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打開，裡面是二十塊錢。
而我哥和我姐家的孩子，每個都是兩千。
我找我媽討個說法，她卻一臉理所當然。
「你哥在北京，你姐在上海，那都是有大出息的人，我現在對她們好，日後養老全靠他們倆。
「而你，嫁了個小職員，窮得叮當響，連輛車都買不起，我還指望得上你？」
後來她生病住院，躺在病床上無人管的時候，哭著給我打電話。
「瑤瑤，媽兩天沒吃飯了，你行行好，給媽送口吃的來......」
1
大年初三，老家風俗，出嫁的女兒回娘家拜年。
我領著老公孩子一起回了娘家。
我哥嫂子帶著侄子侄女回家過年來了，我姐姐和姐夫帶著小外甥也從上海趕來了，一大家子人團聚，熱鬧極了。
孩子們玩到一堆，我和老公也坐了下來。
隻是屁股還沒坐熱，我媽拿著圍裙就過來了。
她直接將圍裙遞給我老公：「我今天腰酸背痛的，
你去把雞和魚處理一下，隨便把中午飯給做了。」我老公接過圍裙，二話沒說，起身去了廚房。
我看了我媽一眼，什麼都沒說，也跟著去了廚房，給我老公打下手。
我哥嫂在北京，我姐和姐夫在上海，都極少回家。
而我嫁得近，離娘家不過三五公裡。
父親前年去世後，擔心我媽一個人在家難過，我和老公一到周末，就會帶著孩子過來陪她。
時間久了，她也就不把我老公當外人了。
每次過來，都會指使我老公幹這幹那。
但平時就罷了，今日是女婿上門做客的日子，當著我哥和姐夫的面，就這麼指使他，我心裡總是有些不舒服。
但想著今日難得一家人團聚，也沒什麼好計較的，開心最重要。
我倆在廚房忙，我哥我姐他們在客廳裡打麻將。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媽在一旁殷勤地伺候著，一會兒給他們倒茶，一會兒給他們削水果，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哪裡有半點腰酸背痛的樣子？
2
飯做好了。
一家人都落了座，我和老公炒好最後一個菜端出來，他們已經在吃了。
而我三歲的女兒，就站在一旁，孤零零的，無所適從。
見我出來，她立馬跑到我身邊，委屈地小聲說：「媽媽，我沒位置。」
我抬眼，看著已經坐滿人的桌子。
沒有一個空位！
也就是說，我，我老公，我的孩子，隻有站著吃的份兒。
原本就心裡憋著火的我，再也忍不住了。
看著一桌子人出了聲：「家裡就這幾把椅子？沒椅子了嗎？那我仨站著吃？」
不等其他人出聲，我媽率先開了口。
「椅子在陽臺上，你沒長手，不知道去拿？」
我一聽，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是這個家的女兒，我累點無所謂，上不了桌也無所謂，但張泉是女婿，今天女婿來家裡做客，進門不到五分鍾就被你趕去廚房做了一大桌子菜，累得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到臨了，吃飯卻連個位置都沒有。
」我說著看向我姐夫，「我媽要是這樣對你，你會怎麼樣？」我姐夫立馬起身打圓場。
「瑤瑤，你別生氣，是我們幾個打麻將打糊塗了......」
我哥也出了聲：「張泉辛苦了，今天必須陪你多喝幾杯。」
我姐去陽臺搬了幾把椅子過來，我們一家三口落了座。
但我媽，一直板著臉。
張泉給她敬酒，她連杯子都不端，一副陰陽怪氣。
「我可不敢喝你敬的酒，不過是讓你做了頓飯，就好像欠了你們似的。」
張泉笑了笑，一句話沒說，將酒自己喝了。
我看著，心底一片冰涼、失望。
3
我從小就知道，我媽不喜歡我。
更別提長大之後，我哥去了北京工作，而我姐跟著姐夫去了上海，他們都成了我媽嘴裡有大出息的人。
而我，大學畢業後，雖然考編成功，成為一名初中老師。
但在我媽眼裡，我再努力，也是最沒出息的那個！
其實有句話說得很對，
你的父母若是不愛你，他們也不會喜歡你的丈夫，更不會偏愛你的孩子！張泉在我們當地政府部門上班，是正兒八經的公務員！
我女兒俏俏三歲，長得可愛又聰明。
但我媽都不待見！
可能是我從小太缺愛！
導致長大後，哪怕是結了婚，依舊一次次地往她身上倒貼，渴求從她身上得到少時失去的母愛。
但現在看來，不會有的。
平時我哥我姐不在家，我感受得不真切！
此刻，看著她笑眯眯地衝我姐夫舉杯，說著好聽的話的時候，我心如刀割。
她看不起我的丈夫和女兒。
歸根結底，是看不起我罷了！
4
吃完飯，我拉著張泉和孩子要走。
我媽叫住了我們，遞過來一個紅包。
「給俏俏的。」
我心裡微微一松，開始愧疚大過年的，不該和她置氣。
俏俏很懂禮貌，雙手接過，脆脆地道了謝：「謝謝外婆！」
我媽看了她一眼，轉身又將手裡的兩個紅包給了侄子和外甥女。
我看了一眼他手裡鼓鼓囊囊的紅包，又看了一眼俏俏手裡的。
伸手過去捏了捏，薄薄的一個皮......心裡咯噔一下！
忙拿過來打開，裡面竟隻有二十塊錢。
這年頭別說親外婆，就是外人，給別人紅包，最少也是一百塊錢，哪有給二十塊錢的？
我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又將紅包顛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眼......
的確隻有二十！
我忙看向侄子和外甥女，他們倆已經將錢拿了出來。
此刻正在歡呼......
「今年發了發了，外婆給的紅包好大。」
我姐和我嫂子都圍了過來。
我姐特意數了數，一臉滿意：「你外婆今年挺大方，一人給了兩千，去年都是一千。」
我當場就蒙了。
不提去年，去年俏俏連紅包都沒有。
就說現在，二十和兩千......
天壤之別！
有那麼一瞬間，我忍不住懷疑，我媽是不是裝錯了？
但很快又清醒過來！
她怎麼會裝錯？
她就是故意的！
5
我拿著紅包找到我媽，指著那二十塊錢。
「媽，你給小宇和楠楠都是兩千，怎麼我家俏俏才二十？」
當時所有人都在客廳。
我說出這句話時，大家都聽見了。
原本熱鬧的客廳，一下子靜了下來。
我嫂子還一臉不信：「不可能吧？莫不是俏俏藏起來了？咱媽怎麼會給二十塊錢紅包？」
我姐也不相信。
她以為我在故意找茬。
沉著臉開始訓我：「瑤瑤，大過年的，你怎麼老是沒事找事？」
我哥也站了起來。
「你剛才一直板著臉我都沒說你，現在你又怪咱媽給俏俏紅包包少了，秦瑤，我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大過年的，你非鬧得大家不開心，你就開心了是吧？」
「我......」
我正要辯駁，一旁我老公張泉一把將我攔住。
他拿過我手裡那個紅包，遞到我媽面前。
「紅包我們就不要了，您留著自己花吧！」
說著，拉著我和女兒就要走。
我們換好鞋子，正要出門，我媽終於出了聲。
她坐在那兒，一臉理所當然。
「二十塊錢不是錢？給她二十就不孬，還嫌少？」
我怒了！
使勁睜開張泉拉著我的手，衝到她面前，聲音都是抖的。
「俏俏也是你外孫女，你給小宇和楠楠一人兩千，給俏俏二十，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媽站了起來。
指著脖子上戴著的珍珠項鏈，又露出手上的金镯子。
「看到了嗎？這項鏈是你嫂子給我買的，這大金镯子是姐買的。」
「她們對我好，我自然也要對她們好。」
「你也是我生的，可你什麼都沒給我買過！」
「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你打小就沒多大出息，你哥和你姐，一個在北京，一個在上海，他們都是有大出息的人，我日後養老全靠他們。」
「而你，嫁了個小公務員，窮得叮當響，連輛車都買不起，我還指望得上你？」
6
她的話，猶如一把利刃，狠狠地扎在我心口上。
讓我疼，也讓我恨。
我直勾勾地看了她許久，突然笑了。
抬手，我指著她身上的那件紫色貂絨大衣。
「這衣服是我買的，你現在脫下來還我！」
隨後又指著她身後的立式空調：「這個好像也是我買的，一會兒我也搬走。」
「還有電視，年前新買的，花了我六千多......哦，對了你床上的四件套，是我學校發的，你趕緊換下來，我一會兒好帶走......」
我媽傻眼了。
「秦瑤，你瘋了，你給我買的東西怎麼好意思要回去？」
我轉身，一臉冷漠地看著她。
「可你剛才說了，我什麼都沒給你買過！」
她一臉不以為意：「你這些東西能值幾個錢？哪裡比得上你姐和你嫂子給我買的首飾！」
我一把抓過計算機。
手指在上面快速按動。
「空調一萬二，電視六千八，你的貂絨大衣三千，四件套我就不算了。」
「你每年的商業保險都是我交的，
一年五千，我已經給你交了八年，這是四萬。」「家裡的水電天然氣，給你按最少的算，一年兩千，我給你交了五年，這就是一萬。」
「上次你闌尾炎住院，花了六千五，這筆錢是張泉付的，你說給我，一直沒給。」
「這些一共七萬八。」
「還不包括平日裡，我給你添置的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襪，平日出去旅遊吃喝花銷，還有你感冒頭疼腦熱我帶你看病花的錢，以及你生日給你的轉賬和紅包。」
「哦對了，還有我的十萬嫁妝，當初你說替我保管，一直保管到現在，是不是也該還我了？」
7
不提嫁妝還好，一提嫁妝，我媽暴跳如雷。
「你怎麼還有臉要嫁妝？我生你養你一場，那點子嫁妝你還跟我斤斤計較？」
我嫂子也出了聲：「是啊瑤瑤，嫁妝也是咱媽給你的，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你怎麼還惦記著這個？」
我哥冷笑：「她打小就自私，自己的東西，
護得緊緊的，生怕我們搶了去！」我姐看著我媽。
「瑤瑤還有十萬嫁妝？媽，你也太偏心了吧，當初我出嫁，你就給了我兩萬塊錢和幾床被子。」
我姐夫雙手環胸，語氣挺酸：「十萬嫁妝呢，那可真不少！」
我看著眼前這些所謂的親人。
心底愈發失望悲涼。
深吸一口氣，我冷笑一聲。
「恐怕要讓你們大家失望了！」
「這所謂的十萬嫁妝是我自己掙的錢，和她一毛錢關系沒有！」
我看向我姐：「姐姐，今兒你要不說，我還真被蒙在鼓裡，原來咱媽還給了你兩萬塊和幾床被子！」
「可她怎麼跟我說咱倆是一樣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都是不配有嫁妝的！」
我姐和姐夫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哥又跳了出來。
「不過是一點嫁妝，你何必揪著不放？都是一家人......」
張泉走出來，打斷他的話。
「大哥說得對，我也很贊同，隻是還有些不明白，
既然都是一家人，都是咱媽的親外孫女，那為什麼她給楠楠兩千紅包，卻給我家俏俏二十塊錢？」我哥立馬閉了嘴！
張泉看著一大家子人，面露失望。
特別是對我媽。
「瑤瑤剛才說的那些錢，除了她自己攢的十萬嫁妝之外，其餘那些我們都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