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洗漱需要自己劈柴燒水。
這樣日復一日，從不間斷。
奇怪的是，我漸漸適應了夜裡的寒冷，不再需要老者的藥丸。
身體感覺也比以前好了不止一倍，就連挑水都健步如飛。
其間裴榮華一個人來看了我，見我越發狼狽，便再沒來過。
整片山頭的荒地，全被我開墾完了。
老者看著我辛勤的成果，滿意地點點頭。
「你做得很好，這麼努力爬上山，是為了什麼？」
我一愣。
為了什麼呢？
06
這段日子以來，我的生活很單一，每天做著艱苦的勞動。
我逐漸脫離裴府，以及裴榮華帶給我的陰影。
我想改變上輩子悽苦的人生。
想讓傷害過我的人，都付出代價。
可惜，好不容易爬上山，倒成了一個農家女。
所有的想法在無力面前匯成了一句：
「不知道……」
即使我有心去做，又如何？
我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
「看你的面相，原本應該是繞月孤星命。
「伴生命格，孤星黯淡，一旦月上中天，便隻有隕落的份。
「現今，卻呈還魂借氣格局。眼下正逢北鬥七星最亮之時，合你命中兩星。何不試著為自己改成九星命格？」
我自嘲地笑了笑，說得容易，談何改命？
「獨立爬上山的規矩是我這個小老頭定的，也不過就上來了三個人。
「可真正拜師學藝的隻有一人。」
我有些奇怪，我記得太子不是拜入了魏卿門下嗎？
老者瞥了我一眼。
「你那個姐姐不是被姓魏的抱上來的？還有個廢物是被人八抬大轎抬上來的。」
原來太子這麼廢。
我原本還存了把他們倆拆散的心思，現在看來這兩個人也算般配。
「睡在寒玉床上，內功修習事半功倍，但對你來說，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我有些緊張，該是怎麼樣的缺點呢？
「再也無法有孕。」
我松了口氣，重來一世我本就無意婚嫁，
更別提子女了。「無礙。」
見我並未遲疑，堅定回答。
老者微笑點頭：「如此，你便拜我為師吧！
「你也許是我此生收的最後一個徒弟了。」
我俯身下跪，三叩首，行拜師禮。
「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三拜。」
行完拜師禮，我猶豫片刻。
還是問道：
「師父，師門規矩可有：入門弟子必須蒙住面龐，若被人揭開面具，見我第一面者，必須娶我，否則必須剜去雙眼。」
「什麼？
「你說的什麼破規矩？
「聽起來既荒唐又可笑。」
我心中頓時一片冷寂，如此說來，前世所謂的師門規矩不過是魏卿自己胡編亂造的罷了。
為了這麼荒唐的話，我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師父，我也是聽魏……師兄說的。」
老者摸了摸胡子，哼了一聲。
「他？他怎麼會是你的師兄？」
07
原來魏卿並未拜入師門？
「入門前，我曾問他，寒玉床待久了，男子便不可再行雄風，
他可願意繼續。「他當時一下子就拒絕了，這點都承受不了，怎麼配當我徒弟？」
師父，當你徒弟門檻挺高呢……
轉眼三年滑過。
師父將自己的一身本領傾囊相授。
武藝不過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
「你那個姐姐今天要準備回去了。」
小老頭一邊嗑著我種的瓜子，一邊說八卦。
跟師父相處久了，我發現他其實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小老頭。
就是比一般的老頭八卦一點。
裴榮華和司夜瀾花前月下，情不自禁地擁抱，被我師父看見了。
魏卿給崴到腳的裴榮華含情脈脈地塗藥，又被我師父看見了。
每次都倒豆子似的說給我聽，漸漸地我已經習慣了。
這小老頭，知道我跟裴家關系不好，一直默默地幫我關注著。
兩年前還下山，說是去雲遊一段時間，回來卻給我帶來一個消息。
我和裴榮華私自離家，但裴府隻稱庶小姐身患重病，不治而亡。
而嫡小姐為父母雙親盡孝，
自請出京守廟堂。不過這種謊話可騙不了裴氏一族。
裴家總要有女兒嫁給太子。
在裴氏一族的逼迫下，裴相夫婦二人不得不過繼了族中堂兄弟的嫡親女兒裴青鸞。
其實皇帝並不在意到底是誰嫁給太子，隻要是裴家女即可。
上輩子選我，全因我好拿捏。
若裴榮華不回來，就讓我撿個便宜。
她若回來，把我踢開隻是一句話的事。
可這裴青鸞不一樣，同樣是裴家嬌生慣養的女兒。
她的父親是正二品中書令。
我記得上一世，她被送入宮做了貴妃。
隻是在裴榮華這個皇後的打壓下不得聖寵。
這一世，有沒有貴妃翻身的可能呢？
說來我也有許久未見過我親愛的姐姐了。
這次，她會不會心疼另一個代替她的妹妹呢？
08
「什麼？！你胡說！爹爹他們怎麼可能允許除了我以外的人當太子妃！」
裴榮華一聽這個消息，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反應與上一世截然不同。
也對，畢竟從我手裡搶走婚事易如反掌，順便還可以展現自己的善良大方。
遇到出身相同的裴青鸞，就如臨大敵。
我注意到院子外面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姐姐，所幸你和夜離哥哥情投意合，也沒必要在意與太子殿下的婚約。」
裴榮華看著我，嘲諷地笑出了聲。
「也就是你這種白痴，以為我真看得上夜離那種人。
「夜離算什麼？一個平民武夫，玩意兒罷了，能陪我解悶是他的榮幸。
「讓我嫁給他，實在是個笑話。我乃相府嫡女，生來就是要嫁入皇家的。
「那種身份低賤的人，配你這個庶出還差不多。
「裴榮嫣，你若聰明些，給我磕三個響頭。將來我做了皇後，我倒是可以把我玩剩下的男人賜給你。」
果然，從一開始，裴榮華就打定主意要嫁給太子。
可裴家卻偏偏拉了我來當擋箭牌。
我掐了自己一把，讓眼中蓄滿了淚水，跑了出去。
一出門，便迎頭撞上了門外的太子。
我抬起頭，望著司夜瀾，一雙淚眼欲說還休。
我努力壓下想翹起的嘴角，快步離開。
太子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
待他進門，我悄悄飛身返回，隱匿在門口的樹上。
「師兄？！你怎麼來了！」
裴榮華看見夜離心裡一驚，不確定他有沒有聽見自己說的話。
司夜瀾，也就是此時的夜離，怒極反笑。
「剛剛聽說你和當朝太子有婚約？那我呢？
「我們可是曾對著蒼天起誓，要結為夫妻的。」
看他表現，我猜司夜瀾早知道裴榮華是自己的未婚妻。
畢竟裴榮華天天一口一個嫡庶尊卑，應該沒少在司夜瀾面前貶低我。
他掩藏身份和自己的未婚妻玩一出紅杏出牆，挺刺激的吧。
裴榮華身份顯貴，容貌傾國傾城。
確實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
即使他對我有些想法，恐怕他隻覺得那是天下男人共有的欲望，無傷大雅。
以後他還會有三宮六院。
難怪上一世裴榮華冷眼看我去死，
原來她面對司夜瀾也並沒有什麼底氣。堂堂的太子，被人當作玩物？
我真的很好奇，他現在怎麼想的。
而一旁的裴榮華也明白了，他已經聽見剛才的那番話。
幹脆也不再掩飾。
「是又如何？我能在這同你說話，已經是屈尊降貴了。」
門口又走來了一個人。
原來是魏卿。
今天真是好戲連臺。
裴榮華一見魏卿過來，連忙撲進魏卿懷裡。
努力擠了點眼淚委屈道：
「師父，師兄竟然強迫我跟他在一起。
「我心中隻有師父一人。」
好一出惡人先告狀。
魏卿將裴榮華攬入懷中，眼神中全是怒火。
「孽徒！為師早已和你師妹情投意合，你居然敢打師娘的主意！」
這下輪到司夜瀾愣住了。
他恐怕沒想到裴榮華敢腳踏兩隻船。
太子頭上真是綠油油一片。
三個人激動地你一言，我一語。
我心中隻覺得諷刺。
這三個人誰也沒比誰強多少。
沒過不久，裴榮華和司夜瀾就先後下山。
裴丞相夫婦自然是高興極了。
這下太子妃的位置不用拱手讓人了。
不過那邊的裴青鸞也不樂意了。
憑什麼她裴榮華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
兩家人鬧得不可開交，甚至已經鬧到了皇帝的面前去。
其實裴榮華離家一事，皇帝未必不知道內幕。
隻是裴丞相既然過繼了自己堂兄弟的女兒，裴青鸞生父又是裴中書令，嫁進皇家也無差。
皇上面露難色，便請一旁新晉的國師卜卦。
看看兩位裴家女，誰更適合做太子妃。
09
「皇上，婚姻大事，不如先問問太子殿下自己的意見。」
我隔著黑色的頭帷，輕笑著說道。
兩個月前，宮裡有人來山上請我師父下山做國師。
但老頭不耐煩和朝廷扯上關系。
我便自告奮勇地前去。
皇帝自然沒那麼容易相信我，並沒有立馬就封我做國師。
師父雖然傾囊相授，但僅這三年時間我還沒達到師父的能耐。
不過重生歸來。
我一早知道，
辛歷二年嶺南有水患。便裝作窺探天機告訴了皇帝，皇帝派人提前做好了準備。
果真應驗，此後皇帝對我深信不疑，冊封我為辛朝第一國師。
司夜瀾看著殿前跪著的兩名女子，斬釘截鐵地選擇了裴青鸞。
而裴榮華則在看清司夜瀾的臉時，大驚失色。
皇帝正欲下旨，按照太子的意思辦。
我適時地攔住了。
「啟稟皇上，臣測算裴家二女的命格，均貴不可言。倘若不嫁入皇家，恐怕會動搖社稷。
「二人又與太子八字十分相合，依我看，不如雙喜臨門。」
皇帝明白裴家的勢力，認為我說得十分有理。
但太子司夜瀾卻堅決不想娶裴榮華。
皇帝隻以為他耍小孩子脾氣。
嚴厲地斥責了他，身為太子應該心在社稷，而不是隻顧兒女私情。
這是親爹把綠帽子往自己兒子頭上按呢。
「太子如此中意裴二姑娘，不如隻將裴家大姑娘娶作側妃，擺在府中即可，也不影響娶裴二姑娘為正妃。
」我適時地給出中肯的意見。
皇上認為如此再合適不過，左右都是裴家的女兒，誰正誰側並無差別。
即刻下旨冊裴青鸞為太子正妃，賜金印，擇日成婚。
裴榮華為太子側妃，同日入府。
裴中書令心願得償。
裴相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無可奈何。
畢竟皇上已經給了他們裴氏一族極大的臉面。
裴家出了兩個太子妃，鼎盛至極。
得知女兒成了側妃，丞相夫人氣暈之下，得了急症。
這一病，倒像是好不了了。
日咳夜咳，患上了下紅之症。
請了多少名醫看病吃藥，都不見好。
不過呢，自然是好不了的。
10
我每天晚上都去貼心地問候她。
我娘當年，倘若裴府肯請大夫讓她看病吃藥，她的身體也不至於如此破敗。
但家中一切，均聽從嫡母吩咐。
猶記得她說：
「普通婦人內疾罷了，
何必費這個錢去延醫問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