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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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年輕男人,看起來20歲左右,向芋確定,她從未見過。


  那男人激動到說話都帶著顫音,看著他捶胸頓足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樣子,向芋也被感染了一些激動。


  她說話間,不經意屏住呼吸,遲疑地問:“你......認識我?”


  她其實想問,你同靳浮白是什麼關系。


  但沒敢。


  這一趟秀椿街已經是失望至極,連她這樣的人,都有些怯了。


  年輕男人的激動是她所不能理解的,更不解的是,他急得已經眼角湿潤。


  用顫抖著的啞聲說:“請您等一下,請您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就轉身往院子裡跑,跑了半步,又回頭叮囑:“求您一定不要走,一定別走,拜託了!”


  一牆之隔,能聽見院子裡的奔跑聲,腳步急而亂。


  向芋腦子有些空白,她想要集中精神想些什麼,但又無法摒棄那些紛至沓來的各方情緒。


  是不是快要得到關於靳浮白的消息了?


  可是他如果回國,為什麼不來找她?


  不想找她的話,為什麼感覺那個年輕男人,見到她這麼激動?


  靳浮白,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這個,您看這個!”


  年輕男人跑出來,把取來的東西塞進向芋手裡,“這上面的人是您吧?我一定沒認錯,我不會認錯的......”


  那張照片很多年了,邊角略顯皺褶,但褶皺已經被壓平,隻剩痕跡。


  有一小塊汙痕,像是血跡幹涸。


  照片裡是靳浮白和她挨在一起的,她一臉假笑,而靳浮白,臉上頂著一個清晰的牙印。


  是那年去跳傘時,照的紀念照。


  駱陽說:“這是靳先生一直放在錢夾裡的。”


  向芋深深吸氣,胸腔裡有一陣平靜的涼意。


  那種感覺怎麼形容呢,就像某一年去地下陵園旅行參觀,對著石棺,聽聞導遊細述古代帝王的一生,

陰氣森森,連靈魂都冷靜。


  她捏著照片,閉了閉眼,語氣平寧悲悽:“他死了,是不是?”


  留住向芋在這裡,年輕男人反而沒那麼不知所措了,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冷不丁聽見她這樣問,他怔了怔:“......您說誰?誰死了?”


  “靳浮白。”


  “啊?靳先生是去醫院復查了,自從出事之後他就......”


  他話音一頓,想起什麼似的,又問,“請問您,怎麼稱呼?”


  “向芋。”


  “我叫駱陽。”


  駱陽說著話,眼淚在眼圈裡打轉:“向小姐,我真的等您,太久太久了。”


  半年前,洛城是初春。


  駱陽永遠忘不了那天,靳浮白辦公室的窗子開著,窗外的半重瓣山茶花開得正濃,散發出一股類似蘋果的清香。


  駱陽腳步輕快邁進辦公室,把一疊資料遞給靳浮白,不忘遞上一杯咖啡。


  靳先生又是一夜未眠,

眼皮因休息不足而疲憊地疊出幾條褶皺。


  他總是那樣,沉默地埋頭在集團公事中,面部線條緊繃著,給人冷而難以靠近的感覺。


  可他也有眼波溫柔的時候。


  偶爾在深夜,駱陽推門進來,想要勸說靳先生休息一下。


  靳浮白站在窗口抽煙,煙霧朦朧裡,他對著月色,捏著一張照片,眉眼柔和。


  最後一次了。


  駱陽知道,這些年靳浮白的所有準備所有努力,都為了這一天。


  每次勸他休息,靳先生都是一句淡淡的話,不能讓她等我太久。


  無論深夜,無論白天,連生病時在病房輸液靳先生都在操勞算計。


  駱陽知道,靳先生不眠不休,是因為有一位深愛的女人在國內。


  駱陽年輕,他做不到像靳浮白那麼不動聲色,他早已經按耐不住激動,等著靳浮白拆開文件袋子。


  以前他問過靳先生,您那麼想念她,為什麼不把她留在身邊?


  靳浮白說,

成敗又不一定,留下她是耽誤她。


  駱陽年輕氣盛,還懷有滿腔中二情懷,說,那您也該在想念的時候聯系她啊。


  靳浮白那張總是冷淡著的臉上,會浮起一些無奈,他說,不敢聯系,怕聽見她已經嫁人,會覺得活著都了無生趣。


  袋子隻被拆開一角,裡面的東西靳浮白看都沒看,把文件袋丟在辦公桌上。


  “啪”的一聲,像是把所有包袱所有都拋開。


  他忽然開口說:“阿陽,訂今晚的機票,我們回國。”


  駱陽跳起來,對著空氣揮拳:“好!我這就去訂!”


  那天的靳先生有多開心?


  他扯掉了領帶,襯衫扣子捻開兩顆,手裡拋著車鑰匙,下樓時甚至哼了歌。


  他們開車去機場,等紅燈的路口旁是一家花店。


  靳浮白摸著下巴,滿眼笑意,偏頭問駱陽:“我是不是該給她買一束花?我好像沒送過整束的花給她......”


  駱陽從來沒見靳浮白心情這麼好過,

也大著膽子調侃:“靳先生,您這麼不浪漫?連花都沒送過,難怪人家女孩都不找你的。”


  紅燈變成綠燈,駱陽問:“要不要把車子停在花店門口?”


  “走吧。”靳浮白直接開著車走了。


  “您不買花了嗎?”


  夕陽很美,一片朦朧的橘光從車窗投進來,柔和了靳浮白的臉部線條。


  他輕笑出聲:“阿陽,我是太激動,你也跟著傻了?現在買,乘十幾個小時飛機,花都不新鮮了。”


  “也是,那我們到帝都再買。”


  駱陽沒有駕照,隻能坐在副駕駛位置裡,替靳浮白興奮,他沒話找話,“靳先生,您說要是回去,找到她,人家結婚了怎麼辦?你會默默祝福嗎?”


  靳浮白也是第一次,在駱陽面前,露出那樣略帶邪氣的笑容:“當然——”


  “也是,人家都結婚了的話,還是遠遠祝福比較紳士......”


  駱陽還沒說完,

聽見靳浮白後面的話,“——不會。”


  他說的是,當然不會。


  駱陽一下子瞪大眼睛:“沒想到您是這樣的人!!!”


  那天天氣真的很好,國外的街道上都是冰雪消融的湿潤,空氣都是甜絲絲的。


  駱陽站在向芋面前,抹了把眼淚:“我們本該春天就回國的,向小姐,我們是在去機場的路上,遇見車禍的。”


  那是一輛美國肌肉車,來勢洶洶地對著他們衝過來,靳浮白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但他當時為了保護車上的駱陽,鎮定地向右猛打方向盤,車子漂移的瞬間被撞,撞擊面是靳浮白所在的左側。


  “我調查過,可是無論怎麼調查,都隻能查出那個司機是醉駕。”


  向芋捏著照片,死死咬住下唇。


  “靳先生在救治過程中隻清醒過一次,他對我說‘花’,當時我以為是他惦記著給您賣花,對不起,我太蠢了。”


  其實靳浮白說的,

是向芋對面商廈裡的花,每個月工作人員都會同他確認,是否繼續換置。


  等駱陽終於弄明白是什麼,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他才慌忙聯系相關人員,繼續換花。


  “那段時間,讓您擔心了。”


  可是他找遍了那間大廈,那座辦公樓裡,並沒有和向芋相似的面孔。


  他不知道真正賞花的人,就在對面辦公樓。


  駱陽滿臉眼淚,對著向芋90度鞠躬:“對不起,一定讓您很憂心了,我太笨,如果不是我不會開車,如果不是我在車上,靳先生他......”


  向芋有著駱陽始料未及的冷靜:“駱陽,他現在還好嗎?”


  “靳先生拆掉身體裡的鋼板後,上個星期剛從病床上起來,現在出行已經不需要輪椅了,但身體還是沒完全恢復,正在接受二次治療。”


  看到向芋落寞的神情,駱陽頓了一下,“向小姐,靳先生不是不找您,他暫時性的失憶了,

腦部積血已經通過手術排出,可是記憶還是......”


  因為靳浮白失憶,回到帝都後,在這裡舉目無親的駱陽並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安排。


  他隻知道他們該住在哪裡,其他的一概不知。


  靳浮白在這期間情緒十分暴躁,也不願意與人交流。


  他知道自己忘記一個很重要的人,可他想不起來。


  駱陽勸過他,讓靳浮白嘗試聯系他的愛人。


  可靳浮白拒絕了,他不確定自己失憶後是否和以前有所差距,而且,他記不起他愛的人。


  “靳先生說,他想要完全記起來,想要給你完整的愛。”


  可他越是逼自己,越是情緒難測。


  駱陽說:“向小姐,以前常有人說,人與人之間是有緣分的,現在我相信了,您能來這裡,我真的很激動......”


  “這是我們初識的地方。”向芋說。


  “靳先生以前說過,說他是在秀椿街遇見您的。


  向芋望向街口,目光裡無限眷戀:“他什麼時候回來?”


  駱陽勸向芋進屋裡去等,向芋拒絕了。


  她說想要坐在這兒,等靳浮白回來。


  駱陽說,靳浮白現在很少理人,總是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也時常板著臉。


  他說,靳先生應該是逼自己太緊了。


  “靳先生他可能...現在脾氣不太好,也記不得你了,到時候你......”


  向芋笑一笑:“他會記得的,隻要我站在他面前。”


  說完,她換了一個話題,淡淡地問,“駱陽,我沒見過你,他叫你阿陽是麼?”


  有那麼一瞬間,駱陽突然懂了,為什麼靳先生會那麼愛向芋。


  她有種波瀾不驚的寧靜,像被風吹皺的池塘裡,依然亭亭的荷。


  “我跟著靳先生才不到4年。”


  向芋看著面前的青苔,看著這條街道,聽駱陽說起他在國外,在洛城街頭遇見靳浮白。


  是2016年的事情了,駱陽是從小跟著家人去國外的,但後來發生一些意外,家裡敗落,他隻靠在飯店裡刷盤子才能維持生活。


  那天遇見靳浮白,他說他從未見過靳先生那樣氣質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白色長款大衣,大衣裡面是整套的西裝。


  領帶被他扯掉,纏在手上,他目光悠遠,像是陷入一場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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