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看著我，眼裡像淬了毒一般，但是忌憚我手中的馬桶搋子，不敢再上前了。
6
回去時，我媽問我這真的是大便嗎。
我笑著告訴她，隻是我家發霉的大醬而已。
後來聽說，我大姨把自己的金手镯給賣了換錢，才交了住院費。
所以說不是沒有錢，隻是想哭窮而已。
這金手镯說不定還是從我媽媽那裡要來的錢買的呢。
他們平靜了好一陣子。
某天，我在一個記錄生理期和備孕的軟件上發現了嚴佳茹的賬號。
我好奇地點進去。
發現她還在堅持孕期同房。
次數還很頻繁。
每一個帖子下面竟然還有許多追隨者。
這種迷信的說法怎麼能相信？
多同房就會生兒子，多同房就會生出質量高的孩子，這是多麼愚昧的事情。
搞不好就會出人命！
我覺得這群人簡直就是大腦發育不完全，小腦完全不發育。
不可理喻。
7
這天下班我回家看我媽媽，
順路買了幾斤排骨，準備晚上和我媽媽燉排骨吃。我媽說我大姨又來要了幾次錢，我媽沒給，她也就死心了，後來再來找我媽媽的時候一反常態，再也不提要錢了，隻是來蹭吃蹭喝。
我媽也懶得計較，多幾雙筷子而已，不是什麼大事。
我把處理好的排骨扔進鍋裡，然後回臥室打開電腦看文獻。
敲門聲響起，是陳美華和嚴佳茹。
陳美華看見我像是忘記了上次發生的事情，對我很熱情，問我最近忙不忙，工作順不順利。
我敷衍地回答，已經撕破臉了，又何必裝呢。
我進廚房將燉了一個小時的排骨湯倒在湯碗裡，端到餐桌上。
空氣中瞬間肉香四溢。
嚴佳茹卻立刻捂住了鼻子，蹙眉問道：「這是什麼味道啊？好難聞。」
我媽回答道：「是排骨湯，你們要一起吃嗎？」
我根本沒想帶他們一起吃，連他們的碗筷都沒拿。
嚴佳茹捂著鼻子，表情痛苦地湊上前看了看。
頓時大叫一聲，
搶過我手中的排骨湯一把撒在地上。8
地板上冒著熱氣，剁得整齊的排骨一塊塊躺在地上。
我頓時就生氣了，踹翻了面前的凳子，大喝：「嚴佳茹，你這是幹什麼？」
陳美華訕訕道：「別生氣啊瑤瑤，你聽大姨說。」
「我才不聽你放屁。
「她憑什麼把我的排骨湯給灑了？」
「瑤瑤啊，佳茹懷孕了，見不得葷腥的。
「孕婦見了葷腥是造孽啊。
「對胎兒不好的，你理解一下。」
我被氣得恨不得想拿起凳子砸在她身上，卻隻能忍著。
「懷孕不能吃肉，卻能同房，吃肉也耽誤你們生男孩嗎？你們家這是把腦子落在古代了？大清都亡了，能不能不要這麼封建迷信啊？
「再說了，你不吃肉，還幹涉我們家讓我們不能吃？
「這是我家，你們有什麼權力？」
我看著我的排骨湯，我的心血啊，本來陪在我媽媽身邊的時間就少，我想陪她好好吃一頓飯怎麼這麼難？
就在這時，嚴佳茹突然白眼一翻，作勢就要暈倒。
我趕緊讓開，怕她砸到我。
她半臥在地上，捂著肚子，在那裡「哎呀哎呀」地叫著。
陳美華殷切地問道：「小茹，你怎麼了？
「瑤瑤，你快來看看她，你表姐她肚子痛。」
我坐在一旁，連個眼神都不想給她。
「看不了，我餓得頭暈。」
9
陳美華心痛地看著嚴佳茹。
我媽媽有些擔心，問我她會不會有事，我安慰了我媽媽幾句。
然後眼尖地看見一旁嚴佳茹新買的小羊皮包包。
沒錢治病卻有錢買新包包？
我伸手拿過來。
「喲，真好看的包包。
「哎呀，我手滑。」
我叫了一聲，直接把包包扔在排骨湯上面。
嚴佳茹頓時就從地上站了起來，趕緊撿起包包。
雙眼冒著怒火：「趙佳瑤，你幹嗎扔我的包包？
「這是新買的，很貴的！
「你賠錢！」
我蹺著二郎腿坐著：「哦，我吃豬肉不行，你用羊皮包就行？
這就不造孽了？「沒錢交急診費用，卻有錢買包包，還妄圖逼我們拿錢，你這是敲詐，我可以告你們的。」
嚴佳茹自知理虧，說不出話來，我把房門打開將她們趕走了。
我想，
這對不要臉的母女會經常來騷擾我媽媽，幹脆把我媽媽接到我那裡住。我媽一開始還舍不得這個老房子。
在我的堅持下，她還是同意了。
果然，我媽搬走後，陳美華找不到我媽媽了，她開始電話轟炸我媽媽，想問她搬去了哪裡，我媽直接掛斷電話。
我打開之前的軟件。
發現嚴佳茹還在堅持同房和吃素，還帶著好多和她一樣的孕婦堅持打卡。
她還建了一個打卡群，進群竟然還要收費。
我點開一看，進群費 100 元，群成員 320 人。
我的天啊，我不禁驚呼，居然有這麼多沒腦子的傻蛋。
我點開看了嚴佳茹的照片，她不吃肉導致營養不良，明明是 6 個月的肚子卻比別人同月份的小很多，這嬰兒會發育不良的。
我搖搖頭，好言難勸該死鬼，為了她再搭上命就不值得了。
10
我媽和我同住後，明顯精神氣色都比以前好很多，我估計是少了陳美華這個吸血鬼的緣故。
這天早上，我還在睡覺，就聽見我媽媽在打電話。
好像是陳美華。
我皺眉將腦袋埋在被子裡，想隔絕聲音。
最終還是陳美華贏了。
她好像又在管我媽媽要錢，說是要報個胎教班，這樣孩子就贏在起跑線了，說不定能考上北大。
還說什麼要是孩子好，也給我媽媽爭光，要是考上北大，拍畢業照時帶我媽媽一起。
我媽一直在拒絕，可是陳美華仍然在喋喋不休。
我聽煩了，搶過電話直接掛斷了。
本以為陳美華會放棄，結果第二天我就看見了她和嚴佳茹。
11
我正在急診看患者。
這個患者情況比較復雜，卵巢囊腫蒂扭轉了，盆腔大量出血，需要緊急手術。
患者才 16 歲，家裡是農村的，爸爸媽媽都出去打工了，家裡隻有個年老的奶奶，全家上下就湊出來個檢查費用，手術費實在是拿不出來了。
老太太哭著問我能不能開點藥別手術了，真的沒錢，不是不想救命，
是真的沒錢。我說這個病很急，現在隻能手術，不手術會死人的，讓她再借借錢。
她問我借手機打電話，她拿著電話，打了半天，差不多湊到了一半的手術費。
她急得直跺腳，我看得心疼不已。
最終實在是沒辦法，她和我道謝後準備帶孩子回縣醫院了。
我實在是狠不下心，報備了主任和院級領導，同意開綠色通道救人。
我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老太太，她哭著跪下給我磕頭。
我聯系了手術室，準備上急診手術。
畢竟出血休克是要命的。
就在這時，陳美華和嚴佳茹找到了我，她們像是有話要說。
我現在沒心思理她們，繞過她們準備離開。
在我剛準備走開的一瞬間，嚴佳茹瞬間跌倒在地上。
「大夫，大夫，我的孩子，你快救救我的孩子。」
陳美華以一種得意的眼神看著我，她湊近我低聲道：「不知道你的職業生涯值不值 20 萬呢？」
嚴佳茹躺在地上大叫：「省三甲醫生，
見死不救了，在醫院還見死不救啊，老天爺啊，沒有王法了？什麼高才生博士，我看鄉村醫生都不如。」陳美華附和道：「大夫拒絕給患者治病，見死不救，庸醫。」
我看著這兩個發瘋不可理喻的人，心裡又著急。
就在這時，和我同組的大夫走了過來：「小趙，你先去上手術吧，這裡交給我。」
我顧不上別的了，坐了手術梯直達 8 樓手術室。
患者已經麻醉好了，我飛快刷手、換手術衣進了手術室，手術正式開始。
12
一個半小時後手術結束了，結扎了一側的卵巢，但是能保住命已經算是不錯了。
老太太看見自己的孫女推出來的那一刻淚如泉湧，我也因為做了一件好事而覺得滿足。
回到科室，剛才的大夫說剛才鬧事的那個孕婦她帶去給她做檢查了，除了胎心弱一點，沒有其他問題，她們還準備賴著不走要等我回來，隻能找了保安將她們趕走了。
我道了謝，
高強度的手術耗光了我身體的全部力氣，我進了值班室倒頭就睡。一覺醒來，已經是晚上了。
我打開手機準備和我媽媽說一聲今晚不回家了，就在醫院睡了。
這時手機推送了一條熱點新聞。
【江城某三甲醫院醫生拒絕診療，導致患者早產。】
圖片上正是穿著白大衣的我。
13
我點開視頻，這個視頻明顯是被人故意加工剪輯過的。
嚴佳茹躺在地上捂著肚子大喊大叫，撕心裂肺。
而我穿著白大衣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這無疑不引起眾怒。
果然不少網友在評論區對我口誅筆伐。
【這是在醫院都見死不救，這醫生是怎麼了？】
【這種人不配做大夫，去死吧！】
【據說導致人家早產了！這不得開除？】
當然清醒的網友也有很多。
【不知全貌不予評價。】
【這個視頻一看就是加工過的，這種拼湊剪輯的視頻沒有什麼說明價值。】
【上面那些罵人家大夫的留點口德，
我媳婦羊水栓塞就是在這個醫院救回來的，我相信這個醫院的醫生不會做這種見死不救的事情。】下面這條評論引發了好多網友的追評。
【+1，我大舅車禍就是這家醫院的急診大夫給救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