壞掉，暫放我門口而已。
我沒有提醒人「注意安全」的義務。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除了趙昌明強買強賣外，我沒有任何責任。
11
趙昌明左腿骨裂，要住院一周，紅姨大半夜趕過去陪床。
我想終於能清淨一段時間了。
晚上洗漱完，正準備躺下，
手機開始不停震動。點開，是趙昌明。
【這輛輪椅買一下。】
輪椅是電動款，八千多，自帶音響功能。
他是會享福的。
【我看在鄰裡一場，就不報警了。】
【你直接買輪椅加賠錢吧。】
【醫藥費一萬，營養費一萬，誤工費兩萬！你不給我就全小區說，是你把我推下來的！以後看誰還敢來你店裡！】
光明正大勒索……有夠蠢的。
我懷疑他去的是緬甸，而不是醫院。
我回了句：【怎麼，沒磕倒頭嗎？】
沒把十年腦血栓摔通，都說不出這種話。
那邊持續了很久「正在輸入中……」
【磕倒是也磕到了，那這樣，你再幫我買 4 個乳膠枕，要純乳膠的，不然我會過敏。】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說他蠢吧，他還知道訛 4 萬。
說他不蠢吧，他傷到頭，都隻加了兩個乳膠枕。
我沒回他，一一截圖，準備報警。
法律規定，超過 2000 就能立案「敲詐勒索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