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刻我的手已經摸上她發頂，然後徑直開口。
聽到我的聲音越言猛地起身，轉頭。
「怎麼是你？你給我出去！蓮兒呢？蓮兒！」看著她起身就要往外跑的模樣，我立馬拉住了他，我怎麼會讓她跑呢？
「長姐一個時辰前不還是在喊我伺候嗎？怎麼如今又對我的到來感到不滿了？我是你的醜奴，伺候你也是應該的，你說對不對呀？長姐？」
我故作天真地說道，隻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或許是我的神色真的讓她感覺到怪異，被我緊緊抓住的越言越來越慌張。
「我沒讓你……我沒讓你進來你不準進來！真是見鬼了，你趕快放開我！來人啊！來人啊！越語發瘋啦！」
越言一邊想掙脫我一邊大聲嚷嚷著，尖銳的聲線令人煩躁。
我猛地捂住她的口鼻，一字一句地在她的耳邊親身說著。
「你聽好了，你這院子裡沒有其他人，
隻有我和你了，長姐……你為什麼就是不放過我呢？」聽到我這話，越言的神色逐漸驚恐，瞪大著一雙眼望著我，隻拼命無助地搖著頭。
「我真是恨你啊，你用來通往富貴之路的神女身份是我的，這一張張醜陋的臉皮應該是你的，而不是我！但就因為你是正室的孩子，你就理所應當地享受了我的一切！憑什麼！我忍了你十八年，整整十八年啊！這十八年裡你不是對我拳打腳踢，就是對我惡語相向，我根本不想要那些榮華富貴，我隻希望你嫁到宮裡，永遠別回來！但你為什麼不放過我？為什麼還想把我和你牢牢地捆在一起？你難道想折磨我一輩子嗎？你真的該死！真的該死……」
我已經逐漸神志不清，瀕臨崩潰，訴說著我這十八年來所有的痛苦，但是我知道的，還不夠，遠遠不夠，隻言片語，誰能道盡我的苦楚呢？
越言的神色越來越慌張，努力地掙脫著，可她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呢？
她養尊處優了十八年，我幹所有的髒活累活幹了十八年，就算將她牢牢禁錮住，我也是可以做到的。
看著她還在委屈的神色，我再也忍不住，兩隻手牢牢掐上了她的脖子，將她死死地按在地上
任憑她廝打，嘟囔發不出任何聲音。
「去死吧！長姐！」
「去死吧！越言……」
直到原本還在撲騰的腳慢慢停止了擺動，我才終於停了手。
又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才慢慢從眼前這個嚇人的事實中回過神來，越言真的死了
她真的死了。被我殺死了。
我感覺我全身的力氣有一瞬被掏空，心裡也好像空了一塊。
我最恨最恨的人已經死了，為什麼我還是不好過呢？
我現在又該去恨誰呢？
不，我應該去拿回屬於我的一切，屬於我的身份，屬於我的地位！
明日的加冕儀式，我一定會去。
皇家想要的不過是一個神女身份罷了，這個身份本來就屬於我，我又怕什麼呢？
想到這裡我的內心竟然泛起一絲雀躍，
望著眼前早已沒了聲息的長姐。隻輕笑低喃：
「越言，你享受過的，我也該拿回來了。」
4
天色剛微亮，我就收拾好一切了，還穿上了那件本該由越言穿的冠服。
上面的碧翠琉璃格外顯眼。
好在神女在加冕儀式上是不能露臉的，所以那嚴實的一層面紗成了我的天然屏障。
那些被我下了蒙汗藥的奴婢回來後由於戰戰兢兢也沒能發現異常。
那個叫蓮兒的也絲毫沒懷疑就扶我坐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
「阿言啊……到了宮裡切忌不可再胡鬧了，你既然是神女，自然也是要福澤萬民的……」
爹正絮絮叨叨地吩咐著，規劃著長姐的未來。
也是直到此刻，我也真的發現，他好像壓根忘了我的存在，連一句我到底去哪兒了都沒問
說到底我還是不是他選擇的那個神女罷了。
「起轎！」
盛大的車馬即刻出發。
一路上作為神女我還得時不時地贈予一些百姓物件，
跟隨來的侍從也不斷分發著東西。街邊的百姓也越來越多，隻是他們都井然有序，望著我的轎子和壓根沒有露出來的臉膜拜著。
「神女庇佑我朝千秋萬代！」
「神女庇佑……」
我看著連連跪拜的人，和車撵外此起彼伏的聲音，我的心裡不斷泛出得意。
早先殺了越言的驚恐早已不復存在。
或許我早就應該反抗的，我的東西，憑什麼讓她享受半分！
「落轎，禮成！」
到了，終於到了！經歷了整場遊街的我此刻已經心在雲端，但隻有在這一刻，落轎的這一刻，我才成為了真正的神女。
「阿言……我來接你了。」
突然一聲好聽悅耳的男聲適時響起，如今這個時刻能接近神女轎輦的也就隻有一個人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我還記得他每每看到我的臉都會皺起眉頭，看起來厭惡十分，隻有在面對長姐那美麗的臉蛋時神情才會好上幾許，如今他也怕是落空了，無論怎麼樣，這個世界上所需要的神女隻有我一個了，他又奈何得了我多少？
我微微抬手，最終還是順著他的力道，一步一步走向大殿。
進入大殿，肯定是要摘掉面紗的，我已經準備好了攤牌，無論如何都得讓他接受，隻剩下我一個的事實。
可剛剛邁進大殿，我的得意還未來得及散去，也還未來得及掀起這層層的面紗，轉身就聽到轟隆一聲巨響。
「什麼聲音！」
我一下子驚慌失措，忍不住發出了驚呼質問。
面紗的餘光中，我還是看到了那突然緊關的大門。
怎麼回事？加冕儀式才剛剛結束，青天白日的為什麼要關上門鎖？
再仔細一看，我愕然發現護衛早已一個不在，我的身邊隻剩下那位手無寸鐵的小蓮了。
「終於結束了……神女給你帶來了，
貴國還滿意不？」是皇帝，他的語氣突然很諂媚，他在幹什麼？一國之尊何須如此低三下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錯不錯！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看到貴國神女的風採……」
又是一個陌生的聲音，他此刻的哄笑讓我感覺到了很強烈的危險氣息。
怎麼回事？
「陛下，這是怎麼……」我剛努力平靜心緒，張口詢問原因，
又是轟隆一聲，這下我再也忍不住猛然掀起了面前的層層面紗。
眼前的一幕讓我毛骨悚然。
剛才的轟隆一聲不是別的，而是一個巨大的鐵籠落了下來。
我此時此刻竟然被關在了籠子裡，猶如一個困獸，無法動彈。
「放我出去！我可是神女……我怎麼會在這裡面？你們都給我放出來！你們這是在侮辱天意！」
我憤怒地吼著，努力拍打著堅硬的籠子邊緣，卻怎麼也想不通，好好的加冕儀式怎麼會到如今這個地步？越言知道嗎？她知道她自己未來的道路嗎？
「阿言！你是神女，怎麼可以如此無禮！你面前的可是安國國主！」
安國？我心下驚愕，就是那個將我朝打得節節敗退的安國？
皇帝又轉換了下語氣，好聲好氣地說道。
「阿言……你別急啊，我本來是真心要娶你為後的，況且你也是神女，我娶你也算能安定社稷，但……你知道的阿言，近年來戰事連連吃緊，鄰國早就慢慢逼近了……他們說……他們說隻要把神女交給他們，就撤軍……你是神女，你應該懂事的，這也算你的職責，不是嗎？這也算安定社稷不是嗎……」
我此刻還是背對著皇帝，隻聽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明顯心虛萬分。
原來就是這樣？難怪昨日聖旨並沒有說封後大典，而是加冕儀式，原來都是為了加冕之後直接將神女作為禮物送給鄰國，真是荒謬至極！
「阿言……你回一下頭吧，安國國主在這裡呢……」
聽到這裡我更加怒不可遏，我真的覺得自己蠢得可笑，
我拼盡全力，甚至不惜殺了我的長姐想要奪回屬於我的人生，可迎接我的竟然是一場荒誕，為什麼我連我人生美好的部分都沒有辦法享受呢？
我猛地轉過頭，將那一張醜陋的臉皮對著他們，冷冷地笑道，
「你們還真是荒謬至極，看看我是誰？我是你想要的那個神女嗎？」
果不其然，在我將頭回過來的那一瞬間，面前的兩個男人都後撤了幾步，面上隻有無盡的驚恐。
「越語……你怎麼在這裡！？越言呢？她人呢？」
皇帝清醒過來了後立刻憤怒非常，衝過來狠狠揪住我的衣領，不斷質問著我。
「她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死了！」
到此刻我已經瀕臨崩潰，我不惜一切代價，以為換回來的人生突然變成了一場泡沫。
我隻能怨毒地盯著眼前的人，不斷地說著越言早就死了的話。
「不……不可能……越言可是神女，怎麼可能輕易死掉？安帝息怒……這神女肯定是跑不掉的……我定然會找到她再獻給貴國……還請貴國高抬貴手暫時不要再出兵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被大家稱為國君的男子，
此刻正滿臉諂媚，卑微地祈求著他國的放過。自身國力的衰敗不去尋求改變，竟然寄希望於將本國神女送入他國來止戰，真是可笑啊！
前十八年，我從出生起，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我的長姐是大家眼中驕傲的神女，而我隻是個醜奴，盡管一開始本該是我，可又有誰在乎呢？
如今我第一次奮起反抗想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時，卻發現我竟然做了個無用功，
什麼神女？什麼福祉？不過是早已被人當作盛大的禮物傳來遞去罷了。
「她就是死了啊！我殺的！她真應該感謝我，起碼她享受了前半生的美好人生，不知道自己後半生竟然即將淪為一個物件，高貴的神女也會被關在籠子裡。嘖嘖嘖，她真應該看看的，可惜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不過是個醜奴罷了！神女身邊的小小醜奴竟然還生出如此歹心……我明明安排好了的，隻需要送出神女，肯定能暫保和平……但是你，
肯定是你一直嫉妒越言的一切，才想著偷梁換柱！」皇帝此刻早已被氣得前言不搭後語，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神女找不到，你還活著幹嘛？去死吧！」
他也顧不得他國國主還在大殿，直接開始對我拳打腳踢。
我慢慢開始支撐不住，感覺五髒六腑都在顫動，血已經不知疊加了幾層，早已看不出顏色，而我倒在血泊中，意識逐漸開始渙散。
我的一生，隻神女兩個字便牢牢困住了我。
恍惚間，眼前突然彌漫起厚厚的白煙和兩個格外熟悉的身影……爹？老方士？
可我呼喊不得，隻聽到耳邊剩下的不斷的喧鬧聲，和皇帝憤怒地呼喊，
我好像被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