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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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看她。


“湘湘的反應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她那麽善良。”崇碧擡頭看著電梯綠色的數字不斷變換,“等過幾天情況明朗一些,也許就會好。”


她說完,瀟瀟也沒吭聲。兩人都知道,不是那麽簡單。


崇碧說:“這兩天也太死氣沉沉了,憋的人喘不過氣來。”


“你怕不怕?”瀟瀟沒頭沒腦的,輕聲問了一句。


“怕什麽?”崇碧轉頭看一眼瀟瀟,“怕你?”


此時的瀟瀟沉靜而嚴肅。而四壁呈暗銀色,吸走了大部分的光,瀟瀟卻在這樣的背景下,仍顯得光彩奪目。她嘆口氣,握住他火熱的手掌的那隻手,略微的用了下力。


“早說過,我嫁給你的之前,就知道你什麽人了。”


瀟瀟好看的嘴唇動了一下。


“要說怕,我倒確實有點兒怕。”崇碧靠近瀟瀟些。


瀟瀟看著她。她頗有些英氣的雙眉,此刻看上去,線條柔美了好些,而腮上梨渦微沉,讓他的心思暫時脫離了。


“你走的路,注定兇險萬分。如果我不能在你身邊,那倒是很可怕了……”崇碧說著,嘴角彎彎的——手被瀟瀟反握住了。


電梯停住了。瀟瀟側臉,親在崇碧唇上。本應是蜻蜓點水的一吻,瀟瀟卻沒點到為止……電梯門開了,外面的人朝裏一看,腳步停住,於是電梯門再次合上,片刻後,重新上行。


“邱瀟瀟,你這樣很不好哦。要注意點兒影響嘛。”當瀟瀟終於放開崇碧一點,崇碧微笑著說。“葉崇碧。”瀟瀟低低的,在她耳邊叫著她的名字。


“嗯?”崇碧踮了踮腳尖。她穿了舒服的軟底鞋的。此刻下巴專門要夠到瀟瀟的肩膀,好像這樣才更舒服更踏實。


“給我生個兒子吧。”瀟瀟摟著崇碧的腰,讓她貼在自己身上更緊些。當他說完這句話,崇碧半邊身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


“為什麽?”她問。


“本來就受不了女人掉眼淚,要是女兒對著我哭,怎麽辦?”


崇碧笑了,

說:“那我考慮下再答複你。”


“還來得及嘛?”


崇碧笑。她側身擁抱著瀟瀟,撫著他的背——瀟瀟啊,就算是在說著這樣溫情的話的時候,身體仍然是這麽的緊繃。她心疼,更心疼的是她清楚的知道,會有很多年,她的孩子的父親,將要過上這樣的日子,能讓他松弛的人和時間,隻會越來越少吧……


“瀟瀟,其實我倒是願意生個女兒。”


“嗯?”瀟瀟重新按了B2的鍵。


電梯卻在這時候停下載人。於是崇碧趁機住了口。十指緊扣,瀟瀟深深的看著她,她隻是微笑。


她沒有說出來:那樣,他就多一個軟弱的理由了。


……


屹湘目送著瀟瀟走遠。


外面電閃雷鳴。透過窗子射進來的白光,剎那間將廊上的大理石地面照的雪亮,她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回身便往病房跑去,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看到Allen偎著姑姑,已經睡著了,她松口氣,走過去,輕聲的問:“不怕打雷?


“從來不怕。”邱亞拉拉拉被子,說:“把他放沙發上去,在這兒睡的不舒服。”


屹湘託著Allen的腿,覺得熱,摸摸他的額頭。好一會兒,才把他抱到旁邊的沙發上,蓋好被子。


邱亞拉靠在床頭,看屹湘專注的對著Allen,長久的保持著一個姿勢,定住了似的。她輕輕的叫了她一聲。屹湘又是半天沒有動,回過身來之前,隻見她抹了下下巴。邱亞拉不動聲色的拍了下病床邊,說:“過來。”


屹湘過去。


“怎麽了?”邱亞拉問。


“沒怎麽。”屹湘勉強笑著,“想不想吃東西?”她問出來,才意識到,從在飛機上吃了Josephina給她的仙貝之後,水米沒進。竟也不覺得饑餓。


邱亞拉給她理了下額發,問:“難受?”


“沒有。”屹湘拉下姑姑的手。那手指蹭到額頭的傷疤,她掩飾的撥弄著劉海。越撥,卻好像越把傷疤曝露在了空氣中,灼熱、尖銳、痛苦……她心像被什麽扭著了。


“還沒有,跟瀟瀟在外面吵的那麽大聲。”邱亞拉說。


屹湘搖頭。


“湘湘,我問你。”邱亞拉慎重的開口。


屹湘看著姑姑。


“你對亞寧,現在到底是怎麽個心思?”


第二十六章 霽月光風的輝映(六)


第二十六章 霽月光風的輝映(六)


邱亞拉輕輕的揉著額頭。鎮痛劑給她減緩疼痛的同時也讓她有些昏沉沉的。


“眼下這樣,一個不小心,亞寧和你,就真的再沒機會了。”


“我沒想跟他重新開始。”


“他想吧?”邱亞拉問,對著Allen努努嘴,聲音低的不能再低,“這是沒辦法的事兒,沒有他還好,有他,還有點兒心的男人,都不會放過的。說句難聽的,就是放了你,也不會放手多多的。”


“他不會的。”屹湘說。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出口太快了,不單她自己嚇了一跳,邱亞拉也被她弄的一怔,看著她,頓了頓。


返魂似的,屹湘這才覺得心髒猛然一痛。

不會嘛?董亞寧的話聲聲在耳邊。他的確說的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多多的……


“你要是確信他不會,也不必急趕著要回美國去。”邱亞拉嘆了口氣,“從根兒上說,我恨不得將那起子小人挫骨揚灰。可是看在多多的份兒上,我覺得不該。為了不讓你為難,更不該。他總有一天要長大,我們總有一天要告訴他一些事實,到時候,怎麽開的了口?”


總有這樣血淋淋的一天,他們都清楚。


“我不是從去過鬼門關一回才看開些的。起先很多事情我就不贊成,隻是每次事到臨頭,我都忍不住不伸回手,到了兒事事兒都有我的。其他的我不管,你這兒我是不能不管。亞寧那小子,上回我就跟他說過,讓他對你死了心。你們倆,就當是老話兒說的,這是姻緣簿上沒有份兒的事……可我老覺得不踏實。”


“姑姑,我從把他給割舍了,確實就再沒想過能跟他重新在一起。到如今,更是不可能。


“不是不想,是不能了?”


“既是不能,也是不想。”


“你別嘴硬。如果你心裏還有他,那就放開這些。昏迷了這些天,醒過來有換了天日的錯覺……他們都不肯告訴我,不過一人給我一句半句,就算不知道內情,也猜個八、九不離十。上溯個幾千年回了始皇帝那兒,人整人也不過是那些招數。使出十八般武藝,出不了三十六計。剪草除根用不到且不說,就算咱有張良計,那邊不興有過牆梯?緩一緩,該得的得了,該丟的丟了,煙消雲散,也就算了。”


“姑姑,怕隻怕,網撒的太開、太密。到時候,可不是說收就能收,說放就能放的。”屹湘緩緩的說。哥哥說的很清楚了。她不信誰的話,也不會不信打哥哥嘴裏說出來的。沒錯,董亞寧不是他們的目標。那是,誰的?


她咬了下唇。


“的確是。此時牽涉太廣……你要跟你爸爸談談嘛?”邱亞拉來回的摸著自己光頭上的面紗網。

屹湘的脾氣她知道,僅僅對著瀟瀟發一頓脾氣,是受不住的。隻是看她眼下還算冷靜,就是不知道見了她父親,她還能不能忍住。


屹湘想,談?談什麽?她不是沒有對父母親表示過,她願意繼續遠離這裏,逃避也好,什麽都好,隻要風平浪靜。或者哪怕這裏暴風驟雨,隻要跟她無關。現在仔細想想,他們,千真萬確都說過要讓她安心的無憂無慮的生活……可竟然是要用這種方式。她去談,難道還能問父親、問母親,這就是你們說的,保證以後誰也不會再傷害我?傷害……內心深處,她自己也沒有忘記任何一次的傷害吧。在極隱秘的地方藏著的,是希望有那麽一瞬間,複仇的劍會刺出去,所有的屈辱都會被洗刷幹淨,管什麽後果呢……就如同她即便將痛苦封印再深,仍會不顧一切地開車撞向董其勇……那種玉石俱焚的念頭,玉石俱焚的可能性,曾經刺激的她渾身戰慄,是恐懼,也是快感。

她知道自己會有這樣可怕的時刻……屹湘打了個寒戰。


那個舉動太瘋狂……但也許就是那一次,就是那一次的瘋狂,喚醒了過去,不但逼著她自己必須面對,也讓董亞寧有機會知曉,更讓父親最終下定了決心……她抓住了病床上姑姑的手。


“姑姑,還是我錯了。”她說。


不會隻是為了她,她當然知道。


多年來忍辱負重的,何止是她。想要複仇的,何止是她。隻是她為了家裏為了他,全都忍了,而且打算繼續忍下去。那是因為她,起碼可以遠離這裏,而且她還有Allen。過一種不同的生活,並不是太難。可他們不行。這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而且他們是樹,是根深葉茂的大樹,隻有讓軀幹更高更壯,讓根系越紮越深。


樹不能倒。


“還是我錯了……”屹湘喃喃低語。


“胡說。”邱亞拉打斷屹湘這繼續下去可能也隻是重複著的話語,“我看你是魔怔了,腦子不清楚呢。你有什麽錯?

如果沒有你,沒有多多,你知道今天的我是什麽樣?你知道你父母今天是什麽樣?包括瀟瀟?還有亞寧?起碼這回,不關你的事,你就是聖母瑪利亞,也別什麽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


“姑姑……”


“我也明白,一頭是這些人,一頭是那些人,你是關心則亂。”邱亞拉看看陰影中沉睡著的Allen,說:“反正我沒這勁兒想那些烏七八糟的。照我說,你幹脆也甭想——想也沒用,你能做什麽?難道胳膊肘兒還真能朝外拐?”她說著,慢慢的躺下去。


屹湘給她拉好了被子,說:“您睡吧。”


邱亞拉躺下後好久沒有出聲。屹湘坐在床邊,正要給關了床頭燈,邱亞拉翻了個身,說:“記住,謹言慎行。過些日子,會定調的……這不好歹報上都沒消息嘛?”


屹湘點了點頭。


她在黑影中穿過病房,走到陽臺上去。


窗子開了一條縫隙,強勁的風聲馬上掩蓋了病房內姑姑的鼾聲,

和Allen勻淨細微的呼吸聲。她從前常常這樣,聽聽那風聲,即便是在夏日裏,也有三九天寒風過頂的感覺。


此刻,聽這風聲,便透骨的冷。


她在這強勁的風聲中朝下面望去。


三月裏在東京,他在幾乎同樣的高度,是不是看到了她離開的背影?


她是看到了他的——落地窗邊,吸著煙的一個模糊的瘦削而高大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就在她上車的一剎那。她知道自己的背影冷漠而孤絕。那一刻,他的也是一樣……


她看著樓前空地上,緩緩的,停下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第二十六章 霽月光風的輝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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