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造反是真，毒藥確實不是他送的，而是我用蠱毒控制了司夜瀾身邊的太監。
以他的名義送去毒藥，徹底斷了皇帝心中最後一絲舐犢之情。
皇帝目光冰冷地掃過了裴丞相。
「裴家確實該死。」
一旁的魏卿見勢不對，想要飛身逃跑。
可底下無數的士兵都手持弓箭，就算他輕功絕世，也會被射成一隻刺蝟。
他倒是聰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到了皇帝面前。
不好！我隻考慮到弓箭手齊備他絕對逃不出，卻忘了皇帝會有危險。
以我的武功絕對不是魏卿的對手。
魏卿此番必然是想將皇帝劫為人質。
此刻我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有心無力。
難道，真要讓他有機會逃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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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卿即將來到皇帝身前之時，皇帝身邊閃出了一道黑影，瞬間拿下了魏卿，三下五除二便廢掉了魏卿的武功。
魏卿大叫著吐出了一口鮮血。
我震驚，魏卿不是武功第一嗎？
皇帝身邊竟然有這樣厲害的人。
那人和我對視一眼，點了下頭，又繼續站在皇帝身後。
皇帝雷霆大怒，清掃了所有參與司夜瀾造反一事的官員。
凌遲處死了裴貴妃。
廢掉了裴氏一族所有人，三日後午時問斬。
我特意去死牢裡看望我的父親和嫡母。
他們對著我磕了一個又一個的頭，求我能在皇帝面前進言，饒他們一命。
「國師大人，我們同朝為官，您又是皇上身邊的紅人，求您替我們夫婦求個情，饒我們一命吧。」
我拉開面簾，親切地問候他們：
「父親，母親，可還住得習慣？」
裴丞相看見我一臉震驚和疑惑。
也對，他對我從未有過關懷，又怎麼記得我是誰呢？
反而是剜去雙眼僥幸沒死的裴夫人，聽見我的聲音反應過來。
「你是裴榮嫣那個小賤人？！」
真不愧是自我幼年就折磨我的嫡母，對我印象挺深。
不枉費我用藥止住了她的血，讓她苟活到今天。
裴丞相老淚縱橫地哭訴著住得一點也不好，求我這個女兒看在他是生父的情分上救他出去。
「父親，你別哭了，你怎麼也跟嫡母一樣失了體面。住得不習慣沒事，還有三天你們就會被斬首了，我娘應該在下面給你們準備好窩了。」
裴相見我沒有救他出去的意思，對我破口大罵。
「父親啊，我原本真的要救你的，可是嫡母說我是小賤人，我這麼卑賤怎麼配救你們呢？」
說完，我大笑著離開了牢房。
回府的時候，牢裡傳來消息，裴夫人死了。
她沒活到斬首的那天，就被氣急敗壞的裴相打死了。
即使我的話明顯是假的，可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還是會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好可惜，我給她止血是希望這對老鴛鴦臨了能一起死。
原本裴青鸞也在問斬之列。
不過我提議免了她的死刑，讓她去侍候廢太子，同裴榮華一起。
哦對了，還有被廢了武功身患重傷的魏卿。
原本也是要被五馬分屍的，
我保下了他，一起送入廢太子府。裴榮華因為懷了司夜瀾的孩子，死罪可免。
這下他們才是團團圓圓。
我親自送裴青鸞入府，順便也去拜見了我那位嫡姐。
她知道我是國師之後，反而沒了原本的鄙夷，而是挺著孕肚跪下求我。
說起來，我還是更喜歡她那副桀骜不馴的樣子。
臨走之前，我無意間向裴青鸞透露她已身中劇毒，命不久矣。
她但凡有點腦子就該明白這毒是誰下的。
司夜瀾曾經是皇帝放在心上的兒子。
一下子把他舍去，皇帝也老了十歲。
「裴榮嫣，你雖是裴家的人，卻未曾參與這場謀反。
「反而確實幫朕處理了災患，治好了身上的蠱毒。
「朕已經封你為國師，你還想有什麼賞賜？」
沒想到，皇帝已經將我查得很仔細。
我沉思片刻，說道：
「以女子之身，入朝堂做國師，陛下已經為我開了先河。
「臣並無他求，隻是裴家一向對臣不好。裴夫人害死我母親，
裴相雖然是我的生父，卻縱容正妻坑害妾室，且未對我有過一絲作為父親的關懷。「所以臣想從裴家族譜除名，改隨母姓。
「榮嫣一名也是裴夫人惡意取的，不要也罷。懇求陛下做主，賜名。」
我不願意再姓裴，裴家的人和事我不願意再沾染半點。
皇帝點了點頭，眼神看向我，似乎想到了當年自己為了平衡裴氏，賜給了裴相幾個妾室。
追本溯源，皇帝目光中染了一些愧疚。
「你娘是我賜給你爹的貴妾，江州知府謝均的女兒謝晚。
「朕會派人把你娘屍骨遷回江州祠堂，你和你娘都會入江氏的族譜。
「如此，你便改姓謝。
「至於名字……」
侍衛統領前來稟報，逆黨已經全部抓捕完畢。
此刻，天空放晴，原本陰鬱的雲全部散去。
真是時也命也。
「好！謝氏，你前半生困於後宅，生活坎坷，後拜靈蘊山人為師，朕又親封你為國師。眼下天色烏雲盡散，晴朗無比，
朕就趁這個好意頭，賜你名為望晴。」望晴，謝望晴。
以後我不再是伴生的榮嫣，而是往後餘生都晴空萬裡的——謝望晴。
「你隻要這個賞賜嗎？你救駕有功，朕可以封賞你母族。」
「不，不用了，謝過陛下。」
他們生養我娘，與我卻未有瓜葛。
我娘死的時候，他們忌憚裴府的勢力，又送來一個女孩給裴相做妾。
隻說我娘命不好，享不了福。
既然如此，何處承善？
我並不會把我娘對我的養育之恩，報到她母族那些人身上。
「陛下，臣有一問，陛下身邊似乎有一個高手，很是厲害。」
皇帝笑了笑，說道：
「也難為你們師兄妹相見，對面不相識。」
招了招手，那人便走到我面前。
他戴著銀色面具，朝我點了點頭。
隔著面具，我能從他的目光中感覺到善意。
「師妹，說起來我應該算是你的師兄。」
師父說，我也許是他此生最後一個徒弟。
但並沒有告訴過我，他收過多少個徒弟。
雖然有些震驚，但我還是很快接受了這個事情。
「我一時糊塗，竟沒猜到，師兄如此好的身手，多半也是師從師父。
「等這裡的事處理完了，不知師兄可有空與我一同上山拜見師父。」
我注意到他聽見這句話時，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師妹……也許你應該看一下這個。」
師兄遞過來一個錦囊。
我心裡感覺有什麼不對。
但還是接下來了。
這裡的事情都了結了，皇帝允我回府休息。
「師妹，我就不送你了，我還要守護在陛下身邊。」
「師兄，這是何意？」
「師父……已經離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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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師兄的眼睛，試圖尋找到他欺騙我的破綻。
「你以為皇帝為什麼會退而求其次，讓你來。不過是因為師父命不久矣。陛下派了太醫去，太醫也是如此診斷。」
不可能的，怎麼會……
面紗下，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顆顆地掉落。
師父……
打開錦囊，看著裡面的內容。
我跪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小徒弟，當你打開錦囊的時候，為師已經去了。不用替我這個老頭擔心，你師兄會來幫我處理身後事。我已經活得夠久了，也該去了。
【為師隻有最後一件事希望你去做。
【去自由自在地享受你自己的人生吧。
【重活一世，總不能隻是報復了仇人便結束吧？
【為師將你從未來帶回過去，是想讓你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而不是讓你沉溺在過去。】
我哭到不能自已，三年的相處，師父早是我最親的人了。
那個小老頭不光會跟我嘮八卦。
他總是向我描繪著外面廣闊的天地。
西江草原的夕陽，壯闊蒼涼。
賽羅河畔的風光令人向往。
珠瑪雪山的千裡冰封，巍峨壯麗。
可惜，除了關於裴家的事我都冷淡以對。
難道我能重生歸來，是因為師父嗎？
17
「別哭了。」
我感到有人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睜著淚眼望去，是一張陌生的臉。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臉。
「醜了點是嗎？師兄從來沒摘下過面具。快別哭了，師父都是為了你。若你在這隻知道哭，那才是辜負了師父。」
原來前世，自從魏卿上山求武，師父便算到了後面所有的因果。
立的規矩在前，雖然他不願收魏卿為徒，但師父還是傳授了他武功。
在這個因果裡，隻有一個小女孩最可憐。
師父開始對她感到好奇，這樣的人生，會讓她長成什麼樣的人呢？
於是，每隔一段時間，師父就會偷偷去看她。
她的出身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
權傾朝野的丞相之女，隻可惜是個庶女。
爹不疼,卻有個真心疼愛她的娘。
可她娘隻是個不得寵的妾。
年幼的她，失去了母親,被下人欺凌，卻依舊堅強活著。
嫡姐離家出走,她成為了替代品,琴棋書畫卻學得比誰都認真。
知道自己要代嫁，不哭不鬧，堅信自己在哪都可以過得很好。
嫡姐回來了,她又過回了原來的日子，被人唾罵嫌棄。
直到被剜眼的那天，那個小女孩滿臉是血地躺在地上，氣息奄奄。
嘴裡不住地呢喃著「：為什麼？」
因為這是上天注定的一切,這是天道。
師父是世間僅剩的道人。
他和天道做交易,扭轉時空，帶她回到過去。
插手他人的因果，會付出代價。
但他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那個小女孩就是我。
而我的師父,他卻死在了時空扭轉的那一刻。
也就是今天。
師父,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拯救那個悽慘無助的我。
18
沒過多久，廢太子府裡就傳來消息。
廢太子正妻剜去了妾室的眼睛。
不過裴榮華學了幾年武，身體強健。
竟然沒死,肚子裡的孩子也平安無事。
魏卿倒是沒多久就被司夜瀾折磨死了。
他本就頹廢鬱悶無處發泄,魏卿剛好是個及時的出氣筒。
至於裴青鸞,本身就命不久矣，因為傷害裴榮華被隔開的那幾天就去了。
我給裴榮華的食物裡添了點藥，隻讓她的肚子比正常的月份看著要大一些。
我明白司夜瀾對裴榮華和魏卿本身就有猜疑。
這下司夜瀾更是直接以為孩子是魏卿的，把裴榮華打到流產。
又是習武之人,下手極重。
裴榮華當年隻顧著偷懶，光學了輕功,自然不是司夜瀾的對手。
原本裴榮華能活的,畢竟府裡有專門的太醫照料她的身子。
但我過去看熱鬧的時候，剛好聽見司夜瀾說：
「這種女人，活著也是玷汙皇室的尊嚴。」
他將太醫趕走,不許太醫為她醫治。
裴榮華就這樣失血過多，活生生疼死了。
偌大的府裡,隻留下孤零零的廢太子一人。
某日酗酒,竟失足跌入井裡，就這樣去了。
皇帝痛失一子，又經過蠱毒的折騰,精神越發不好。
膝下卻隻有一個八歲的皇子。
隻好委託給宋太傅。
師兄摘下面具後，不再是皇帝的暗衛，而是成了教導皇子武藝的師父。
宋太傅負責皇子的文治。而我隻想離開。
皇子九歲那天,皇帝去世，舉國哀悼。
新皇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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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我有些呆愣,轉頭卻看見師兄和宋太傅朝我微笑。
新皇看著我,用稚嫩的語氣說道：
「國師,你走吧。
「師父和太傅教導朕，一個國家的興衰並不在星象命理，而在於皇帝自身是否持政有道。
「這個國家,以後都不需要國師了。」
師父，弟子去看你說的大好河山了。
天地之大，遲早有一天我會找到屬於我的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