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真的幫我解約了?”
雖是在問他,但語氣更接近於感嘆,蘇稚杳的笑意頓時由眉眼漾進眼底,笑容格外燦爛。
蘇稚杳迫不及待伸手去拿他手裡的檔案袋,賀司嶼卻突然抬了胳膊,抬到她夠不著的高度。
她笑意未斂的眼睛帶出疑惑。
賀司嶼居高臨下的角度,壓下似笑非笑的目光:“我說要給你了?”
“這不就是我的嗎?”她茫然仰望。
他不明意味地翹了下唇,檔案袋在掌心掂了一掂:“解約金加上百分之三十的賠償金,這份合同值四個億。”
蘇稚杳愣在那裡,呼吸放慢。
賀司嶼沒有再說話,慢條斯理越過她,在沙發坐下,檔案袋隨手丟到茶幾上,發生輕的砰響。
二窈很黏他,爬到他腿上喵嗚。
他低下頭,手心壓到它軟糯糯的毛發上,聽著女孩子悄悄靠近的腳步聲,
慢慢撫摸著貓。袖子被很輕地扯動兩下。
賀司嶼順著捏在袖上的那隻纖白的手,抬望過去。
“賀司嶼……”
女孩子喚他名字的聲音,漫進耳底,比小貓的毛發還要綿軟。
他卻故作不懂:“怎麼了?”
蘇稚杳眼巴巴地瞅著他,溫聲溫氣,含著點祈求的意味:“我想要合同。”
“四個億,就隻有這樣?”賀司嶼漫不經心的,沒什麼情緒,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貓,不答應也沒拒絕。
蘇稚杳咬住下唇,在他身邊坐下,眨著水盈盈的眼睛,抱住他胳膊搖晃:“給我吧……”
一把甜潤的好嗓子,撒起嬌來,語氣裡的嬌和嗲恰如其分,聽得人毛孔都酥軟。
賀司嶼瞧了她足足半分鍾。
他的手從二窈的腦袋上離開,抬過去,虎口虛虛端住她的下頷,感受到她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指腹極慢地摩挲著她的唇角,賀司嶼眸光莫測,
嗓音一點點輕啞下來。“還隻是好朋友麼?”
第29章 奶鹽
四周安靜著。
隻有二窈茸乎乎的腦袋枕著賀司嶼的腿,在兩人之間,發出愉悅而輕悄的咕嚕聲。
她一張鵝蛋臉小小的,他的手捏著她下巴,輕而易舉地,一掌便握住了她的小半張臉。
男人總有著特別的炙熱體溫,他的指腹壓撫在唇邊,炙著她,蘇稚杳忽然失聲。
不敢應他這句意味深遠的話。
也怕一開口說,嘴唇一翕一動,和他的指尖蹭得更厲害。
蘇稚杳心跳顫悠悠的,在他咫尺的注視下,嘴巴微微張開一點,哼出一聲虛飄的疑惑。
“不是說鍾意我麼?”賀司嶼凝著她兩片淡紅的唇。
他目光帶著一種克制的沉靜,慢慢向上,從她的唇,落到她的眼,直白望進去,嗓音輕輕緩緩,問她。
“鍾意我,卻隻想和我做朋友?”
倏地,蘇稚杳心髒用力一顫,
悸動不已,感覺自己一面在他不清白的語氣裡沉溺,一面又在他的話語裡掙扎。我鍾意你,想和你交朋友不可以嗎?
這是她當時的謊言。
現在,他舊話重提的每個字眼,都是對她罪行的披露,溫情中凌遲她。
“我……我什麼都沒想。”蘇稚杳心慌得胡言亂語,瞟開眼,虛於和他對視。
這副倉荒而逃的樣子落進男人眼中,那時的情況下,更容易讓人理解為是小女生的害羞。
賀司嶼稍稍松開手,放她自在。
等她埋下臉,瞧著沒那麼失措了,他才淡淡出聲,似是在回憶她中午的短信:“別人家的金絲雀都敢亂啄人……”
蘇稚杳按捺不住,悄悄窺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在她臉上,相視著,蘇稚杳聽見他聲音壓低了,帶著深味和蠱惑,接出後面的話:“你想不想,也在外面作威作福?”
蘇稚杳剎那陷入一個恍惚的狀態。
他一句話,
幾乎等於明示,隻要她點頭,不止是茶幾上她晝也思夜也想的協議合同,其他所有美夢,都能成真。那一刻,不真實感更強烈。
她好似墜落進了荒煙蔓草間,眼前的畫面虛虛實實,不知幾分虛幻幾分真。
呆怔半晌,蘇稚杳很小聲地解釋:“我中午是……開玩笑的。”
賀司嶼重復:“想不想。”
他隻要聽回答。
蘇稚杳氣息徹底亂了,遲遲做不出回應。
陡然醒悟到,這段關系的失控。
闖下大禍的慌亂和內疚感後知後覺,在心尖生生不息,蘇稚杳心虛得眼睛不知往哪裡看,手足無措:“我、我不太舒服,先回房間了……”
她驀地起身,想要逃走,手腕被捉住。
不得不回過頭,卻見仍坐在沙發的人,不言不語翻過她的手,掌心朝上,慢條斯理地將檔案袋放到她手裡。
蘇稚杳都快要不會呼吸了。
……
當晚她意料之中地沒有睡好,
被窩裡翻來覆去,苦想賀司嶼那兩句話的意思,企圖找到自己誤解的破綻,結果無疑失敗。賀司嶼不是個會隨意玩笑的人。
他好像……對她動情了。
蘇稚杳在黑暗裡呼吸著,心跳的怦然在當時可以忽略不計,她心情更多的是,不知道要如何收場的苦惱。
由於不敢和他坦白,自己最初的接近是存著利用的心思,鍾意的話也是騙他的。
所以現在,她根本不敢面對他。
程覺說她玩火自焚,降不住賀司嶼。
蘇稚杳從一開始就知道,就是因為他降不住,她才會那麼肆無忌憚,結果解約心切,沒把握好尺度,接近過了頭,讓這段感情失控到了今天的地步。
蘇稚杳一把扯過被子,欲哭無淚地悶住整個頭顱。
說好的清心寡欲,說好的不近女色呢?
也是在這個不眠之夜,床頭櫃的手機亮起,蘇稚杳收到了一封來自奧地利的郵件。
Saria:【親愛的杳,
薩爾茲堡初選賽在即,賽期住宿問題若是還沒有打算,可到我的別墅】蘇稚杳心理上還沒有做好直面賀司嶼的準備,那種惶惶不安和愧疚交錯的復雜心情,讓她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她一時權宜,躲著他。
白日等到他出門去公司了,她才出房間,夜晚借著賽事將至的理由,練琴到很晚,回到梵璽便回屋睡覺。
不似往常笑盈盈,總是賀司嶼這個怎麼辦賀司嶼那個怎麼辦地叫。
顯得明顯故意。
賀司嶼也是真的弄不懂女孩子的心,那晚的話,她不接受也不拒絕,就這麼晾著他,她像個釣魚半途而廢的,天天對著他甩魚鉤,終於甩到他嘴裡了,她又突然沒興致不想釣了。
魚在池塘裡都難免感到疑惑。
賀司嶼承認自己難得對一個小姑娘有些意思,真想要得到的東西,他不介意花下時間和手段,但對蘇稚杳,他覺得自己應該還不至於到死心塌地的程度。
如果她不願意,他也不喜強人所難。
他這個人,永遠理智佔上風。
何況近期行程繁密,京市重要項目定下後,賀司嶼回了港區兩周,時逢賀老爺子大壽,他又飛去美國,在紐約待了幾天。
他和京市蘇家小千金的事,風言風語吹得遠,都吹進了賀老爺子耳朵裡。
賀老爺子當年將一整個賀氏全部交由賀司嶼掌權時就告誡過,一個人要想穩坐最高位,隻有同姓傳承才能形成自己的權力圈子,權力可以外放,但絕不能給外姓鞏固根基的機會,所以他對賀司嶼唯一的要求,就是娶妻生子。
偏偏賀司嶼這些年,身邊連個跟著的女人都沒有。
壽宴那晚,賓客都是那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少年輕女孩兒隨家中長輩到場。
都心照不宣,是賀老爺子在物色孫媳,說白了,就是頂層圈的相親局。
“賀先生,賀爺爺說您沒有帶女伴的習慣,要我過來,
陪您喝兩杯。”“我敬您一杯。”
“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
“賀先生……”
特意為他出席的女孩兒們溫聲細語,像蝴蝶一般,翩翩然圍在他身邊。
能入老爺子眼的,都是溫婉腼腆的性子,賀家的孫媳不需要多有性格,隻要乖巧聽話,做得了安安靜靜的金絲雀。
賀司嶼全程反應平平,端著酒杯偶爾抿一口酒,卻在被女孩兒們團團圍住的時候,不經意想起了蘇稚杳。
她最愛在他耳邊嘰嘰喳喳。
不曾反感,甚至感到幾分悅耳,突然發現,她的那些碎碎念,他還是挺願意聽的。
身邊溫柔討好的聲音,頓覺枯燥無味。
盛牧辭一通電話打過來,約他飯局,慣常調侃,讓他帶他心愛的小金絲雀一起過來,和他老婆交個朋友。
賀司嶼走到宴廳清靜的廊道,表示自己不在京市,而後思及小姑娘那晚避之不及的模樣,
他澄清。“我和她,沒有的事。”
盛牧辭顯然不信,一股子懶勁兒:“嘖,也就忽悠忽悠你家老爺子。”
他慢悠悠地笑,調謔:“這姑娘,是挺不好追的吧?”
賀司嶼表情難得無奈,垂著眸子,薄唇輕輕抿了下:“忽冷忽熱。”
對面的男人一笑,似乎很有一番經驗,給他支招:“賀老板,女孩子不是這麼追的。”
……
電話結束,賀司嶼對宴會再無興致和耐心,壽禮送到,與幾位老輩敬過兩杯酒後,就借工作之由告辭離席,當晚就結束美國的行程,飛回京市。
回到梵璽的時間是十一點左右。
房子裡空空的,一片漆黑,什麼聲音都沒有,賀司嶼打開過道燈,看到客臥的門開著,她不在。
賀司嶼輕皺了下眉,思量之下撥過去一通電話。
對面很慢,半分多鍾才接通。
電話裡,女孩子很輕很輕地“喂”了一聲。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輕輕軟軟的,自然含著繾綣的味道。賀司嶼才恍然到,已經時隔半個多月沒有聽見過她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