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A -A
“爸爸。”屹湘低著頭。


邱亞非側了臉,等著女兒往下說。


“姑姑這樣,是不能按時啓程的了。”屹湘說。她沒有看父親的表情。


邱亞非沉吟片刻,點頭,問:“你是想,多多還是應該及時返回,是嗎?”


“等姑姑醒過來,徵求她的意見。不過我想,她應該會同意這個安排。多多還要上學,不能耽擱太久。”屹湘繼續說。聲音很輕。


邱亞非又點點頭,說:“也要徵求她的意見,看是在國內繼續治療,還是等好轉些,回美國去。”


屹湘挽了父親的手臂,靠著他,說:“要說照顧她方便,還是在家的好。”


“當然得看她恢複的狀況,還有她個人的意願。如果不適宜移動,就留下來。另外,湘湘,如果多多離不開姑姑,也留下來吧。”邱亞非說。


屹湘看著父親。


Allen跟姑姑的感情深,她明白。如果姑姑不走,她硬要帶Allen離開,恐怕也不合適。這情形,

父親看的清楚。但是,如果不帶Allen走,她總擔心,會有很多的麻煩。她不知道父親是不是已經聽說了昨天發生的意外,她隻知道這樣的意外,意味著什麽——不止是Allen,不止是她,而是全家人,都將再次面對一些他們不想面對的人和事。而這些,還不是她最擔心的。


邱亞非默默的看著女兒。


再一次的,父女倆用這樣沉默的方式交流著彼此的想法。


屹湘被父親的沉默壓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邱亞非敲了敲女兒的額頭。


手術室的燈滅了,屹湘心一寬,臉上露出放松的表情來,說:“好了!”她扶著父親站起來。等著醫生出來的工夫,她能感覺到父親有一點緊張,輕聲說:“會沒事的。”


“到了我這個年紀、這個地步,最擔心的,無非是這種情況。”邱亞非說著,轉頭看著女兒,“最高興的,就是你們都沒事,而我又有這個能力,保證你們都沒事。”


屹湘呆呆的看著父親。


醫生出來了,見到邱亞非,先過來問了個好,詳細的解釋著手術過程。


邱亞非溫和的跟醫生們道謝,感謝他們的及時救治。


屹湘隻聽到醫生說姑姑的手術十分成功,隻要度過危險期醒過來,就能順利恢複,心便安了一些。


瀟瀟懷抱著的Allen仍然沒醒。


瀟瀟開玩笑說:“這會兒把他賣哪兒去都成。”


邱亞非瞪了瀟瀟一眼。


屹湘要把Allen接過來,卻被父親搶先了一步。


邱亞非對瀟瀟說:“去看看你媽媽和崇碧,告訴她們一聲。”


瀟瀟答應著離開了。


“爸……”屹湘跟在父親身邊。


邱亞非看看Allen秀氣的小臉兒,說:“我也舍不得讓多多離我們太遠的。”


身後腳步和器械聲音清晰的傳來,邱亞拉被送出來了。


屹湘跟著往ICU走去。她邊看著醫護人員忙著將姑姑安置好,邊不時的看一眼父親和Allen那親昵的狀態,父親剛剛說過的話卻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沉重的壓在心頭……


時鐘響了六下,

屹湘回神,手機鬧鈴緊接著也想了起來,她順便開了機。有位護士經過她身邊,輕聲提醒她:“請關掉手機。要打電話出去打。”


她忙道歉。就在要再次關機的時候,有電話進來。


清晨的陽光散下來,她站在陽臺上,沐浴著清涼的空氣和光芒。


汪陶生的語氣和帶給她的消息,卻與這天氣的狀態恰恰相反。


她說:“Vanessa,Vincent過世了。”


第二十五章 雕欄畫梁的崩塌(一)


第二十五章 雕欄畫梁的崩塌(一)


郗屹湘並沒有想到,時隔三個多月後回到紐約,竟是為了VincentWestwood的葬禮。而直到她親眼看到Vincent的棺材被放進墓穴中,才終於相信,Vincent是真的已經不在了。


Vincent關於他的身後事有著十分詳盡的安排,由他的律師交代給指定執行人汪陶生。他甚至連葬禮都邀請哪些人,都列好了名單。

汪陶生對屹湘說的時候,頗有些哭笑不得。


“他囑咐,念悼詞的必須是你。”汪陶生對她說。


即便沒有他這特別的囑託,屹湘想,她也一定會記得他們曾經的約定。


但當她真的在衆人面前站立著,那紅白玫瑰的香氣將她縈繞,而她看著自己花了幾十個小時寫好的悼詞,好久好久,紙上的英文字母隻是在不停的跳慫,她卻沒有辦法把跳慫的詞句變成話語,對著Vincent“生前”至交說出來……


這悼詞是她在飛機上便開始寫的。寫了撕掉,寫了撕掉,將一本筆記本撕的隻剩下了封皮,仍沒有寫出完整的字句來。


Laura派Joanna到機場接她,原本是要將她接到公司安排的住處。她卻說自己在紐約有落腳處——當她站在大門口,按響門鈴,熟悉的聲音,讓她覺得恍如隔世。陳太已經在等她,將她接進屋中。


她房間裏的擺設都跟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包括那未完成的畫,

沒有來得及清洗的顏料盒中,幹涸的隻留下表面龜裂的顏料。


陳太似是知道她回來是為什麽,貼心的讓她獨處,並不打擾她。


長途飛行之後,她毫無睡意,也沒有多少疲憊感。


將房間裏的雜物一一收拾好。在清洗顏料盒的時候,弄的洗手池四處都是顏料,各種各樣的色彩混合到最後,總會呈現出灰蒙蒙的紫色來……有幾滴水崩到眼睛裏,她擦拭著,臉上便有了一點兩點灰蒙蒙。


後來她便站在衣櫥前搜尋著合適的衣服。


出席葬禮的,黑色的,她一一挑揀出來,坐在一堆黑色衣裙當中,發呆。


她從不知道自己的衣櫥中竟然有這麽多的黑色調衣物。


選了很久,也沒有選出要穿哪一件去葬禮。有一件專門參加葬禮的小禮服,還被Vincent批評過,說那是奧黛麗赫本在蒂凡尼早餐中穿紅了的Channel裙裝,赫本穿上像貴女、她穿上就像女僕……她捧著那條裙子對著鏡子開始笑,

笑的兩行清淚滾落,直到陳太像往常一樣在樓下叫她下去吃飯。


她走下去的時候,發現家裏多了一個人——鄔家本坐在餐桌邊,見到她,站起來,周到的替她拉開座椅,未語先笑,笑容淡而溫和,說:“不知道你回來了。”


“他是過來拿東西。最近養成了個好習慣,想送人什麽禮物,來我這裏挑選。”陳太看看她,說。似乎是想要解釋什麽,又想要讓氣氛輕松些,隻因看到她發紅的眼睛。


她點頭。她看著桌子上雖然簡單卻精致的食物,雖然毫無胃口,仍拿起筷子來。


一餐飯吃的頗為沉悶。鄔家本似乎很忙,中間出去接了幾個電話,回來時總是道歉。她並不在意,陳太卻皺著眉。於是家本便將手機關掉了。隻是飯桌上便更加的沉悶。


“明天是Vincent的葬禮?”鄔家本給她端了咖啡來。她站在後院的廊下。月光如水,天空澄淨,她總喜歡開玩笑的唱“Starrystarrynight”給Vincent聽——彼時總能讓Vincent一笑,

此時,斯人已逝。比生命更長久的,竟然這麽多……


她隔了好久才說:“是的,明天。”


鄔家本默然。


“明天。”她仰頭看著天空,“謝謝。”


鄔家本出了神似的看著她。


她說:“謝謝你的咖啡。”雖然,她並沒有喝那杯咖啡。


是那個意大利裔美國人、從貧民窟的裁縫家裏走出來的幫派少年、天才的藝術家Vincent最愛的美式咖啡。


她不能喝。因為已經夠難過。


鄔家本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她,有點兒無措的沉默著。


她並不想讓他尷尬,於是說起小時候媽媽給她講過的傳說。那時候外婆去世,她頭一次面對生死,不停的問外婆離去哪裏,媽媽就說外婆離開人世了,但是媽媽說:這世上少了一個人,天上就會多了一顆星星——當你想外婆的時候,就擡頭看星星,那最亮的一顆,就是你最親愛的外婆……她說我始終相信這個說法。


她說那麽Vincent,

是變成了很特別的星星。


“Vincent……我沒想到他會自殺。”鄔家本說。


她想了一會兒,才說:“在天上,他會更自由。而且,他可以休息了。”


Vincent最後跟她說的話,就說,他會睡很久。松口氣的樣子。讓她以為他是要好好休息一下。也許他厭倦了被無休止的挖掘、打擾、猜測……對他來說這些都是折磨的事情,他終於可以擺脫。也終於不用再承擔各種病痛。


“當年阮玲玉自殺的時候,留下四個字,人言可畏。”她說。院中自動灑水器開啓,草坪上空霧氣蒙蒙,墨菲不知何時從屋子裏出來,蜷在她腳邊,她彎身將墨菲抱起來。柔軟而溫暖的一團,在懷裏抱著,她幾近自言自語的說:“我曾以為,在美國、在這個圈子裏、在Vincent身上、在這個時代和環境當中,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可依舊是發生了。”


“如果你是他?”鄔家本伸手過來,摸了下墨菲的頭。

墨菲原本很舒服的靠著她,卻對著家本呲牙。


“我不是他。”她說,“這世上能拉住我的人太多了。”


她低頭,對鄔家本說句抱歉,抱著墨菲回了屋子裏。


站在門內卻有好久動都動不了。


這世上能拉住她的人太多了……也許對Vincent來說,她也是一個能拉住他的人,可她沒有能夠再拉他一下,甚至都無暇考慮他話中更深的含義……


第二十五章 雕欄畫梁的崩塌(二)


第二十五章 雕欄畫梁的崩塌(二)


“可是我竟然沒有拉他一下……”屹湘終於說。


她的確是要遵照Vincent生前意願,站在衆人面前為他的離去講幾句話的。可她絞盡腦汁寫出來的,堆砌華麗的辭藻,統統配不上Vincent。配的上Vincent的,是她發自內心的,哪怕是後悔和愧疚的言語。她說:“幾年前,我們約定,要給對方寫悼詞。我說,我不能想象,Vincent這樣的人,

在他的葬禮上,是我在給他致辭……現在,我仍然不能想象……我最後想對他說的是:謝謝。還有:對不起。”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