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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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出來,又有些後悔。隻是說出來的話,潑出來的水,沒的回轉。看看董亞寧,他想董亞寧肯定是聽見了,但一定不回接他的話。他呼了口氣。


董亞寧重點了支煙,說:“金戈兒,答應我件事。”


“哥哥您別嚇唬我,有話盡管說。”金戈說。


“菲菲脾氣不好,有什麽事情,你多擔待。”董亞寧看著佟金戈。佟金戈起初還在笑,但看見這暗暗的環境裏,董亞寧暗暗的臉上,那眼睛裏的光芒,他心頭便一凜。


“這是怎麽話兒說的?”他不由自主的便站直了,“我答應。你還不知道芳菲啊,都是她欺負我,哪兒有我欺負她的份兒啊……”


董亞寧卻隻一巴掌拍在佟金戈的肩頭,使勁兒的按了按。


“哥……”佟金戈隻覺得哪兒不對勁,可又說不上到底是哪兒。他有些發愣的看著陰影中董亞寧瘦削的身形。


“有你這句話就行。”董亞寧說著,便轉了下身。


那邊落地窗的簾幕有一條半人身寬的縫隙,

看進去,裏面極其明亮,又極其熱鬧喧嘩,人影攢動,歡聲笑語不斷,正是這個花花世界裏所謂上流的榮耀顯赫之所。


他突如其來的便覺得有些反胃,繼而渾身的不舒服。似被什麽纏住了,越纏越緊,有些呼吸不暢。他拉了一下領結。拉的松了些,還是覺得悶。


那簾幕被拉開一些,背著光的人立在那裏,對著他們看了一會兒,那人回頭叫著:“他們倆在這兒躲清靜呢!”


董亞寧立即看出那是葉崇碁。


葉崇碁說著便將那簾幕往旁邊一推,找著開關將平臺的燈全開了,原本暗暗的角落也亮如白晝。跟著過來些人,先是葉崇巖,接著是粟茂茂蔣琬琬,羅焰火朱平雷幾個也跟過來。隻是看到董亞寧在,羅焰火略一站便正巧因了有人叫他離開,他回身正撞上過來的葉崇磬,打了個招呼便走了。


董亞寧看到。


平臺上熱鬧起來,這些人紛紛的抱怨董佟兩位躲這裏。葉崇碁笑著過來,故意的抽著鼻子嗅了嗅,

說:“我怎麽聞著什麽味兒不對……你們聞聞,是不是?有奸情吧?”


佟金戈笑著一腳踢過來,說:“就你小子混蛋!裏面怎麽樣了?”


“這不就是差不多了嘛,該走的走差不多了,我們琢磨著轉場子,找不著你們二位。沒你們倆可不行。”朱平雷哈哈笑著過來,伸手便摸董亞寧身上,“董哥,賞支旱煙抽。上回就抽了一根,想的我呀。”


董亞寧不待他手觸到自己身上,一翻腕子便將他扭住,朱平雷也不是伸手不好隻是沒料到他這樣,故意誇張的叫著,董亞寧一松手,將煙盒扔給他,說:“你小子。”


朱平雷拿了煙盒問:“還有誰要?難得鐵公雞大方一回。”


別人都沒有想試的,隻有葉崇磬拿了一支。


大家說說笑笑一陣子,葉崇磬站在董亞寧身邊,抽著煙,瞅他們說笑。這份兒熱鬧,倒是跟今晚這慶祝酒會很搭配。


葉崇磬看看這般熱鬧中、人人都笑著的時候,

依舊板著臉的董亞寧,清了清喉嚨。


董亞寧也看他一眼。


少有的,都想開口,卻不知道該開口說句什麽。


“你們都在這兒呢?”清脆婉轉的一聲,是青衣的調門,卻轉而來了一嗓子“哇呀呀”,立即就變了花臉腔。這些人就同時靜了一瞬,緊接著紛紛笑嘻嘻的叫著“磐哥”,都看著葉崇磐淩波微步般的拎著一杯酒走到了他們中間。黢黑的臉上早被瑩潤的紅色燻染——已然是醉了的。


董亞寧瞅著他,腳步一絲兒都不淩亂,站住了,卻開始搖晃,不禁眉一揚,細長的眼睛一眯,眼尾便飛起來,說:“磐哥今兒高興大發了吧?”


“我還……沒說你呢,你倒先編排我了……”葉崇磐走過來,到崇磬和亞寧中間,左一點、右一點,轉回身,揮著手說:“你們都滾!”


用了“滾”字。


金戈先哈哈一笑,說:“正好我尿急,不讓我滾我也得滾了。”他說著示意其他人一起走。


崇巖臉色早就變了,

被金戈和平雷攔了一下,隻好往外走了幾步,卻也沒離開太遠。


粟茂茂跟蔣琬琬本站在一邊聊天,順便留意著這邊的動靜,見狀也移了腳步,回身看看葉崇磬——慢條斯理的抽著煙。那煙卷兒真是嗆人,隔老遠便聞著老大的味道。


葉崇磐轉回身,把手裏的酒喝了,一雙醉眼,看看葉崇磬,又看看董亞寧。


董亞寧伸手扶他,“哥哥,真是醉的不輕。”


葉崇磬沒有動。


“我才沒醉。”葉崇磐抓著董亞寧的手,甩開,身子跟著也晃了晃,“你,還有你,才醉了。”


崇磬和亞寧不約而同的皺了眉。


“我說……”葉崇磐拖了長音,“這世上女人都死絕了嘛,你們倆老是看上同一個?”


第二十三章 霜缟紅绡的碎片(四)


第二十三章 霜缟紅绡的碎片(四)


董亞寧飛起的眼角明顯的顫了下,颌骨微微一動。他已經相當不悅。若遇了別人,或是在別的場合,他早就翻臉不認人了。

可今天,他不給誰面子,也得給葉崇磬面子,何況葉崇磐,這是醉了。起碼是看上去醉了。他能輕易跟醉漢一般見識嗎?


他眼角的餘光瞥一眼葉崇磬——比他沉穩的多的葉崇磬,此時也就比他更鎮定沉著。隻是那垂在身側的手,拇指與中指一撚,唄兒的一聲細響,幾近於無……顯然心裏也起了小風暴。


“已經去了的那個,我就什麽都不說了。待好不好的,小磬你心裏自然最清楚不過……”葉崇磐身子旋轉了,腳下柔軟的皮鞋就像是練功穿的軟底鞋一樣,他在二人之間撥開縫隙,手臂一撐便上了石欄。


“啊!”一聲女子低低的驚呼傳來,最近的葉崇磬和董亞寧都紋絲不動的站著、看著。


此處雖然不高,隻三層,且這石欄雖是花崗巖的,寬闊厚重,擋不住這位醉醺醺的行動沒有準數。


葉崇磐坐在那裏,晃著,笑著。


葉崇磬還是沒動;董亞寧原本是靠著石欄的,此時竟也轉身退了一步,

瞅著葉崇磐。


“……我的話……難聽是吧?”葉崇磐微笑著,一對媚眼目光如絲。他在臺上柔媚起來比女人還女人、威武起來比男人還男人,臺下魔怔起來比仙還仙、比妖還妖。“……小磬,你吧……說你什麽好呢?”


“那就別說了,大哥,你醉了。”葉崇磬沉聲道。


“不愛聽的就說人醉了?”葉崇磐笑著,眉眼輕斜,身子往後一仰,險些要翻出去似的,忽的又直起身,說:“……酒後才吐真言不是?我就奇怪了,你今年是走了什麽背字兒,處處都是跟兄弟開仗。”


葉崇磬忍著。


他轉了轉臉,看著那些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人,叫了聲“崇巖崇碁過來”,又對著崇磐說:“我讓他們送你回去。”


“打住!都別過來!”葉崇磐擡高聲浪,“我話還沒說完,你著什麽急?!”


葉崇磬臉上發熱,隻見董亞寧抱著手臂冷眼立在一邊,看上去比他冷靜多了。他便又壓了幾分火。


“你知道邱湘湘跟董亞寧是什麽樣的關系?青梅竹馬!她是他的青梅,他是她的竹馬……十五六歲吧,她跟亞寧一起來找我學戲。那時候她幹幹淨淨、清清靈靈,身邊的那個傻小子也懵懵懂懂,可看她的眼神裏已經是脈脈含情。當初那一段《四郎探母》雖唱的說不上郎情妾意,但一對小兒女情竇初開,從那時起便有風花雪月的事,也不足為奇……後來,我隻道是有緣無分的,那麽一個張揚秀麗的好女孩子,說墮落起來墮落到驚人的地步……可多年後再見她,我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他仍逃不過;不但他逃不過,世上的男人,少有逃得過的……”葉崇磐撚著腕子上的珠子,“小磬,你是男人你知道……她,太危險。”


董亞寧巋然不動。


葉崇磐看向他,笑著:“你呢?以為你是個什麽花花大少、真真兒的女人堆兒裏修煉的金剛不壞身,說什麽來著,那就是別人家的‘多情總被無情惱’……誰知道呢……遇到她,

竟仍是個銀樣镴槍頭,完全不中用的主兒……那邱湘湘?”葉崇磐仰頭哈哈大笑。笑聲讓人渾身起慄,他頓時收了笑,“虧得你如珠如寶藏在心裏……那樣一個水性的女子、人盡……”


葉崇磬幾乎和董亞寧同時的出聲,隻是一個叫著“大哥”一個斷喝“葉崇磐”,都是聲色已厲。董亞寧比葉崇磬出手快而且更重,他沒費什麽力氣,揪住葉崇磐的衣襟兒整個兒的將葉崇磐從石欄上扯下摔在地氈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TM給我閉嘴!”董亞寧硬邦邦的罵道。


“亞寧!”葉崇磬拉住他。董亞寧用力一揮。


“你還攔著我?!”


葉崇磐雖然沒哼出聲,被這重重一摔,仍含笑望著董亞寧,“怎麽?”


“承你半師之誼,待你總有份尊重。可你今晚實在是過分。就算她已經跟我恩斷義絕,就算她有些旁人口中的汙點,她對你我,至少曾經是朋友。她待你不薄,你卻如此口沒遮攔的詆毀她,

我瞧不起你。”董亞寧冷冷的說。


他的冷眸子對上葉崇磐如水如絲的眼,崇磐笑的更厲害。仿佛是惡作劇得逞的頑童,隻是那眼中殊無笑意。


董亞寧說:“任何人都休想在我面前侮辱她——我敢說,今天晚上在這兒的,沒有人有這個資格。你葉崇磐更沒有。”他說著松了手,擡眼看看葉崇磬,“不好意思,老葉,我先走一步。”


他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葉崇磬和堂哥在當場。


葉崇磬靜靜的瞅了崇磐,兩人的目光膠著,從未有過的冷靜相對,也是從未有過的氣氛僵硬。


葉崇磐對著天空吐了口氣,噴的酒氣濃濃濁濁,一個鯉魚打挺欲起身,卻被葉崇磬伸手按在了地氈上。


“等一下。”葉崇磬按著堂哥的胸口。


崇磐一使勁兒沒起來,心髒咚咚咚跳的猛烈,在他手下。他拍了拍崇磐的胸口。


禮服胸襟上一枚金晃晃的胸針,是恆泰的徽記,特地為創立百年而設計的紀念品。


“你還當不當自己是葉家人?”葉崇磬問。


崇磐哼了一聲。


葉崇磬將他拉了起來,看到祖父跟叔伯他們早就過來了,不用說,都是臉色難看。


他低聲的對葉崇磐說:“我知道你想激怒我。告訴你,這招兒沒用。”


崇磐笑了笑,“是嗎?”


“是。你的志向不在恆泰,我的野心不止恆泰。你想達到什麽目的,盡管施展你的招數兒……但眼下,別拖我下水。在公在私,我都不吃這一套。”葉崇磬聲音壓的更低,沉的若水銀墜地。他撣了撣禮服,往前走了一步,看看前面的家人,又回頭看堂哥,說:“還有,自我認得她,就是郗屹湘。”


第二十三章 霜缟紅绡的碎片(五)


第二十三章 霜缟紅绡的碎片(五)


“郗屹湘……邱湘湘……好!好……哈哈哈……”葉崇磐哈哈大笑,笑的眼睛裏幾乎飛出淚來,好像聽到了再有意思不過的笑話,葉崇磬看著他,眼神中有些複雜的神色。

冷淡和譏諷都沒有讓葉崇磐失態,這一點複雜的含義,卻讓他暴跳如雷,“你想說什麽?嗯?你覺得我可笑是不是?!”他揪著葉崇磬的衣襟,將他拖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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