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A -A
  “小騙子。”他嗓音在喉嚨裡壓得很輕,沒什麼特別的語氣。


  蘇稚杳那時醉態深重,神思走得老遠,迷迷糊糊和他一對視,兩隻手突然伸上去,滿心歡喜地捧住他臉。


  “魚”她笑盈盈,一口珍珠白的漂亮齒貝。


  因酒勁作用,女孩子的肌膚異常發熱,兩隻手暖乎乎的,覆到兩邊臉上,綿軟得如同沒有骨頭,指腹揉蹭時,像是在動情撫摸。


  賀司嶼眼底閃過一瞬異色。


  他不假思索,把她的胳膊拽回下去。


  這些天,她的短信不斷,但賀司嶼有刻意在疏遠她,沒什麼緣由,隻是他隱隱感覺再這麼下去,遲早要出問題。


  一隻外來的小貓侵犯了雄獅的領土,被發現了,雄獅總會設防警惕危險,這是生物本能的領地意識。


  何況是賀司嶼這樣戒心強的人。


  結果前一秒她還在笑,後一秒被他捏著手腕扯開,她就頹萎地嘟起唇,一下子喪了下來,

小聲苦惱:“釣不到……”


  什麼釣不到?


  沒等賀司嶼問,蘇稚杳穩不住,四肢都被酒泡軟了,往下滑下去。


  賀司嶼及時扣住她纖腰,將她綿軟的身子骨一摟,提回上來。


  “還能不能走?”他低聲問。


  蘇稚杳搖一下頭,就勢往他臂彎裡靠,她忘了帶外套出來,身上軟糯的針織連衣裙擋不住寒風,外熱,內裡卻冷得很。


  賀司嶼止息短瞬,握住肩頭把她撥出去一點距離,語氣控制在一個不慍不火的調:“回家去,打電話叫你朋友來接。”


  蘇稚杳茫然地仰視他,剛在他懷裡暖了兩秒,就被往外推,冷風灌入衣領,單薄的肩頭瑟瑟聳起,他卻不聞不問。


  腦子裡雖是一團漿糊,但心間的委屈因他的冷漠又加重了一層。


  她眼睫慢慢斂下去:“沒有。”


  蘇稚杳耷拉著腦袋,眼神空洞,沒有焦點地盯著光禿禿的地面,話在喉嚨裡哽著,

聲音弱不可聞:“我沒有朋友。”


  她突然沒動靜了。


  腦袋垂得很深,昏昏沉沉的,全身重量都靠他一直胳膊扶著,看樣子是醉得太厲害。


  賀司嶼想確認她是不是睡著了,低頭要去看,她又貼了過來,抬手,從商務大衣下抱住了他腰,臉往裡埋,高過西服馬甲,壓在他解開了幾顆紐扣的襯衫前。


  女孩子的手圈在他後腰,彼此身體間的距離隱秘,近到兩團飽滿都輕輕壓住了他。


  她體型纖薄得很,但瘦而不柴,身子很軟,仿佛能被擺成任何姿勢。


  但凡是個正常男人,就不可能做到心無雜念。


  賀司嶼胸腔氣血微微一湧,領子莫名勒得慌,他繃著臉,伸出手去,想把她的腦袋挪開些,指尖剛碰到她頭發,她忽然悶悶地,發出顫聲。


  “沒有人愛我……”


  聲音虛啞,像夢中囈語,底下隱約還疊了一層鼻音。


  賀司嶼身形一頓,掌心懸停在她頭頂。


  他從不是個煽情的人,年少至今,血流了不少,就是沒流過一滴淚,七情之中大抵隻有寥寥幾絲怒欲殘存,共情這詞,和他八竿子打不著。


  在他這裡打感情牌,是沒有結果的。


  可是她說,沒有人愛她。


  這麼一跟他委屈,他竟不由想到回國前,在曼哈頓one57公寓,母親領著他所謂的弟弟上門。


  那天,他有意處理了幾份文件,又不慌不忙換了身西服,到準備出門的時間才下樓去。


  站在客廳的女人年久未見。


  她依舊衣裝素雅,沒有光澤的頭發低盤在腦後,皺紋眼袋清晰,所有老去的痕跡在她身上都有,但骨相十分優越,美人的氣質歲月不敗。


  隻是那忍氣吞聲的懦弱性子,藏都藏不住,全在臉上了。


  她手邊的輪椅上,坐著個羸弱少年。


  雙唇病白,面容不見血色,長相倒是隨了女人,瘦也瘦得柔美。


  兩人看著都有些不安。


  “哥……”一見到他,輪椅少年下意識出聲,但身子虛,氣若遊絲。


  想再喚他一聲,唇動了動,又不敢了。


  女人賠出一個溫和的笑:“司嶼。”


  清楚自己叫不住他,女人連忙上前兩步,直接說事:“國內今日除夕,如果沒有要緊事,一起去你祖父那裡用午餐吧。”


  “祖父那裡我自然會去。”賀司嶼瞟了女人一眼,面無慚色:“時間,輪不到您幹涉。”


  在他面前,女人很容易生怯,那是一種心負愧疚的畏懼。


  但她當時別無他法,也不拐彎抹角了,硬著頭皮:“紐約醫學生命研究院的院長,也許能治星野的腿,司嶼,媽媽想拜託你出個面……”


  賀司嶼在這話裡眯起黑眸。


  他語氣含著譏諷,扯出一絲冷笑:“您當初要死要活,跪下求我放他生路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女人眼圈一瞬間紅了,低下頭,窘迫得說不出話。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逆倫的鍋,我替他們父子背了。”賀司嶼雙手插褲袋,漆黑的雙瞳好似浸了冰水:“往後再有求於我,就恕我這個不孝子,讓您失望了。”


  賀司嶼側身越過,徑直走向水吧臺,無情撂下一句。


  “帶著他,從我眼前消失。”


  他發話,不留情面,徐界聽命辦事,恭恭敬敬請他們離開。


  臺面淨飲機前,賀司嶼接了杯冰水,仰著頭,喉結滾動,漠然地飲下半杯,對身後開門關門的動靜不聞不問。


  那時手機振動兩聲。


  他壓了壓浮躁的心氣,擱下水杯,摸出口袋裡的手機,是那姑娘的兩條短信。


  國內剛過晚十二點,她大約是掐著點發送的祝福,第一條短信:【新春佳節到,希望賀司嶼在新的一年裡平安喜樂,笑口常開】


  第二條:【晚安】


  可能是那半杯冰水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女孩子的關懷,

在當時襯得尤其窩心,賀司嶼心裡那團無名火奇跡地降下了溫度。


  也是那一刻起,他突然意識到,不知不覺中,自己的領地已經有了要被這隻陌路的小貓侵犯的危機。


  於是他冷處理。


  在她縱火撒野前,把她從自己的領土趕出去。


  誰知一場意外接著另一場意外。


  賀司嶼忽然間吃不準,她是天外來物,還是同類相從。


  襯衫前有被什麼浸得溫湿的感覺。


  她哭了?


  賀司嶼低低叫她一聲:“蘇稚杳。”


  蘇稚杳強顏歡笑不下去了,忍了一晚上的眼淚宣泄而出,但她哭得沒有聲音,竭力壓抑著哭腔,不知是羨慕還是抱怨:“我也會哭,怎麼沒有人疼疼我……”


  小姑娘撲在他懷中一抽一噎的,渾身止不住發顫,也不知道是誰把她弄成這副德行。


  賀司嶼擰起眉,遲疑之下,掌心終於還是往下落到她發上,拍了拍:“出了什麼事?


  “我也可以哭……”蘇稚杳處在酩酊的狀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一句惱嗔過後,又委屈得不行,在他心口直蹭。


  嗚嗚咽咽地央求:“你疼疼我好不好?”


  賀司嶼身軀僵了一僵。


  她今晚醉酒,情緒失控,說的無疑都是糊塗話,保不準是把他當成了程家那個,或者酒吧的調酒師。


  賀司嶼話在喉間兜轉幾圈,幾度想咽下,最後卻還是沉聲問出口:“認不認得我是誰?”


  這句她倒是聽進去了。


  蘇稚杳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


  賀司嶼沒想到她會回應,思緒滯後一秒,手心壓制住她亂動的腦袋,向她確認:“叫我名字。”


  “賀……司嶼。”蘇稚杳逐漸安分下來。


  她的嗓子就是哭啞了也湿湿潤潤的,說話有自己的一套腔調,會有種不自知的撒嬌的味道,每每喚他的名字,最後的尾調總喜歡拖長,口吻甜滋滋的,

格外動聽。


  賀司嶼深邃長眸垂下。


  這回是私心,對著她語氣深篤,但放輕了:“再叫。”


  男人的大手覆在她後腦,像是一道封印,蘇稚杳頓時如同炸毛的小野貓被撫順了毛發,變成了溫糯的乖寶寶:“賀司嶼……”


  這麼聽話,任誰都很難再忍得下心有壞脾氣。


  靜默頃刻,賀司嶼問:“哭完了麼?”


  泛啞的嗓音低低的,比先前溫和了點,落在蘇稚杳耳畔,聽得耳朵發痒。


  她哼嗯一聲,發出調子長長的無名音,聽不懂是何意,反正嬌得很。


  賀司嶼不想跟個小醉鬼浪費口舌,但較往常要多了許多耐心:“哭完送你回去。”


  蘇稚杳吸吸鼻子:“我離家出走了……”


  出乎賀司嶼的意料,他一時無言。


  等不及他再開口,蘇稚杳又哼哼嗚嗚地扭著身子開始鬧騰,說什麼她都搖一下頭,仿佛喝醉的人可以理所當然地不講道理。


  她怎麼都不依,賀司嶼沒法,敗下陣:“自己說,想去哪裡?”


  她語調軟軟的,哽咽聲含糊,聽來很是黏人:“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我回住處。”賀司嶼耐著性子。


  蘇稚杳額頭抵著他胸口,輕輕咬住下唇,思忖片刻,頭腦太暈,忖不清楚,自顧自地小聲喃喃出一句:“那我跟你回住處……”


  賀司嶼確定,她醉到底了。


  想到包間裡那群人說,她和那個叫程覺的定了親,今晚又和酒吧的頭牌調酒師合拍得很。


  現在卻是纏著他,還要跟他走。


  賀司嶼眸色暗邃,呼吸漸漸深重。


  前幾日的克制前功盡棄。


  他摸到她的臉,指尖捏住她兩頰,虎口的力道輕緩但強勢,扣著她下巴,讓她的頭從他懷裡抬起來。


  小姑娘卷翹的眼睫還湿潤著,哭過,眼尾洇一點紅暈,一雙淺褐色的多情眸像在看夢中人,仰起小小的鵝蛋臉,

迷蒙地望住他。


  賀司嶼凝視回她,一瞬不瞬。


  他的熱息呼到她鼻梁,熱熱的,有點痒。


  蘇稚杳不由自己地闔上了眼睛。


  賀司嶼端詳著這張活色生香的臉蛋,良久,他指腹滑過去,到她唇上,很輕地摩挲。


  嗓音低沉,意味不明地,在悠涼的夜色裡慢慢蕩開。


  “你對別的男人,也這麼主動?”


第17章 奶鹽


  血液裡有酒精,他落下來的氣息裡也有,蘇稚杳頭腦鬱鬱沉沉,閉著眼睛呼吸,更暈了幾分。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