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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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呢?”賀司嶼靜靜看著她。


  蘇稚杳抿出淺淺笑意,聲線細柔,聲音放得很輕:“想你陪我。”


  賀司嶼偏著頭瞧她半天,突然察覺到這姑娘支使他支使得越發的自然。


  他低聲問:“當我是許願池麼?”


  蘇稚杳今晚不太敢再得寸進尺,很小聲地回“沒有”,蔫蔫回身。


  剛走到門口時,接到小茸的電話,說是馬路對面有家咖啡店,問她要不要喝巴拿馬,暖暖身子。


  她的習慣,下午四點後,絕對不進食任何可能導致失眠的東西。


  但當時蘇稚杳沒拒絕,隻喪氣地說了句:“不加糖,苦一點。”


  後半句還要故意回頭,衝著客廳的方向,再接著說:“像我的命一樣苦”


  “咔嗒”的開門聲隨在她話音後響起。


  賀司嶼低頭看著貓,倏而被惹得笑了。


  布偶貓純正的杏仁形藍眼睛巴巴和他對望。


  它叫窈窈。


  窈窕的窈。


  賀司嶼勾勾唇角,修長指尖輕撓兩下它的下巴,低喚:“二窈。”


  小貓像是接受了這個名字,兩隻粉肉墊軟軟踩著他,腦袋黏糊糊地扭在他掌心。


  沒靜半分鍾,趿拉的聲響飛速離近。


  不等賀司嶼回頭看一眼,去而復返的女孩子已奔回到面前。


  她驀地彎下腰肢,臉朝他大腿的位置壓,一下子埋到了貓貓毛茸茸的皮毛裡,貪戀地蹭了兩下,緊接著便起身,扭頭向門口跑回去。


  語調親昵地丟下一句


  “晚安!”


  一道清脆而果斷的關門聲。


  來去都風風火火,那聲晚安,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她不在,屋子裡的聲音一下全消停了下來,反差太大,頓感四周靜到極致。


  貓尾巴揮過來,擺過去,掃在賀司嶼的手背,蓬茸地纏著他。


  軟糯糯的喵嗚聲,這時候格外撓心。


  他思緒難得沒定住,脫離自己的節奏,無端回憶起京臺專訪結束那晚,

在國貿電梯間,那幾個女人的話。


  說她今天在圈子裡這麼風光,就是因為玩兒得一手好欲擒故縱,把男人都迷得團團轉。


  迷得團團轉麼?


  賀司嶼斂著黑睫,莫名開始回味起這句話。


第20章 奶鹽


  蘇稚杳回到御章府。


  距離上次回家,已經過去整整一周。


  今晚再次踏進這裡,一塵不染的漢白玉浮雕牆,古色古香的青石階,一切還是如舊的模樣,她卻已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別墅裡昏暗,隻有過道和廚房的燈亮著,蘇稚杳走進時,廚房裡的光也暗了。


  楊姨解下圍裙正準備下班,剛出廚房就看見她立在光線晦澀的門廳間,身影單薄,孤零零的。


  “杳杳回來了。”楊姨笑著走過去,見她換下的靴子沾了雪水,拿起玄關臺的鞋巾,彎腰去擦:“明天回家吃飯嗎?明早我去買些你愛吃的菜。”


  每回一到家裡,蘇稚杳都覺得這裡冷冰冰的,

比外面的天氣還冷,但楊姨總會笑吟吟地出來迎接她,叫人暖心。


  蘇稚杳回以笑容,解開大衣系扣脫下來:“要練琴,楊姨。”


  楊姨把擦幹淨的靴子整齊擺進鞋櫃,起身又去接她的大衣,掛到衣帽架上:“那自己要記得按時吃飯,天還冷著呢,再穿厚些。”


  蘇稚杳點頭,再問:“我爸爸在家嗎?”


  “在的,蘇董在書房。”


  話落,楊姨輕聲,特意多言了句:“家裡就他一個人。”


  “好。”蘇稚杳笑了笑:“您快回家吧,楊叔在外面等著呢。”


  楊姨離開後,蘇稚杳垂著眼,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默默站了很久,像是在感受最後的念想。


  萬丈迷津,唯有自渡。


  心意已決的那一秒,她毫不猶豫徑直上樓,敲開了主書房的門。


  中式書房掛著幾副字畫,純實木落地書架和書桌,很顯質感的厚重。


  蘇柏循聲,從幾份項目報告中抬起頭,

看了她一眼,露出一絲詫異。


  但也隻是短瞬。


  隨後他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回到項目數據上,分心和她說話:“回家了,爸爸還以為你要在滬城再待兩天。”


  蘇稚杳沒回答,輕步走到書桌前。


  半晌不聞她聲音,蘇柏再次抬頭,見她站著不動,於是擱下手頭工作,語氣寵愛:“怎麼了?是有什麼事要和爸爸說嗎?”


  蘇稚杳自顧道:“我去看過媽媽了。”


  蘇柏微愣,以往她從滬城回來,從不會同他講任何有關喬漪的事,這回她的反常,他生出幾分不安。


  “你媽媽她……身體好嗎?”他問。


  “媽媽很好,媽媽還說,被人欺負了,就要欺負回去。”不留思考的時間,蘇稚杳叫他一聲:“爸爸。”


  蘇柏下意識迎上她的目光,看見自己溫糯的小女兒,那一刻眼神透著無比的堅定。


  “媽媽在我生我之前,肯定也是個愛笑的小姑娘吧?


  蘇柏愣了下神,不因不由,沒有防備地被拉進遙遠的回憶裡:“是啊,她……”


  一剎那喉嚨緊縮,他出不了聲了。


  蘇稚杳再度開口,很平靜。


  是那種心死後,對所有都不再抱有希望的平靜。


  “您說為母則剛,是不是因為男人沒用?”


  蘇柏眼底瞬地浮出異樣情緒,眉心擰出淺淺的川字,神情變得不自然:“杳杳,我和你媽媽……”


  蘇稚杳不想聽無謂的辯解,沒等他說完,徑自打斷道:“我認真問您最後一遍,是不是一定要我嫁給程覺?”


  話題太跳脫,蘇柏頓住好一會兒,才反應到她的問題。


  他握著的鋼筆放下來,鄭重地回答她:“爸爸是為你好,杳杳,嫁進程家,你程伯伯和程伯母都會很疼你,後半輩子爸爸就能放心了。”


  “而且爸爸看得出,阿覺是真心喜歡你……”


  “我知道了。”一個字都沒必要再聽,

蘇稚杳深深吸氣:“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回這裡住了。”


  蘇柏眉頭皺得更深,但還是很有耐心地勸她:“再鬧脾氣也不能不回家。”


  “這是您的家,不是我的。”


  “什麼話,爸爸的家不就是你的家。”


  蘇稚杳自嘲地彎了下唇:“從媽媽被接回滬城的第一天起,這兒在我心裡就已經不是家了。”


  蘇柏吃驚,後知後覺到情況的嚴重:“是爸爸哪兒做的讓你不開心了嗎?你說,爸爸以後注意。”


  蘇稚杳輕輕搖頭。


  過去她不聲不響,是總在盼著父親能變回曾經那樣,覺得母親隻要在一天,生活就有回到最初的機會。


  但現實太狠心,明明白白讓她知道了,情感上的裂痕,不存在復原的可能。


  “您之前說,我永遠是您最疼愛的女兒,您這句話,辜負了我,也對不起溫竹音和蘇漫露。”


  蘇柏隱隱有所預感,慢慢直起腰背。


  吸頂軌道燈照得書房通亮,蘇稚杳的眼睛也被映得很明亮,眼中情感一清二楚:“溫竹音是您戶口簿上的現任妻子,比起我,蘇家的親孫女,蘇漫露更名正言順。”


  意思明白到這程度,蘇柏不可能猜不到,她已經知道了蘇漫露的真實身世。


  其實那晚別墅的門虛掩著,她又突然整宿在外面聚會,蘇柏就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蘇柏反應不及,怔住片刻,而後倏地起身,實木椅摩擦地板拖出“滋拉”一道刺耳的嘲哳聲。


  “您不用為難,你們的家事,我不關心。”和他的震驚鮮明對比,蘇稚杳格外淡定。


  那張不經世故的清純臉蛋上,已經有了懂事到極致後的看開。


  她不輕不重道:“我隻是想搬出去,住在你們家,我挺累的,您在我和她們母女之間周旋,也很累吧。”


  見她這般正經,蘇柏欲言又止。


  “明天,我就不回來了。”趁他措辭混亂,

蘇稚杳一口氣把話說到底:“謝謝您這麼多年的養育,不管是再婚前,還是再婚後。”


  越聽越像是要和他斷絕父女關系,蘇柏徹底急了,抬手示意她冷靜:“好好好,杳杳,乖女兒……”


  蘇柏退一步:“你在這裡過得不舒服,爸爸明白,這樣好不好,爸爸把隔壁那棟別墅買下來,給你住,離得近,爸爸也安心。”


  “對不起,爸爸。”


  道歉不是為拒絕,而是,怕以後她用自己的手段解約,父女間鬧得不好看。


  蘇稚杳成年了,一個成年人,隻要她想,誰都管控不住她的人身自由,蘇柏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輩子都把她養在身邊管著,深思熟慮片刻,出於無奈,他重重嘆了口氣,繞開書桌,三兩步到蘇稚杳面前。


  他雙手溫柔地握住她肩膀,神情嚴肅地對她道:“杳杳長大了,想自己住沒問題,告訴爸爸想住哪兒,爸爸確認過治安問題,就給你在喜歡的地方買套房子,

女孩子,安全最重要。”


  蘇稚杳清楚,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今晚不說出個所以然,他是不會放她自己在外面住的。


  “永椿街。”蘇稚杳不動聲色說:“離琴房近。”


  蘇柏松口氣,當時第一反應是,幸虧她還搭理自己:“好,爸爸明天託人看看。”


  蘇稚杳不作聲響,眼底暗色被長睫掩蓋。


  永椿街近國貿主幹道,地標CBD中央商務中心,附近多為商用住宅,這裡的房子基本都是投資商置辦,用於升值,而非居住。


  蘇柏不會放心她在那樣的環境。


  一是投行那圈子太亂,他不想她有任何接觸的可能,首選一定是最新適合居住用途的房子,二是真正在永椿街上的房子本就不多。


  想一想,左右都隻有梵璽大廈最適合。


  意料之內,翌日中午,蘇稚杳就接收到了梵璽官方投送的歡迎入住短信。


  公司高層正在研討重點項目,

蘇柏抽不出空,全權託總助置辦,總助辦事效率高,不出一上午便完成購置,並電話告知她,屋室在梵璽大廈鳳凰層,可隨時入住,房產所有權證書和房屋贈與書會在公證後交到她手上。


  鳳凰層,通俗而言即次頂層。


  也就是賀司嶼下面那一層。


  顯然賀司嶼的行蹤對外界隱秘,少有人知道住在梵璽頂層的人是他。


  昨晚收拾行李,睡得略晚,一睜眼就是中午,接完總助電話,蘇稚杳靠在床頭,出神地望著窗外放晴的朗朗日光。


  不知怎的,突然覺得莫名可笑。


  說父女親情淡薄吧,幾個億的頂級住宅,他能為她一句話全款付清,不眨一下眼。


  但要說這份感情有多深,又實在毋庸至極,對她的兩億違約金,他是吝嗇不已。


  蘇稚杳環視這間住過多年的華麗臥室,看完最後一眼,她沒有遲疑,起身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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