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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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好像在對我進行服從性測試。


他總是習慣性地不回復我的消息,故意和我討厭的學妹走在一起,還老是煩我總是黏著他:


「林淼淼,你像個狗皮膏藥一樣,不嫌煩嗎?」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在他為了學妹出頭縱容我被人孤立謾罵時,我突然覺得很累。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徹底消失在他世界。


後來,聽說沈逾白像被人奪了舍。


舍下一身傲骨,卑微又無助,就為了挽回他曾經看不上的姑娘。


1


雨還在下,綿綿密密地,冷到像夾雜著冰渣。


我抱著書包站在實驗樓門口,第一百次低頭看手機裡滿是綠色的對話框。


「沈逾白,你在忙嗎?」


「沈逾白,我沒帶傘,你來接我好不好?」


「雨好大,你出門多穿點哦,不要感冒了。」


他大概真的很忙,這些消息發出十五分鍾後,他才回了個簡短的「1」。


我安慰自己,帥哥總是有些架子的,

雖然沈逾白打字慢,但是我快呀,我倆互補,簡直天造地設。


但直到夕陽落山的時候,他還是沒有出現。


我給他發了微信,又打了電話,但沈逾白沒接。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試著用雙手揉搓手臂,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雨裡。


在那個時刻我很想把沈逾白抽出來打一頓,質問他為什麼不回我消息,問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在等他,到底...有沒有一瞬間害怕我會不會生病感冒。


但在狼狽地摔了個狗啃泥後,我又想開了。


一個人生病總比兩個人生病要好吧,或許......他真的有重要的事。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樓下,我一邊打著噴嚏,一邊頂著湿漉漉的頭發準備上樓洗個熱水澡時——


沈逾白和一個女孩就站在那裡。


他低垂著頭聽那個女孩講話,有細碎的光融進男人眼裡,平日裡的鋒利和冷漠此刻像被中和了層溫柔的潤澤。


是他實驗室裡的師妹。


那位蟬聯兩屆的系花此刻才注意到我,

有些親昵地推了推沈逾白,衝我笑得溫軟又燦爛:


「不好意思啊學姐,雨太大了,借你男朋友用一下。」


2


我沒有回她,這或許有些不太禮貌,但這位師妹身上披著的,是我男朋友的外套。


我盯著裸露在外的內襯,在不起眼的角落,本該有一隻灰色的小狐狸,但它現在被泥濘濺上,活像隻撲克牌裡臉色慘白的 joker。


那是我攢了很久的錢,花了很多心思,才送出去的生日禮物。


那個時候我已經追了沈逾白許久,久到他身邊總是譏諷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兄弟都開起了玩笑:


「從了她唄,多有毅力,我都被感動了。」


正神情淡漠做實驗的男人頭也不抬地接話:


「那你把她收了,我給你們包紅包。」


那會兒我還年輕,不撞南牆不回頭,這樣的話我聽了也隻是回去難過一會,第二天又滿血復活地去給他送早點:


「你肯定又不吃早飯,快嘗嘗我烤的無敵美味小曲奇!


順便進行了我第 n 次告白。


他沒有吃,當然也沒有接受我的告白,還很不耐煩地回復了我第 n 次的告白:


「我們是不可能的,你別浪費時間了。」


直到有一天,沈逾白走得晚了些,正好撞見我把烤好的小蛋糕分給了實驗室裡剛來的師弟。


他沒有說話,目光沉沉地落在畫著愛心的小蛋糕上,我以為他會像平時一樣不在意的和我擦肩而過。


可這次,沈逾白卻把我拉到角落,盯著我看:


「林淼淼,你喜歡我?」


「喜歡我就不要把我的東西給別人。」


他眼睛裡像蒙了層霧氣,很久才俯過身來吻我。


「做我女朋友吧。」


3


習慣了被命運捉弄的人,當驚喜突然降臨時,總會懷疑自己眼前的一切會不會是一場幻覺。


但我寧願自己沉醉在美夢裡,我也知道自己沒出息,所以將這份甘願被馴服的心意隱秘地繡成一隻小狐狸藏在他的外套內襯最深處。


我不知道師妹是不是發現了沈逾白沒那麼喜歡我,還是洞察了我在這段感情裡的小心卑微,又或許是我陰暗愛揣測別人。


反正我總感覺她是故意的。


故意把外套弄髒,故意把最裡面的內襯裸露在外,故意激怒我失態。


「師姐,你的妝花了哦。」


「女生還是要對自己好一點,劣質的化妝品會讓人老的快。」


她入侵的姿態那麼明顯,就連沈逾白都皺了皺眉,但他依舊什麼也沒說,隻是惜字如金地交代了一句:


「她身體不好,我就把衣服脫給她了。」


沒有詢問,沒有解釋,沒有愧疚,他甚至沒有替我出頭,就是用這種再正常不過的語氣,輕描淡寫地揭過,將自己置身事外。


學妹語氣裡帶了親近和小小的得意:


「多謝師哥的衣服和藥,我保證不會因為生病耽誤實驗進度的~」


我臉上和脖頸上全是水珠,頭發還湿湿的向下滴著水串兒,聽見這話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腦袋一熱就把那外套扯了下來,師妹回過神來驚呼一聲,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把外套塞進旁邊的垃圾桶裡,語氣帶著拙劣的委屈:


「學姐是在嫌棄我弄髒了衣服嗎?」


「可我...不是故意的啊...」


「雨太大了,師哥也說沒關系的。」


我去看沈逾白,他長眼黑沉沉的,薄唇微微抿著,默認了綠茶師妹的話,轉而有些不耐煩地看我,口氣一如既往的淡漠:


「你又發什麼瘋,她不能受涼,導師讓我送她。」


「不是讓你在那等著,我一會就去接你。」


我腦子裡某根弦搖搖欲墜,第一次衝沈逾白發了火:


「你吼什麼啊?誰不會吼了?」


「她是你女朋友嗎?她生病關你什麼事,你要是不想處了就分——」


「好啊。」


沈逾白眼底一片冷色,毫無波瀾的神態像是在觀察培養皿裡的真菌。


「那分吧。」


我愣在原地,心髒仿佛被緊緊捆住一般,

窒息感撲面而來。


我一直都知道沈逾白是個很冷漠平淡的人,似乎對誰都一樣,公事公辦又事不關己,似乎一直都是那副無關痛痒的樣子。


但我以為我是不同的。


學妹「嘖」了一聲,很輕很淡,可語義仍然帶著耀武揚威的意思。


我無法描述,那一刻我的心裡到底有多難堪。


有片刻的光落在他眉眼,他舉著把傘和那個一臉無辜的師妹從我身旁路過,沒有再看我一眼。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4


......


我經常看沈逾白的背影。


他腿很長,走路步子邁得也大,有時候我低頭系鞋帶,抬頭他就走了老遠。


我們很少吵架,因為他隻要表現出一丁點不耐煩的情緒自顧自加快腳步時,我會緊巴巴地追上,扯上他的衣袖服軟,然後找臺階下問他想不想吃蛋挞。


可能是雨下的太大,我頭痛到提不起任何力氣,滿心疲憊到隻想躺著好好睡一覺。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到了宿舍,

裹著被子昏昏沉沉地吸鼻子,可能是生病會讓人脆弱,我總感覺自己像孤立無援的旅人,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孤寂的海洋中踏浪而行。


我控制不住地想沈逾白。


我在想他那句要分手的話是不是早就醞釀了很久,甚至陰暗又惡毒揣測沈逾白對我所有的冷淡和理所當然都是為了逼我先發瘋。


可為什麼呢?


原來被我喜歡這種事,很不齒嗎?


我記得我們確認關系的那一天,沈逾白問了我一個問題,他好奇真的會有人毫無徵兆的喜歡上另一個人嗎。


我當時滿心歡喜,一方面是我經年累月追逐的月亮終於肯為我停留,一方面還有些竊喜,大膽猜想沈逾白或許不知不覺間早就被我打動,畢竟他這樣的人實在不會委屈自己和討厭的人在一起。


以他的性格,如果不喜歡我,一定會直接踹了我。


可是現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對待這段戀情的態度像是在攻克數學題,永遠理性又有邏輯。


但教我做甜品的大叔說說,愛情這種東西,是沒有標準答案的。


「要不是你劉姨整天誇我手藝好,我也不會幹這行。」


大叔一邊揉面一邊笑,「隻要她喜歡的,就是最最好吃的小蛋糕」。


回憶是越想就越被束縛的東西。


我上一秒像個旁觀者一樣羅列他的種種罪行,下一秒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接我下課時十指相扣的溫度,和親吻落下時眼裡流淌著幾乎可以稱得上愛意的柔軟情緒。


最後我惡狠狠地告訴自己,舔狗也要有尊嚴、沈逾白這種糟蹋人心的垃圾早晚會遭報應等等斬釘截鐵的人生哲理,然後哭著哭著睡過去了。


......


結果第二天早上,看到沈逾白破天荒地打了兩個未接電話。


以及他的兩條微信。


「真要分手。」


「?」


5


這是沈逾白第一次主動找臺階下。


我也真是出息了。


我回復了一個 1。


你問我有什麼感受。


一點隱秘的不安和.

..鋪天蓋地的爽。


6


重感冒持續了一天,到晚上人總算清醒了點。


我多穿了件外套,準備去吃新出的甜品。


路過宿舍樓下的時候,正好看見有保潔阿姨在清理垃圾桶。


其實在看見沈逾白發的消息時我就動搖了,甚至有下去把衣服撿回來的念頭一閃而過,但現在我隻是腳步頓了頓,然後打開手機向老板預約了一份芋泥椰奶凍。


快要打烊了,店裡隻有我一個顧客。


我找了個昏暗的角落,邊吃邊刷視頻。


半晌,才感覺到嘴巴裡除了甜膩的味道外,還有點鹹。


我拿手遮住眼睛,瘋狂給自己做心理暗示。


沒關系呀生活不是隻有沈逾白,還有一大堆美味的小蛋糕等著品嘗。


沒什麼不能接受的呀,又不是第一次被拋棄了,反正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不是也好好活到現在了嗎。


這樣的話我每天要說給自己一百遍,我告訴自己要堅強,醫生告訴我要學著接受。


至於沈逾白,

他應該不怎麼在意。


戀愛的時候,我跟他說過。


小時候我把自己陰差陽錯鎖在了儲藏室。


也沒人發現。


我就在那個黑暗狹小、布滿灰塵的地下室裡,不吃不喝被關了兩天。


所以我自那以後就特別怕黑。


那時候沈逾白敲了我一個腦瓜,聲音有些無奈:


「怎麼這麼蠢啊,自己鎖自己?」


我當時牽著他的手樂呵呵地傻笑,覺得學數學的腦子大概都隻會橫衝直撞地思考問題,想不到——


比如一個小孩是怎麼瞞過爸媽成功把自己鎖了起來。


還有整整兩天都沒有被發現這件事真的很可疑。


我隻當他是家庭美滿,想不出有比拿不到第一不能被父母獎勵殘酷一萬倍的可能。


現在想想,他大概真的沒有多喜歡我。


我咽下最後一口甜到膩人的布丁,抬起頭想去看窗外路燈下那棵空蕩蕩的樹。


要不然怎麼說人生如戲。


我居然看到了沈逾白。


他踩著腳下的影子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敲了敲面前的玻璃,

一汪深潭一樣的眼眸裡湧動著不知名的情緒:


「哭過了?」


「能不能成熟一點?人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我沒什麼反應,和大叔說了聲就背著包打算離開。


並非是我太有骨氣。


我是怕再看沈逾白一眼,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結果剛走出店門,就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拉到了角落。


在那棵孤零零的樹下,沈逾白拽著我的手還沒放開,一個輕飄飄的吻就落在了唇瓣上。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手也很涼。


他說:


「林淼淼,我們復合吧。」


「我是真的喜歡你。」


7


「所以別告訴我,你就這麼原諒他了?」


舍友小 A 恨鐵不成鋼一樣拍著桌子,然後又龇牙咧嘴給我一個掌風。


其實我心裡也沒底。


那天師妹的行為舉止像是一根魚刺卡在我和沈逾白之間,似乎隻要不去觸碰就可以一直維持表面的正常。


但我又過不去這個坎,隻能每天逼著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似乎這樣就能把這根刺從心裡剔除。


相反的是,沈逾白倒是轉了個性子。


不光每天送我回宿舍,這幾天還主動提了早飯在樓下等我,這是他之前從來不屑於去做的事情。


我至今都記得他那副平淡又不解的語氣:


「為什麼要給對方帶早飯,自己沒有自理能力嗎?」


「...有這功夫不如早點去實驗室做功課,也不嫌麻煩。」


難道他真的回心轉意,像言情小說裡寫得那樣,在女主離開後突然恍然大悟,然後開始勇敢追愛?


小 A 氣呼呼地往我嘴裡塞了個豆沙包,語氣頗有些打抱不平:


「小恩小惠就把你收買了?你也真是餓了。」


半晌她又認認真真地問我,語氣帶著單純的疑惑和不解:


「不是,你真覺得自己配不上沈逾白啊?」


她伸出手指頭開始一一羅列:


「專業排名穩居前三,要命的是居然能在掛掉全班一半人的滅絕師太手裡拿到 A+的成績.

..」


「做飯也好吃,尤其是飯後甜點,簡直是得了店裡大叔的真傳。」


「脾氣也好」......


對了,還有一條——


「你還拒絕了院長的邀請!!」


「公派留學、院長,你知不知道含金量有多高?!」


......


我當然知道,幾乎沒有學生會拒絕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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