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著他的動作，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沈雲野將下巴抵在我肩上，落在腰間的手帶著難以忽視的力量。
胸腔裡，心髒猛烈地撞擊著。
我分不清這心跳究竟是誰的。
抑或，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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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又是熟悉的場景。
沈雲野趴在床邊，他半邊臉壓在手臂上，露出來的一側睫毛微微顫動。
勾得人心痒痒。
我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
我承認，我是一個沒有出息的人。
兩次偶然的相遇，讓我在清醒時面對沈雲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於是，我很沒出息地……跑了。
臨走之前，找遍衣服上所有的兜，也隻摸出來兩百的現金留給沈雲野。
還沒平息方才躁動的心跳。
手機鈴聲再度響起。
看著上面的備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思考了很久，在鈴聲停止的前一秒選擇了接聽。
一接通，母親的聲音很平靜，
靜到不帶一丁點的感情：「我給你安排了相親，下午三點你給我準時到。」
「我不去。」
她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宛如裹著尖銳的銀針，狠狠刺向我：
「你憑什麼不去！謝宛穎，你不去，就是逼我去死。
「如果你想成為逼死我的不孝女的話，那你可以不去！」
隨即「嘟嘟」兩聲，電話被掛斷。
我死死地捏著電話，指尖青白也絲毫沒有察覺。
良久後，我牽強地扯起唇角。
她是我的媽媽。
她最是知道刀子要往哪裡捅才是最痛的。
如她所願，我到了約見的相親地方。
默默地坐在位置上，桌子上的咖啡從騰升著層層熱氣到慢慢冰涼。
離她發給我的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
正準備起身，卻被人按住肩膀坐下。
再抬頭。
「你怎麼來了？」
沈雲野坐在對面，還帶了一束茉莉花。
茉莉配上白玫瑰襯著綠芽越發鮮嫩，帶著蓬勃的生機。
他將花遞給我，
我下意識伸手接過。「你留下的兩百塊錢我買它了，現在你還是欠我的。」
我有些奇怪。
沈雲野為什麼會知道我喜歡茉莉？
齊琛花粉過敏，為了遷就他母親從不會讓管家在家裡擺放鮮花，連假花都不行。
害怕齊琛過敏，連帶著我再也沒去過花店，生怕沾染上花粉。
我望著手中的花束愣神：
「你是我媽說的相親對象？」
沈雲野挑挑眉：「不是，但現在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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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過來他說的什麼意思。
見他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我反倒不知該說些什麼。
沈雲野接著出聲：
「姐姐，相親怎麼不選我？
「有房有車有存款，沒爹沒媽沒煩惱。
「這條件難道不誘人嗎？」
我嘴角抽了抽：
「誘……誘人。」
我知曉沈芯的家庭情況，沈雲野剛上高中時，父母外出談合作時，為了躲避在馬路中央吵架的兩人。
急轉方向盤卻不幸撞開護欄，掉下高架橋。
沈芯姐弟倆關系不錯，上大學後沈雲野放棄了自己最喜歡的專業。
選擇管理學，並且在兩年修完了所有課程，隻為進公司替沈芯分擔。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我問他：
「你不是說自己要談戀愛了嗎？現在來跟我相親……」
沈雲野好笑著打斷我的話：
「是你啊。
「說我要談戀愛了是因為你看清了渣男真面目，你放棄他我不就有機會了嗎？
「我猜你想問我為什麼喜歡你，嗯……一見鍾情，蓄謀已久抑或你覺得我見色起意，你能接受哪個理由，那哪個都可以。」
沈雲野頓了頓，微微側頭：
「你隻要知道我喜歡你，想追求你就好了。」
面對沈雲野打直球式的表白，我啞口無言。
最後好半天隻說出來一句：
「你……你是不是有點太直接了？」
沈雲野聳聳肩：
「會嗎？謝宛穎，我不覺得喜歡你這句話有什麼不能說出口的。
「我喜歡你很久了，
迫切地想要和你在一起。如果喜歡要一直憋在心裡不說出來，那我要什麼時候脫離單身狗的身份？」他的表情罕見地嚴肅，看不出來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阿穎，我不覺得你想我一輩子把你當姐姐。」
很好，敗下陣來。
我找不到理由去反駁他的每一句話。
可我也同樣不敢和他那樣直截了當地開口承認自己的心意。
沈雲野笑容愈發濃烈：
「那倒數三個數，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
我剛要開口，沈雲野抬手捂住我的嘴，直接開始手動屏蔽。
他極快地念完三個數，得意地衝我笑。
好吧，其實他捂得並不緊。
我方才需要一個臺階。
而他好像，真的懂我心裡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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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宛穎！」
一道晦氣的聲音打破剛剛升起的曖昧氛圍。
我扭過頭，齊琛怒氣衝衝地望著我。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姑娘，長發紅唇大波浪。
和我曾經以為的他喜歡的那個樣子截然不同。
他又上前兩步：
「誰允許你來相親的？阿穎，我和伯母說了隻要你給我道歉，我會給你一次機會的。
「我們還可以跟從前一樣，那樣不好嗎？」
齊琛說這話，完全將身邊的女孩子忽視個徹底。
我白了他一眼：
「你有病吧？
「齊琛，別拿自己當成什麼不可一世的人物。我確實是喜歡過你，可那件事除了證明我眼瞎過，又能說明什麼呢？」
我揉了揉手腕。
我先前可一句玩笑話都沒說，初三那年，學校旁邊盡是小混混。
他們總挑夜晚放學時騷擾小姑娘。
為了自保，又為了維持在齊琛面前柔弱小白花的形象。
我偷偷報名跟人學習了散打。
散打師傅超級給力，本來以為是個籍籍無名的業餘選手。
誰知道他後來居然能蟬聯幾屆冠軍。
跟他學習了一天，隔天晚上我就能踹到一個流氓頭子。
雖然踹到之後，我轉頭就跑了，還不小心崴了一腳……
從回憶中回過神，
我再向前一步。面前的齊琛好像是在回想我說的那句話，但我可沒有時間再次給他機會。
直接抬腳將他踹了個趔趄，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是一拳打在齊琛臉上。
你別說……還挺爽！
一下不夠，我正要再揮一拳。
突然被一隻手拉住，我以為是沈雲野頭也不回道：「等會兒，我先發泄一下。」
結果那隻手仍舊不松，反倒使勁往後拉了我一把。
我被拽開。
正懵逼間，見到方才齊琛旁邊那個女孩抬腳踹到齊琛膝蓋處。
這一下，齊琛直接摔趴在地上。
她還穿著高跟鞋，踹完一腳後還是穩當當的，身形一點也不狼狽。
我內心驚呼。
好帥的姐姐！
驚訝之餘，她依舊對著齊琛左右開弓，邊打邊罵：
「破爛玩意！不是說隻是妹妹嗎！不是說是人家糾纏你嗎！
「我就說你能是什麼搶手貨，還能讓別人糾纏你！」
我和沈雲野雙雙瞪大眼睛，看著她豪邁的舉動。
齊琛在她手下，就如同一隻剛破殼的小弱雞。
毫無還手之力。
「愣著幹嗎！趕緊過來給我扇他！」
我迅速應聲：
「好嘞！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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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盡興後，這姐姐直接提溜著齊琛要走。
我有些擔心：「他們家……」
她一甩頭發，一顰一笑間滿是張揚：
「他們家要和我家求合作！」
話落，她提溜著齊琛離開，還遊刃有餘地同我揮手：
「下次見妹妹，我先送他去醫院，死在我咖啡店太晦氣了。」
一轉頭，沈雲野不知道從哪摸出來個創可貼，貼在我揍齊琛時不小心蹭開的傷口上。
我這才突然意識到沈雲野在場，那方才的場景他豈不是都看到了？
「阿穎，你的揍人技術怎麼一點也不增長？怎麼還能弄啥自己。」
沈雲野的面色看不出來一點異常，仿佛根本沒見到我揍齊琛一樣。
心裡不免松了口氣。
絲毫沒注意到沈雲野順理成章地牽起我的手。
一直到坐上車，我都還恍恍惚惚：
「我們去哪？」
「你猜。」
我看著越來越熟悉的路,突然沉默。
一直到車子到達目的地,證實了我心裡的想法。
沈雲野壓根沒給我反應的機會，牽著我直接進了門。
「來我家幹什麼？」
沈雲野牽著我的手緊了緊：「解決了一個，不是還有另一個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母親看著我和沈雲野交疊的手,半晌開口：
「沈少爺這是和我們家阿穎在一起了？」
沈雲野沒回話，帶著我坐在沙發上,一副他才是主人的樣子：
「還沒，但是快了,想提前和伯母商量一下彩禮的事情,我知道伯母在最近對郊區那塊地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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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一聽這話,嘴角的笑容一點也不加掩飾：
「好說，你能看上我們家阿穎什麼都好說。」
沈雲野周身的氣質突然變化，他冷冷道：「是我配她，不是她配我。
「伯母，郊區那塊地沈氏可以讓給你,但是我可不是來讓你賣女兒的。」
母親訕訕地笑道：
「沈少爺說笑了,我這都是為了阿穎好。」
沈雲野嗤笑一聲：
「伯母,感受不到的愛，那叫愛嗎？
「別打著自私的名義為了她好，怪膈應人的。」
母親被沈雲野的話嗆得黑了臉,但偏偏又不敢說什麼。
沈雲野轉頭看向我，我抿了抿唇：
「媽，他說的話也是我想說的,我真的沒有辦法理解你口中的愛我。」
我還要說什麼，但是突然覺得說什麼都很多餘。
默了默：
「出示聲明,和我斷絕關系吧。公司分紅足夠你養老了，我以後也會給你打錢。
「可我不想再繼續糾結你的愛到底是什麼了。」
她聽了我的話,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謝宛穎,我是你媽！你居然要和我斷絕關系！」
我直視她的眼睛：
「我沒有你這樣的母親！我想要進公司為你分擔，
你說我不要臉,問我就那麼想陪髒男人喝酒嗎！我以為你是愛我，可轉頭,你明明知道齊琛有女朋友了,還是為了恭維他將我貶低一無是處。」幾乎是吼著說出這句話，話落,我感到了疲倦卻又有些放松。
沈雲野默默擋在我身前：
「一天內，如果看到你的聲明,城郊那塊地沈氏退出競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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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門的那一刻，不同於上一次的情緒。
那是我送給齊琛二十三歲的生日禮物。
「世有」「沈雲野。」
「我在。」
……
沈雲野停下腳步,與我對視：
「答應我的追求,我就解答你的問題。」
我露出這些天來最開心的笑：
「剛才有想問的，但是現在突然沒了。」
沈雲野片刻慌亂：
「那……那你給我個名分，我也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你不想知道我什麼時候喜歡你的嗎？你不好奇為什麼我們第一次的見面嗎？阿穎你問問我好不好？」
我松開他的手，
向前跑：「不要,總有機會知道的！」
沈雲野大步流星追著我：
「那你要什麼時候問我？」
「不問，沈雲野，你姐姐讓我問你，你什麼時候成了純情男孩了！」
沈雲野別扭地轉頭,耳尖紅暈明顯。
我主動牽起他的手，一步步邁向更好的前方。
有什麼好奇的！
世界上才不會有這麼多巧合，有的隻是愛你的人的精心謀劃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