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給她打個電話。」
親媽這邊的手機剛剛拿起來，林清然就接上了話茬。
「可是，前兩天小雅不是打電話說是早期嗎？」
「怎麼好好的就突然……」
那對夫妻對視一眼，面上不約而同地閃過了一絲怒意。
「清然說得沒錯。」
「什麼癌症就發作得這麼快？」
「要不是清然說，我都不知道親女兒在裝病邀寵！太上不得臺面了。」
「我們這幾個月都別聯系她了，讓她長長記性，以後就能乖一點。」
乖一點嗎？
但我死了啊。
林清然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角，但緊接著還是晃了晃親媽的手臂。
「媽，小雅也是想獲得你們的關注而已。」
「不然你還是打個電話吧。」
親爸一拍桌子，「不許打！！！」
我託腮坐在臺階上嘆氣。
再不去的話，恐怕連屍首都看不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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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然考上了重點大學。
可是，那對夫妻隻是高興了一瞬，就沒了笑意。
我開始經常聽到他們倆唉聲嘆氣的聲音。
甚至晚上親爸還會一個人在書房裡，看著手機發呆。
我湊過去看了看。
居然是在看我的手機號碼。
系統冷哼。
「女兒都死了，才在這緬懷她的手機號？什麼玩意！」
我白了一眼系統，同時也費解地揚了揚眉。
他……
怎麼會？
兩天後，醫院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醫院那邊等不及了。
屍體在醫院停著沒人認領，醫院不敢擅自處置。
這次，親爸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讓林小雅接電話。」
隔著手機我都感受到了醫生的無奈。
「如果您不來的話，我們今天下午將會把林小雅火化。」
親爹直接砸了電話。
他在家裡轉了一圈，最後抄起來了一根高爾夫球杆。
「老子去打斷了林小雅的腿！我讓她再和我說一些有的沒的謊話！」
「禍從口出她難道不知道嗎！什麼不吉利的話都敢瞎說。
」我真的無時無刻不在挨罵。
親媽見攔不住親爸，幹脆也加入到了這個陣營當中。
這夫妻倆大有要把我綁回家的架勢。
但是剛剛出門，親爹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清然。
「爸，我們學校邀請你在畢業典禮上發言。」
「要你做表率呢！」
親爸扯了扯領帶，煩躁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沉默片刻後，電話那邊又傳來了撒嬌的聲音。
「爸～我們班主任老師特意拜託我一定要讓你來的。」
「你就來嘛。」
系統和我打賭，「我賭他會去找你。」
「畢竟氣氛已經到這了。」
我笑而不語。
半小時後，親爹又換了一套衣服從我旁邊走了過去。
還特意做了發型。
我知道，他去林清然的畢業典禮了。
「我懷疑他是不是冷血動物。」系統嘀咕。
看著親爹的背影，我居然有點想笑。
不知道他去醫院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
12
第二天大清早，那對夫妻就匆匆地出了門。
林清然以為是要去看我的笑話，屁顛屁顛地也跟了上去。
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護士站那裡，親爹黑著臉敲了敲桌子。
「你們這有一個叫楊坤的醫生對吧？把他給我叫出來！！」
護士們紛紛起身，滿臉防備。
「您是？」
親爸首富的氣勢十足。
每說一個字，就要用力地扣一扣桌面。
「我是林小雅的親爸！」
「你們醫院一直造我女兒的謠，說我女兒已經走了，我過來看看到底是誰這麼膽子大！！」
護士們對視一眼，面露遲疑。
「請問您女兒是……林小雅嗎？」
我看到親爹的眼睛跳了跳。
氣勢似乎都沒有剛剛足了。
「您稍等，我們馬上就去叫楊醫生。」
看到護士凌亂的步伐時，親爹攥緊了拳頭。
額頭上也冒出來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親媽捂著心口，「老林，我這心怎麼突突突地跳呢。」
「咱們女兒該不會是真的……」
親爸的喉嚨滾動了下，
像是在強裝鎮定。「不、不會的，同名同姓而已。」
林清然在旁邊跟著點頭，「對，小雅鬼主意多得很，說不定是騙咱們的呢。」
這一次，那對夫妻居然沒有隨聲附和。
相反地，親媽還有些不悅地把手從林清然的懷裡抽了出來。
我飄在半空中，準備看好戲。
13
楊醫生是冷著臉過來的。
那對夫妻張望了一番，又向上迎了幾步。
「楊醫生，你口口聲聲說的我們家小雅呢？」親爸還在質問他，「下次再說這種謊話，我就告你！告你造謠，告你惡意詛咒我們的女兒！！」
我笑了。
一起冷笑的還有楊醫生和在場的所有工作人員。
那對夫妻本就有些心裡沒底了。
這麼一笑，他們兩個徹底慌了神。
「你、你什麼意思？」
楊醫生翻出來了手機的通話記錄。
「你自己看一看，我給你打了十多個電話的。」
「早在幾天之前，我就明確告訴你，林小雅得了癌症，
林小雅病危了，林小雅走了，林小雅要被送去……」楊醫生說著說著就有些哽咽住了。
「你們現在才來，太晚了。」
那對夫妻一愣。
親媽直接上前兩步拉住了楊醫生的手。
「您，您剛剛說什麼？」
「這些不是騙人的嗎，難道不是小雅的惡作劇嗎？我們的小雅在哪，你別幫她說謊了，我們的小雅到底在哪？？」
親媽激動得拉掉了楊醫生的兩顆扣子。
護士們把楊醫生和親媽強行分開。
楊醫生扶了扶眼鏡，給他們的隻有冷眼。
「楊小雅本來有救的。」
「是你們讓她喪失了求生意識。」
那對夫妻身形一晃，差點雙雙坐在地上。
林清然也沒想到我真的走了。
她沒控制住，露出來了笑容。
問醫生時眼中甚至還帶著一絲期待。
「醫生，真的嗎？楊小雅真的死了？？」
系統氣得跳腳了。
「她怎麼那麼欠揍？！」
話音落，親爹就一個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林清然，你在咒小雅嗎？？」
我笑了笑。
已經三巴掌了哦，不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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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夫妻吵著鬧著要看我。
說什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楊醫生隻說：「是你們自己不要的。」
「人已經沒有了。」
說完，他就去趕了下一場手術。
說來好笑。
你們見到過人上人撒潑打滾嗎？
我有幸在死後見識到了。
原來體面人發起瘋來更可怕。
他們在住院部裡拍地痛哭，擾得整個住院部都不得安寧。
所有人都圍成一圈看著他們。
「活該啊，自己的女兒走了都不來看一眼。」
「什麼東西呢。」
「現在哭有什麼用。」
親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跪在了護士站裡。
「我求求你們，讓我的小雅出來吧。」
「就算這是一場惡作劇我們也不會生氣，不會責怪她的，她變成什麼樣子我們都接受，讓她出來吧，求你們，求你們了。」
我在旁邊看著，
自己都摸不著頭腦。他們要是愛我，為什麼一句話都不相信我？
可要是真的不愛我，那現在這樣又是在做給誰看？
我猜到了他們會哭、會毫無反應。
但唯獨沒想到那麼優雅高貴的親媽，會不顧形象地跪在地上。
系統也發出了疑惑。
「這個任務，你會不會是完成了？」
「他們好像並不是不愛你。」
我也不懂。
隻知道最後是李護士站出來，才結束了這場鬧劇。
李護士帶他們去了暫存我的地方。
而那對夫妻看到那個小盒子的時候，人像是傻了一樣。
「這、這是誰？」
「我們要的是林小雅，是活蹦亂跳的林小雅！」
「你帶我們來這裡幹什麼，別鬧了行嗎？」
李護士輕笑了一下，硬生生地把小盒子塞到了親爸的手中。
「你的女兒，知道她為什麼走得那麼快嗎？」
那對夫妻還在呆愣當中沒回過神。
「因為你們的態度，她徹底喪失了求生欲！」
「我在醫院見過那麼多的病人，
隻有她一個，短短一夜之間癌細胞就擴散到了全身！她才 19 歲，她才 19 歲啊！」「她求我給你們打了那麼多的電話，你們為什麼就是不相信！」
親爸被質問得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親媽隻會痴痴地搖頭。
「我不相信這是小雅。」
「你們還在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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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護士沒再和她們爭論了。
隻是走之前，給她們看了一張照片。
是我在癌細胞擴散後，整個人暴瘦脫相的照片。
那對夫妻這才相信了。
親媽一嗓子哭了出來，眼淚成串地掉。
親爸也是張著嘴巴發不出來聲音，隻是不住地捶牆。
系統在親爸旁邊給他加油打氣。
「使勁，再使勁一點！」
「最好給我捶爛了你的手。」
林清然勉強憋回去了喜色，也逼出來了兩滴眼淚。
「爸，媽，你們別傷心了。」
「小雅已經走了，但是你們還有我呢，你們這樣子身體哪裡能受得了啊。」
林清然試圖去阻止親爸捶牆的行為。
但卻被親爸一把甩坐在了地上。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眼淚也真的出來了。
我點點頭，「這才有點真哭的樣子。」
「爸，我知道你傷心，但是你……」
我第一次看到親爸衝林清然發脾氣。
他額角的青筋暴起，唾沫橫飛，手指頭馬上就要戳到林清然的臉頰上了。
「都怪你！！！」
「是你一直在我們耳邊說小雅是裝的對吧？」
「說小雅嫉妒你，所以故意裝病吸引我們的注意力，這從一開始就是你說的對不對？」
系統：「對對對對對對對！！」
我有些欣慰。
他們好像終於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
隻可惜，我已經不在了。
能不能明辨是非，好像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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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爸的嗓門太大，被趕走了。
那對夫妻就那麼捧著懷裡的小盒子回了家。
林清然不敢說話，也不舍得走。
就那麼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哭。
「把你的眼淚給我收回去！
」「我們小雅不喜歡哭聲。」
那對夫妻好像是有些瘋魔了。
他們兩個婦唱夫隨，親媽還動作輕柔地摸著那個小盒子。
「對，咱們回家給小雅看她最喜歡的電視劇。」
林清然打了個寒顫。
到家後，那對夫妻真的把我放在了沙發上。
他們輕車熟路地調出我最喜歡的韓劇，一左一右地坐在我的身邊。
「小雅，看。」
我的眼睛有些酸澀了。
原來他們是知道我的喜好的。
但是為什麼，我在的時候從來不表現出來呢。
怕養女傷心難過？
可他們現在卻看不出來半分疼愛林清然的樣子。
這麼一會的工夫而已，林清然的臉頰已經腫得高高的了。
而那對夫妻很難得地，居然還親自下了廚一次。
「小雅，媽媽今天給你做你最喜歡的紅燒肉吃。」
「小雅，你能聽得到吧。」
「小雅，爸爸出去給你買你最喜歡的甜品，然後給你做水果刨冰好不好？」
我想了想，
還是說了句不好。雖然他們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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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們大哭過後平靜得不像樣子，隻是一直抱著我的小盒子。
走到哪裡都不松手。
終於，林清然受不了了。
她每天在家都繞著那個小盒子走。
「林小雅，你走就走了，還留下這麼一個禍害幹什麼？」
「你爸媽是瘋子，你知道嗎？」
「我今天就做一次好人，你爸媽不讓你入土為安，我來！！！」
動手拿小盒子之前，林清然給自己加油打氣了很久。
我靜靜地看著她，也跟著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我想入土為安。
我不想在這了。
死後突如其來的深情讓我備感不適。
但是林清然才拿起小盒子躡手躡腳地往外走，燈就亮了。
我看得真切，林清然後脖頸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僵硬著身子轉了過來。
回過頭正對上那對夫妻的凝視時，嚇得當場就驚呼了一聲。
小盒子應聲掉在了地上。
未完全燒化的骨頭滾落了出來，正好落在林清然的腳邊。
「啊啊啊啊！！！！！」
「救命，救……」
林清然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我和系統默默地看戲。
「暈就暈吧，她陷害你，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則神色復雜。
怎麼就連我的渣渣都不放過啊。
不讓我入土為安就算了,三個人抱著我跑來跑去，還把我摔在了地上。
系統問我：「你上輩子是不是作了孽？」
我也對此表示懷疑。
否則應該不會有這麼大的坎。
18
林清然醒來的時候,那對夫妻就守在她床邊。
明明挺溫馨的，但林清然差點又一口氣暈過去。
「爸，媽,你們怎麼不睡覺啊……」
親媽笑了笑，動作輕柔地撫著她的額頭。
「小雅，媽媽不困，媽媽就在小雅的旁邊守著。」
親爹同樣滿臉慈愛,「餓不餓？爸去給你……」
林清然害怕得縮到了床角,聲音都在顫抖。
「爸,媽，
我不是林小雅。」「我是林清然，我是你們的女兒啊。」
那對夫妻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混沌。
再看向林清然時，剛剛的慈愛卻消失不見。
「林清然,都怪你亂說話誤導我們，是你害死了小雅……」
「小雅,你還我的小雅！！！」
那對夫妻瘋了似的撲了上來，直衝林清然而去。
林清然嗷地一嗓子堪堪躲開,邊跑邊哭。
最後實在跑不動了,她開始試探性地學我的聲音。
「爸爸媽媽,我是小雅……你們別追我了……」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林清然，這大概就是你最好的結局吧？
「她一心想要代替你,現在好像是真的要代替咯。」
那對夫妻愣了愣，再次把林清然抱進了懷裡。
「小雅,小雅。」
林清然欲哭無淚。
我知道，那對夫妻大概是瘋了。
而林清然呢，被抱著之餘還要面對我的小盒子。
別墅裡傳來驚呼聲和追逐咒罵聲是常有的事。
而慢慢地，
我發現我能夠離開那對夫妻的身邊了。「怎麼回事？」我驚喜萬分,「咱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是，你隻是可以脫離他們了而已。」
也好。
總比每天在這裡看兩個瘋子的好。
我走了。
我點點頭，又著急地重復剛才的問題。
「—「」19
離開林家後，我在這個世界遊蕩了近十年。
因為是魂體，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去世界各地。
跟過北極熊躺在一起，看著絢爛的極光。
也學過企鵝跳海，再自己遊玩了整個深海世界。
也曾試探自己能飛多高,最後飛累了找了個空中飛機搭乘順風機。
當然，也見了太多的人情冷暖,世事無常。
我突然感覺到,我的人生，隻有在死了以後的這十年,最值。
十年之期到的那天，我坐在世界最高的雪山山脈上，學著別人極限挑戰的滑雪。
系統在耳邊嘰嘰喳喳地指揮我向左向右時。
我的魂體逐漸透明了起來。
我笑了：「系統，
時間到了是嗎？」系統頓了一下,也才反應過來：「對哦,十年過得真快。」
系統在申請離開時，突然開口：「今天也是林家夫婦，跟林清然同歸於盡的日子，想去看看嗎？」
我愣了愣：「林家？」
想了好久,我才從記憶中翻找了出來。
「不必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走吧，我們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