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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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侈舉起手裡咖啡杯,白色的紙杯印著綠色美人魚logo,他迎風而笑,說:


  我難道隻為了一點自由,看著他們壓垮我?


  我們這樣的人,誰能同意自己落魄到看別人臉色生活?


  誰用自己永遠失勢的代價,敢娶個普通女孩,腆著臉去公司裡討個沒實權的職位,靠人家施舍過日子?


  然後隔三差五,再看著以前不如你的人,隨便誰都來踩上你一腳,啐你一口,問你,呦呵,怎麼不牛逼了?以前你不是牛逼得很麼?


  這圈子又是現實得很,捧高菜地一流,退出去再想爬回來,那可能真是有生之年都難了。


  這些向芋都知道,她隻是想要再問問。


  也許呢,萬一呢?


  “而且,有一些地位,是你站在上面,哪怕舍得下來,其他人也不會允許的,你明白麼?”


  向芋喝了一口咖啡,點頭說:“明白。”


  這已經是2014年的年底,

離她大學畢業已經過去兩年半的時間。


  她也許還固執地保留著校園裡的學生思維,稍微重要一些的事對她來說還像是期末考試前的復習,兢兢業業不敢怠慢。


  總覺得很多事情,努力努力一定能有成績。


  可其實早就不是了。


  她和靳浮白之間,已經找不到能繼續下去的辦法了。


  如果有,靳浮白也不會暗自焦頭爛額。


  李侈喝完半杯幾乎沒有殘餘溫度的咖啡,轉身靠在欄杆上,和向芋說:“你說我隻是少了點自由而已,喝頓酒發個酒瘋心裡已經舒服不少,還算能釋懷,到時候靳哥怎麼辦?”


  他嘆岀一口霜氣,被風吹,“我有時候羨慕靳哥,覺得他能愛一次也不錯。但這種時候我又暗自慶幸,幸虧沒遇到真愛,也不用那麼痛苦。”


  向芋笑一笑:“又來幫他說話了?怕我讓他傷心?”


  “你這麼聰明的女人,早晚會走的,難道你會在他結婚之後當三兒嗎?

就算你肯,靳哥也不會肯啊。”


  李侈說,“我怕你走的時,靳哥受不住。”


  “你怎麼不怕我受不住呢?我也很脆弱的。”向芋玩笑著說。


  李侈哈哈笑起來,戴了兩枚戒指的食指來回指了指他們倆:“人有親疏遠近啊,我跟靳哥多少年了,認識你哪有那麼久,這會兒跟你面前說擔憂你,不假麼?”


  向芋垂下眼睑,沒說話。


  她再抬頭時,眼圈微紅。


  李侈愣住:“不是吧,你別......”


  她忽然笑了:“風吹的,你慌什麼?我不會和靳浮白告狀說你欺負我的。”


  那一年的新年,向芋依然是和靳浮白一起過的。


  他們一起包了餃子,一起通宵守歲聊天,迎接2015年的到來。


  午夜12點,電視屏幕上冒出喜氣洋洋的卡通羊圖案。


  每一年都是那麼喜氣,好像新年新氣象這件事,真實存在。


  新年倒計結束後時,

向芋盤腿坐在窗邊,突然感慨:


  住高層其實也不太好,站得是高望得是遠,但總覺得一到這種刮大風的天氣,就像是會把樓吹塌似的。


  要是樓層低一些還可能摔不死,咱們住這麼高,肯定涼透了。


  她說完,突然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好,像是在暗喻什麼。


  想要解釋時,靳浮白已經攬她入懷,吻著她的脖頸,笑著說:“那我以後買個院子,給我們養老?”


  向芋趕緊反駁:“在帝都市買什麼院子?平房比樓房還貴!不要浪費。”


  話是這樣說,溫馨也隻有那一刻。


  等到春天,靳浮白已經不得不經常國內外兩邊跑。


  3月份,帝都市的垂柳冒出綠芽,街邊迎春開滿黃花。


  靳浮白剛接到電話,又要出國。


  向芋突然說:“我也想去。”


  靳浮白沉沉看著她,半晌,他淡然一笑:“好啊。”


  他們早在2012年在長沙相遇時,

就擁有一種奇怪的默契。


  在一起渡過將近三年的時光,默契更深。


  所以靳浮白看著向芋幫他裝行李時,放的都是他的東西,也並未出聲詢問。


  而向芋,也隻是難得地婆婆媽媽提醒他,要怎麼照顧身體,怎麼注意休息,還提醒他,風衣怎麼疊能少出褶子。


  他們坐在飛機的頭等艙裡,一起度過了十幾個小時的航行時間。


  到國外時,是凌晨,向芋在航空公司即將落地的提示音裡,看向靳浮白。


  她說:“等你結婚,我就是三兒了,我不要那樣的關系,我不喜歡。”


  “我知道你不喜歡。”


  “我不知道怎麼告別,可我希望你,永遠健康永遠開心。”向芋問他。


  她想過自私點,留他在身邊。


  可是她無法忍受,他將會變成一個普通人。


  無法忍受他,錦衣玉食不再,穿著廉價的襯衣為柴米油鹽精打細算。


  無法忍受他可能會變成那樣的普通男人,

囿於菜市場一塊八毛的計較中。和她聊著排骨又漲價了,或者是,最近車子油價上漲騎自行車更方便。


  他一定也不想,在她面前變成那樣的人。


  飛機落地,傳來一些不算明顯的顛簸。


  靳浮白笑了笑,亦如她剛在長沙看清他長相時的樣子,令人著迷。


  機艙門開啟,乘客開始準備下飛機,嘈雜聲淹沒不掉情緒,向芋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感覺到靳浮白起身,鼻子酸酸地閉上眼睛。


  不能哭啊,哭了他又要哄的。


  又不是沒分開過,像以前那樣瀟灑地分開多好?


  感覺到他身上的沉香氣息挨近,額頭上有溫熱的觸感。


  是靳浮白吻了吻她的額頭,向芋的睫毛撲簌簌地顫著,聽見他很認真地問她:“向芋,這些年在我身邊,你開心嗎?”


  向芋閉著眼睛,用心回答:“非常,非常開心。”


  那個在長沙酒店裡、在暴雨中,風流地偏頭,問她要不要去他套房的男人。


  他在她的回答聲裡,留了一滴眼淚,砸在她手背上。


  無論做過多少準備,他們依然,依然會為了分開流淚。


第38章 偶爾 她突然想起一個人


  2015年這一年,在向芋的印象裡,總是充滿了悲□□彩。


  春節當天,某城市的遊客和當地市民,聚集在廣場觀看花燈和除夕煙火,不慎發生擁擠踩踏事件。


  死傷近百,這條新聞一播出,引起全國重視和惋惜。


  隻不過向芋那時都和靳浮白在一起,很少關注外界的事情。


  聽聞時,已經是春末,玉蘭花一樹一樹盛開,滿街繁花似錦。


  她坐在辦公桌前,吃著一份便利店的番茄牛肉意面,邊吃邊聽另外兩個助理聊這些新聞裡看來的大事小情。


  其中一個助理刷了幾下手機,突然驚呼:“天吶!昨晚沽市發生了大爆炸事故,你看看這圖片,都炸岀蘑菇雲了。”


  那場爆炸十分嚴重,

消防員和警察犧牲近百人,近千人在爆炸中受傷。


  300多棟建築物、7000多個集裝箱、上萬輛汽車,都在爆炸中受損。


  向芋在視頻裡看見錄像資料,現場火勢像是煉獄。


  她忽然想起她有一個大學同學,就是這個地區的消防員。


  同學的電話已經打不通,再接到回復時,是一個星期後。


  同學的家裡人哽咽著說,多謝關心,他是在爆炸中犧牲的,我們全家人,都為他感到驕傲。


  向芋請了兩天假,去參加同學的葬禮。


  在所有哀哭和悲傷裡,她穿了一身黑,回憶起過去校園裡的點滴,十分難受。


  有一些分離,總是這樣猝不及防。


  但比起這樣的陰陽兩隔,好像隻隔著15000公裡,偶爾偶爾,還能聽到一絲消息的那種分離,就顯得令人寬慰不少。


  從沽市回來,向芋在公司旁邊的公寓樓裡租了一間小房子。


  闲時自己學著煮飯煲湯,

朝九晚五,也算是穩定,闲著的時間多,她開始幫周烈處理文件。


  她這種有事沒事都泡在公司裡的奮鬥態度,落在老板周烈眼裡,甚是欣慰。


  有一天向芋在休息室煮了咖啡,一回頭,看見周烈就站在身後,靠在休息室的牆壁上,手裡拿著煙盒。


  2012年時,這位周老板為了公司天天加班到半夜,就差噎糠食野菜了。


  如今公司不止佔了辦公樓的一層,樓下也被包下來了,水漲船高,他也學會抽煙了。


  向芋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咖啡,吹一吹,一口喝光:“進來也不出個聲音,神出鬼沒怪嚇人的。”


  周烈揚一下手裡的煙盒:“介意我抽一支煙麼?”


  “你是老板,你想怎麼抽都行。”


  但她看著周烈敲出香煙時,表情都很正常,還是她平時那副漫不經心的鹹魚樣子。


  一直到,周烈摸出一個細長條形的小盒子。


  向芋看不到自己臉色的變化,

但她一定是露岀了極度明顯的什麼神情,才讓準備點煙的周烈跟著露出遲疑和嚇了一跳似的表情。


  周烈手一頓,滿眼驚詫像是見了鬼:“向芋?向芋?向芋你怎麼了?”


  她是被周烈大聲叫回神的。


  周烈的煙和細長條小盒子都放在桌上,人已經走過來,焦急地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怎麼臉色這麼不好?


  她怎麼了?


  其實也沒有怎麼,隻不過是在他摸出那個小盒子時,她猛地想起一個人。


  那人有一雙養尊處優的手,手背皮膚下的骨節凸出時,像暖玉做的扇骨。


  他總是用這樣一雙手,拿著香煙,指尖輕輕捻動煙筒,再把沉香條戳進去。


  曾經她說過,從來沒有人能把抽煙這件事,做得像春水煎茶那樣優雅。


  隻有靳浮白。


  “向芋?”


  向芋終於回神,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呼氣時借著端起咖啡杯的動作,掩住了氣息裡的顫抖。


  她以為她能瞬間平靜,抿過咖啡,放下杯子時,對上周烈一言難盡的目光。


  “怎麼了?”向芋淡然地問。


  周烈指了指她的咖啡杯:“你的咖啡杯,是空的。”


  向芋的心事重重被拆穿,索性也不裝了。


  她頹在椅子裡,看見周烈又拿起煙,忍不住幽幽開口:“你那個,是沉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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