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想讓老公夾在中間為難，接過紅布兜，打算等他們走後丟掉。
之前媽媽經常去山裡求些黃符和藥丸，拿回家讓全家人一起喝。
我知道裡面的朱砂含有大量的重金屬，喝多了會造成鉛汞中毒，每次都趁大家不備偷偷扔掉。
就算結婚後離開家，也經常回去檢查有沒有藏匿的黃符。
既然爸爸不領情，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我便不再費心攔著了。
他既然體諒媽媽的苦心，就自己多喝一點吧。
5
有了爸爸在一旁撐腰，我媽垂下眼角，用手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麗麗從小心就硬，我這麼多年對她好，也暖不熱。」
爸爸被挑撥得怒火中燒，眼看高高揚起的巴掌就要落在我臉上。
手機鈴聲突然傳來，我媽接起電話，才知道，懷孕剛滿 30 周的妹妹羊水破了。
我們一行人匆匆趕到醫院，
正看到妹妹的公婆臉色陰沉的站在手術室外。「醫生都說了，就是因為飲食不控制才導致的早產！」
「你到底平時都給她吃什麼了？我家大孫子被你禍害的，一出生就要進保溫箱！」
妹妹的婆婆衝上來撕我媽的衣服，拽住她的頭發就往臉上扇巴掌。
我不動聲色往後撤了兩步，給她騰出更大的發揮空間。
媽媽沒防備，頓時落了下風。
撕打之間我媽一縷頭發帶著頭皮，被拽了下來，鮮血滴滴落在地上。
直到醫院的保安前來制止，兩人才勉強分開，嘴上仍然不依不饒的對罵。
妹妹被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埋怨的看著我媽。
「都怪你，醫生都說了要清淡飲食。」
「你非要每天給我吃糖糕，燉豬臉，什麼油大給我吃什麼。」
「你是不是我親媽啊？把我整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妹妹氣喘籲籲的說完，眼神裡滿滿的氣憤與無奈。
我媽靠在爸爸懷裡，一手捂住自己還在滲血的頭皮。
「那你不是愛吃嘛，我做多少你吃多少，吃的時候怎麼不說。」
「你就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白眼狼。」
也許是頭皮真的太痛了，我媽說完這句話，眼淚真真切切的流了下來。
我遠遠站在眾人身後，涼涼的說。
「媽也是好心，你是她親閨女，她對你能有什麼壞心思。」
「都是為了你和肚子裡的孩子增添營養。」
我把妹妹之前對我說過的風涼話，原封不動的奉還給她。
妹妹一肚子的怒火被堵在嗓子眼，張了張嘴巴，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許久，她不顧身上剖腹產傷口，直接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別哭了！我還沒死呢！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越不讓幹什麼越要幹什麼，一直都是這麼固執，全世界都得聽你的是不是？」
妹妹激動之下，剛縫合的傷口頓時崩開，鮮血瞬間暈滿病床。
我媽還待再說些什麼，醫護人員圍了上來。
「病人剛手術完，
家屬能不能少說幾句！」妹妹又被推回了手術室，進行第二次手術。
我轉身離開，衷心希望她能平安健康。
因為後面迎接她的苦難，還遠不至於此。
6
我回到家，看到老公正抱著女兒坐在客廳等我。
他不明白，為什麼一直以娘家為重的我，轉變如此之大。
我接過女兒，認真的對他說。
「以後，我們這個小家才是我的避風港灣，我也會努力經營好我們的家庭。」
以前，娘家的任何事我都衝在第一位，哪怕是被我媽反復傷害，隻要她哭著給我打電話。
「媽真不是故意的，我怎麼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我以為……」
我就會自己勸自己，母女哪有隔夜仇，然後繼續接受她下一輪的打擊和調教。
可原來，真的有不愛自己孩子的媽媽，孩子一丁點的自我意識萌發，都會引起她的迅速打壓。
她希望自己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皇，而且是最專制的那種。
我以為經過這一次，
我媽和妹妹之間會生出嫌隙。可誰料，歡樂一家人的家庭群裡曬出了一張照片。
是爸媽和妹妹，三個人親密的合照。
配文【隻要乖女兒聽話，娘家是你永遠的靠山】
我才知道，妹妹的兒子要在保溫箱住一個月，她婆家生氣不許她回家坐月子。
我笑了，妹妹這是怕月子做的太好了，竟然敢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回娘家呆著。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我把女兒安置好，也回了娘家。
把一包鈣奶餅幹遞給我媽：「你不是說這個最有營養嗎？我專門給你買的。」
以前我每次回去都是拎著各種高檔營養品，可我媽卻一點不領情。
等我妹拿著十塊錢的鈣奶餅幹回來，她才露出笑臉。
「這個有營養又健康。」
然後離開的時候，把我買的東西系數給妹妹帶走。
我又拿出另一包更大的餅幹給妹妹。
「你坐月子，要多補充點營養，快吃吧，不夠了我再給你買。」
「誰讓我是你姐姐呢，
照顧你是應該的。」幾天不見，妹妹臉色已經變得虛浮蒼白了，隻是身上的肉還是堆疊著。
我之前坐月子的時候，婆婆給我燉雞湯和鴿子，我媽來探望的時候不以為然。
「要喝紅糖水才最滋補人，還有利於下奶。」
我告訴她，產後喝紅糖水會導致惡露不止，還有可能導致產後大出血。
「紅糖水是最好的東西了，惡露排的越多，說明身體裡的髒東西都排幹淨了。」
她拿著幾包她口中的好東西，讓婆婆衝給我喝，然後把雞鴨魚肉打包帶走。
而現在，
妹妹在家裡坐月子，想必紅糖水已經喝到想吐了。我來之前告訴她，自己會給她帶一些營養品補身子，她還央求我快點來。
她越過我手裡的餅幹，希冀的眼神往我身後看去。
我隻得把另一隻袋子拿出來，裡面赫然是幾包黃紙裹著的紅糖。
我把紅糖交給我媽，又不忘叮囑。
「紅糖也不能總喝，還是要燉點肉給小茹補一補。」
我媽原本已經從冰箱底下拿出了凍了許久的僵屍肉，聞言又放了回去。
接著又拿出她的那套紅糖滋補人的說辭。
我這才放下心來。
喝，多喝點，畢竟妊娠期糖尿病不是真正的糖尿病，生產完後得了才算。
7
等妹妹的孩子出院後，她才被婆家允許回自己家帶孩子。
我看到她已經迅速消瘦的身體，不住的往嘴裡塞著吃的，說不了幾句話就要去廁所。
多飲、多尿，體重降低。
我知道，她這次真的得了糖尿病。
可她還不以為意，炫耀的在我面前轉圈。
「你生完孩子都兩年多了還沒瘦下來，看我剛出月子，體重就恢復到孕前了。」
我媽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還不是我照顧的好。」
我不動聲色的往廁所轉了一圈，發現垃圾桶裡有大片大片顏色鮮紅的惡露。
已經一個月了，妹妹惡露還淋漓不盡，剛才一照面，我就看出她唇色蒼白，臉色如紙。
沒等我回到客廳，就聽見我媽驚聲尖叫。
「高茹，你怎麼了？」
我探身一看，妹妹已經倒在了地上。
身下是大片的血跡迅速蔓延。
看來她產後沒恢復好，已經從慢性惡露轉成了大出血。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搖著頭嘆氣。
「你這身子損傷得太厲害了，子宮出血不止，隻能切除。」
我媽還在一旁自顧自的說：「怎麼可能呢？我每天給她喝三大碗紅糖水。」
「一個月給她燉了十二個南瓜補身子。」
醫生扶了扶額頭：「快籤字吧，你再拖下去，人都快沒了！
」妹妹的婆家人根本沒露面，我也借口有人找我挪車離開了。
我爸隻能籤了字。
等妹妹醒來，才得知自己被摘了子宮，床頭上放著妹夫送來的離婚協議。
她顧不上身體恢復，哭著對我媽說。
「你真是我的好媽媽，我死在你面前你就開心了？」
「我姐以前就告訴過你，坐月子要多吃蛋白質補充營養，可你偏不聽。」
「你隻活在自己的想法裡，快把我害死了。」
妹妹沒等痊愈，就哭著去求自己的老公和婆婆。
最後好不容易，用孩子不能沒有親媽為理由，才被允許回去伏低做小。
隻是妹夫原本在她孕期就出軌了小三，現在有了機會，立刻由暗轉明。
倆人公然在妹妹面前打情罵俏，舉止親密。
妹妹不止一次回娘家哭訴，
可這次，她所謂堅強的後盾，屁都沒敢放一個。
8
妹妹的孩子因為早產，和出生後低血糖昏迷等多種原因，活像個小藥罐子，不時要往醫院跑。
甚至比我女兒以前的身體更虛弱。
好不容易眼珠子似的看護到一歲。
添加輔食的時候，被確診為「蠶豆病」。
這一年來，妹妹對我媽嚴防死守，一次也沒帶孩子回過娘家。
我媽見不到我們，隻能在我爸身上找存在感。
家庭群裡不時曬出她去山上求回來的符紙，然後被我爸悉數喝下。
我看著上面鮮豔的朱砂印跡，笑著搖了搖頭。
還不忘在群裡發言：「這東西喝多了會中毒的。」
我知道，如果沒有我的反對，我媽或許不會堅持這麼久。
爸爸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越來越黃。
我好言勸道：「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肝功能吧。」
我媽立刻跳了出來：「他是因為年輕時殺的年豬太多，罪孽太重，多喝點符水化解就可以了。」
「醫院就會坑錢，你妹妹的身體就是被醫院弄垮的。」
「上次要不是那些醫生危言聳聽，你妹妹也不至於變成不男不女的，被婆家嫌棄。」
我看著爸爸消瘦的身軀和圓鼓鼓的肚子，
心想。「這怕不是符水的效果，而是肝腹水吧。」
我爸原本已經被我說的有些意動，承認自己最近吃不下油膩的東西。
可聽到我媽回憶妹妹被切子宮的事，又退縮了。
「再等等吧，也許是這幾天天太熱了，胃口不好。」
我笑了笑，尊重他的選擇。
我媽說起自己馬上六十歲了，要大辦一場，邀請所有的親朋好友擺壽宴。
我點了點頭，裝作無意的提到。
「依依現在倒是好多了，上次我給她喂了點石斑魚也沒過敏。」
我媽得意洋洋的說：「還不是我上次給她求的穿魂針起效了。」
「那次我用完針就喂她吃了蝦泥，吃完好好的。」
「你要是早聽我的，依依也不至於小時候身體那麼弱。」
我點頭稱是，又提起妹妹的兒子。
「也難為妹妹一個月要抱著孩子跑好幾次醫院，據說不能吃蠶豆，吃了會死的。」
「也不知道這不能吃蠶豆和不能吃花生、不能吃海鮮一樣不一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