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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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後有鐺鐺的聲音靠近。


  賀司嶼輕蹙起眉㛄婲,頭一偏,就見著溜達進他屋的二窈,發著喵嗚喵嗚的奶音,恍若是在叫他。


  它毛發柔軟蓬松的脖子系著一隻鈴鐺,再細瞧一眼,上面還卷著一張紙。


  賀司嶼胳膊低垂下去,朝它勾了兩下,二窈噠噠噠就在一串鈴鐺聲中過去了,歪著頭□□他的手指。


  他手掌在它腦袋上揉了一把,抽出那張紙。


  右手雪茄落到煙缸裡彈了彈灰,左手兩指漫不經心展開卷起的紙。


  紙上寫著兩個字,十分秀氣的行書。


  【晚安】


  後面畫著一顆標準的愛心。


  賀司嶼不經意勾起唇角。


  假如今晚他留在港區,那這個夜晚,應該沒有在京市過得美好。


  蘇稚杳的鋼琴課,一直上到二月份,隨著Saria回奧地利的行程到來,在臨近中旬的時候結束。


  期間,賀司嶼時常回港區,又隔三差五飛往國外,

在京市的時間並不算很多。


  蘇稚杳還是那樣,白天練琴,晚上回梵璽。


  賀司嶼不在的時候,蘇稚杳每天都在琢磨想辦法說服他出面幫自己解約,等到他在了,她又懦弱了,坦然不起來,良心矛盾地受著自我譴責。


  就這麼拖沓到了Saria回奧地利前的那個中午,蘇稚杳邀請Saria共進午餐。


  課堂外,Saria是個特別溫柔可親的老人,她抱住蘇稚杳,親熱地貼了貼她臉頰,感謝她為自己踐行。


  蘇稚杳回擁她,笑笑說,用中國話來講,這算謝師宴。


  前一天賀司嶼正好回了京市,作為牽橋搭線的人,天時地利,這頓午餐他無疑要在場。


  法式餐廳復古典雅,歐式拱窗彩繪玻璃,中央區域有美麗的洋裙女人夾著小提琴傾情拉奏。


  午餐很愉快,一旦脫離專業,Saria就和朋友一樣同她闲聊,說了不少鋼琴界的趣事,比如某位出名的鋼琴家有吃凱撒面包一定要切到一百零五克的怪癖。


  蘇稚杳頻頻被逗笑,有時嘴裡含著牛肉,隻能憋著,笑意從眼睛裡淌出來,桃花形的眸子亮得晃晃漾漾,比賀司嶼杯子裡的紅酒還醉人。


  她笑,他便抿一口酒,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


  午餐尾聲,Saria提到她的經紀公司,搖頭嘆氣,眉眼間盡是遺憾:“親愛的杳杳,我認為你值得更優秀的公司,DM內部會為每屆薩爾茲堡國際比賽的金銀獎遞出橄欖枝,新一屆賽事就在今年四月,你應該去試一試。”


  蘇稚杳眸光忽亮,心血沸騰了下,但心潮隻澎湃了兩三秒,就偃旗息鼓,萎靡了下去。


  她還被程娛的合同束縛著。


  “我可以為你寫一封推薦信,如果你願意的話,明天之前告訴我。”Saria最後說。


  與Saria分別後,賀司嶼回分公司,順路送蘇稚杳去琴房。


  那是個陰雨天,雨下得人心情也陰沉沉。


  蘇稚杳一直在想解約和比賽的事,

靠窗望著外面的雨,想得入迷,車在琴房那棟洋樓前停下了都渾然不覺。


  “在想什麼?”


  耳邊落下男人磁性的嗓音,溫溫沉沉的,勾得蘇稚杳心一顫,恍然回過神。


  她一時沒緩明白,磕磕巴巴著,就把實話說出了口:“我在想,要不要報名薩爾茲堡國際比賽,明天前得回復Saria前輩。”


  賀司嶼瞧她一眼,不理解這麼點事值得她苦惱這麼久,但他心情似乎不錯,神情透著幾分懶散:“沒勇氣?”


  怎麼可能。


  蘇稚杳抬頭,撞上他視線。


  他那雙長眸漆黑得,像深邃的海底,無盡的蒼穹,萬丈的深淵,蘇稚杳覺得自己要被卷進去,萬劫不復。


  但她抑制不住隱隱作動的心思。


  唯一的開瓶器就在眼前,隻需要借用一下,就能輕輕松松打開手上這瓶砸都砸不開的紅酒,所以為什麼不用它,非要自己強行硬拔瓶塞,明知是徒勞一場。


  原來這就是誘惑的感覺。


  原來意欲也有成癮性。


  蘇稚杳指尖悄悄掐了下手心,良知被欲望覆沒,輕輕出聲:“我和程娛的合約還在有效期,就算有機會,也是不能和DM籤約的……”


  賀司嶼挑了下眉:“解個約,很難麼?”


  “對我很難。”


  四目相對,兩人都靜默住。


  蘇稚杳望著他,胸腔深長地起伏了下,心跳著,試探他意思:“賀司嶼,我知道商人無利不圖,但你有沒有可能,偶爾也會做做舉手之勞的事情?”


  “不會。”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沒有遲疑。


  蘇稚杳心一下沉到谷底,頹頹喪喪地小聲自惱:“再怎麼對你撒嬌都沒用嗎?”


  賀司嶼微怔,眼波有一絲微乎其微的閃爍,詫異自己居然在這種問題上有所動容。


  半晌不見他回答,就在蘇稚杳以為他又是以沉默回應,低下頭時,耳畔傳來他的聲音。


  低沉的,

深雋的。


  “要看是誰。”


  他這句話太要命,完全是在引誘她犯罪,並且成功了。蘇稚杳微涼的心復又回溫,抬頭再次望進他雙眸,用她澄澈又如絲勾人的桃花眼。


  “我呢?”她本能問。


  賀司嶼把她籠罩在目光裡,靜視幾秒,他語氣不經意間放得很低緩:“你可以試試。”


  在那短短幾秒的時間裡,蘇稚杳腦中閃過無數他的反應,想到他可能直白說沒用,可能會不可置否,也可能是一哂而過,唯獨沒想到他會說


  你可以試試。


  她聲音突然哽在喉嚨。


  如同忍過一陣毒.癮,人漸漸恢復清醒和理智,蘇稚杳心跳難平,躲開和他對視:“我去練琴了,晚上不用接我。”


  丟下這句話後,她就匆匆下車奔往琴房,傘都沒拿。


  車窗外她背影消失在洋房門口,賀司嶼眼中的不解逐漸濃重,莫名她突然跑掉。


  想不通女孩子的心思。


  “先生,走嗎?”


  賀司嶼沒回答徐界的話,視線還沒從窗外收回,聲音沉沉的:“她怎麼了?”


  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徐界愣住,尋思著方才那段對話並無嚴重問題,頂多態度冷淡了些,不過他一貫如此。


  “蘇小姐大約是在生氣。”


  “氣什麼?”


  沉吟片刻,徐界猜想:“或許,是因為蘇小姐有求於您,您沒答應。”


  賀司嶼微微皺起眉頭。


  他幾時說不管她了?


  徐界冒著風險,再多言了一句:“要不您有空了……哄哄?”


  到琴房後,蘇稚杳就給Saria回復過去一封郵件,告訴她,自己決定要參加薩爾茲堡國際鋼琴比賽。


  不管能否籤約DM,多經歷比賽總不是壞事。


  蘇稚杳剛剛在緊要關頭失去骨氣,她寧願賀司嶼對自己愛搭不理,這樣她蓄意接近也會少一點心理負擔,不像現在,時刻令她感到自己喪盡天良。


  她可真是個乖孩子。


  蘇稚杳埋在鋼琴上唉聲嘆氣,頹唐幾分鍾後,她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開始練琴。


  同Saria學琴的這一個月,蘇稚杳習得很多過去不曾領悟到的演奏技巧以及情感處理,那些都是前輩寶貴的獨家經驗,是在學校裡學不到的東西。


  她說晚上不用接她,是因為她知道自己今天會練得很晚。


  那天下午,賀司嶼都在家裡書房。


  他有兩個重要的國外線上會議,沒必要去分公司。


  忙碌中的時間總是快得一眨眼,不知不覺,夜色已深,書房裡這般安靜,隻有項目書的翻頁和鋼筆的沙沙聲,以及外頭淅淅瀝瀝的雨。


  二窈趴在他腿上睡覺,有時會發出舒服的咕嚕。


  處理完手頭工作,賀司嶼沉出一聲疲頓的鼻息,擱下鋼筆,終於有空去看一旁的手機。


  屏幕顯示時間。


  21:30


  賀司嶼眸光微動,把二窈放到椅面,

自己起身走出書房,才發現客廳和客臥都靜悄悄的,她不在。


  這個點還沒回,有些反常。


  賀司嶼沉著眸色思考短瞬,過去一通電話,畢竟是女孩子,無論出於何種立場,他都需要確認她的安全,尤其當時還是個雨夜。


  但這通電話無人接通。


  又打了兩通,依舊沒有人接。


  賀司嶼臉色漸漸陰沉下去,不假思索撈過玄關上的鑰匙,去到車庫,開出那臺銀灰色帕加尼。


  他很少自己開車。


  永椿街這一片,一到晚上就冷清得很,雨珠子斷斷續續下墜,落在玻璃窗上匯聚交融,再被雨刮器刷走,帕加尼暢通無阻,開過空曠的街區,一路濺起飛花。


  車子在琴房前靠邊停下。


  駕駛座的門自動升起,撐出一把黑傘。


  賀司嶼下車剛走出幾步,就隔著人行道,望見了走出那棟洋房的人。


  方入孟春,雨夜絲絲涼意的,她下巴縮在高領裡,雙手藏到大衣口袋,

也許是在等蘇家的司機,她不慌不忙,慢悠悠地向外走到廊檐下。


  賀司嶼在看到她安全的那一秒頓住腳步。


  他停留在原地,但蘇稚杳一揚頭就瞧見了他,他一身筆挺的西服,一把黑色大傘,金絲眼鏡架在鼻梁沒有摘下,颀長挺立的身形站在雨中,格外顯眼。


  蘇稚杳驀地梗直脖頸,睜大眼睛,目光越過雨幕,茫然地和他遙遙對望。


  時空一瞬間呈相對靜止。


  隻有勻速墜落的雨,啪嗒啪嗒,在一處處小水灘濺出圈圈波紋。


  一段冗長過去,蘇稚杳恍然間回魂,雙手遮到額前,忙不迭朝他跑過去。


  “我不是說過不用接嗎?”蘇稚杳在他的傘下站定,仰起臉,輕喘著問。


  賀司嶼聲音壓得低沉:“手機呢?”


  “這裡呀。”蘇稚杳拍拍大衣口袋,見他神情嚴肅,她若有所思:“怎麼了,你給我電話了嗎?我剛都在練琴,靜音了。”


  “有事嗎?

”她不諳地眨眨眼。


  賀司嶼眉宇微微松開,沒多言,隻下巴往車子的方向抬了下:“沒事,上車。”


  說著,他手裡的傘往前移,示意她拿著。


  蘇稚杳卻怔住一下,沒去接,不自然地偏開視線,溫溫吞吞說:“要不然你先走吧,楊叔都來接我了,馬上就到。”


  她有點怕聽到,他是特意過來接自己的,這會讓她心理上更無法面對他。


  賀司嶼猜不到她真實的心思,見她別過臉去,人扭扭捏捏,態度連平時半分的熱情都沒有,不由想起下午徐界的話。


  真在生他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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