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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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會他的不可置信。
我讓人將他轟走。
而後沉聲吩咐身後的管事們:「哄搶鬧事的人,一律扭送官府,追究到底!
「要退飾品的,三日之內的可退,超過三日的,確認是在店裡購買的,可折價退貨。
「至於脂粉鋪子裡的,叫上藥堂的大夫去,若真是我們店裡脂粉過敏,診費藥費我們承擔到底。
「若執意挑事的,扭送官府,就說有人趁機敲詐,除非她們拿出證據,否則,我們告到底。
「另外,即日起,所有店鋪讓利一成,原因就是慶祝沈家喜得嫡長子。
「再找幾個說書先生,把我那位好繼母的手段也一起宣揚宣揚。」
世人不知真相。
無非是愛看熱鬧,站在道德制高點落井下石。
與其空口辯白,不如一次性讓她們看個夠。
順便,殺雞儆猴。
事情發展如此迅速,少不了帶頭挑事之人。
剛好,這些年官府各處打點的錢,也算不白花。
吩咐完,我正要給舅舅去信。
等等,事情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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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雖是進士之母,但出身農戶,嫁過來時,沈家已經落魄。
縱使加上那所謂的娘家侄女,也未必攪得起那麼大禍事。
丁家落井下石的態度,也太快太生硬。
思及此,我將給說書先生的錢翻了倍。
說書先生拿了錢,賣力地說著故事。
一樁樁。
一件件。
聽得人義憤填膺。
罵完繼母許氏罵沈母。
罵完春詩罵沈驚鴻。
最後連帶我一起罵。
「要我說,這先生所言,必是有人給了錢。
「偷雞不成蝕把米,她也不想想,自己一個商戶女,沈家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怎麼可能會娶她?
「得了便宜還賣乖,隻怕是鬧一鬧,以後好拿捏主君。
「會做生意的女子,心裡花花腸子多著呢,我要是沈家的,晾她個把月,她還真敢和離不成?」
所有人都說,我嫁給沈驚鴻是存心高攀。
說我是低賤的商女。
沈驚鴻是進士大人。
似乎沒人記得,從前我也是官家小姐。
外祖去世後,父親沒走上仕途,丁家這才成了百姓。
即便如此,我靠著自己的雙手,保丁家這麼多年的富貴。
衣著出行,不輸祖父在時。
而他沈驚鴻這些年,也是靠著丁家,靠著我的資助,才一步步有了今日的榮光。
大家各憑本事生活。
我從未要求他回報過什麼。
更沒有以此要挾他娶我為妻。
怎麼能算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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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聽到這些話,偷偷哭紅了眼。
「當初夫人將您託付給我,都怪老奴沒有保護好您,讓您受這樣的委屈。」
「嬤嬤這是哪裡話?幼年若非您多次舍命相護,我早不知被折磨成什麼樣了,哪還有如今這番天地?」
我是真心感激她。
她是母親的陪嫁丫鬟。
原本娘走後,她可以回到外祖家,選個不錯的人嫁了。
可是為了我,她守在丁家十幾年,都未曾婚配。
「可……小姐受如此委屈,老奴卻無能為力。」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我拿起帕子,一點點幫她擦拭眼淚。
她卻哭得更心疼了。
「我的小姐明明那麼厲害,比那沈驚鴻不知道厲害多少倍,她們怎能如此汙蔑、中傷您?」
「好嬤嬤。」
我輕輕抱住她。
「汙蔑就汙蔑吧!隻要嬤嬤知道,我比她們都強就行了。」
我早就知道,人們隻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所以那日我重新吩咐了丁元記的掌櫃們。
「每間鋪子配備一位坐堂賬房,如有人故意找茬損毀,當場記賬索賠,絕不姑息。
「對內,丁元記依舊精益求精,吃食貨品,力求最好。
「對外,所有丁元記所售,銀貨兩訖後,概不退貨。」
比起短暫的罵名。
我更在意丁元記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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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群情激憤,丁元記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我忙到腳不沾地。
解決完一批想要趁機加價的原料商人,
正要匆匆出門。許氏和父親相攜而來,兩人陰沉著臉。
父親冷哼一聲,連話都不願多說,往主位一坐。
他一向覺得我離經叛道。
管不了我。
又看不上我。
許氏捏著帕子,陰陽怪氣道:「當初你不願嫁給我那老實的侄子,我當你心比天高,攀上了高枝。
「可你大婚當日就遭夫家厭棄,令家族蒙羞,累及家中姊妹。
「我和你父親合計了下,以後丁元記的事情,你就不要出面了。好好跟沈家道個歉,以後就老老實實相夫教子。
「時間久了,大家自然而然就忘了如今這些糟心的事情。」
我一個沒忍住,冷笑出聲。
她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可笑父親也是一臉的理所應當。
我重新坐回去,輕呷口茶,斜睨著她,語氣冰冷至極。
「丁元記是我一手創立,我不出面,難不成交給你?你配嗎?
「還有,是沈家有錯在先,羞辱於我,羞辱丁家,你若想充長輩,要臉面,
應該去沈家說理討公道才是!「再說你那侄兒,他那麼好,何不再等一年?等妹妹及笄之後,嫁過去便是,這樣也算親上加親,也好叫外人知道,我們……
「不,你們丁家的繼室夫人不是什麼苛待繼女,貪圖他人之財的人。」
懶得繞彎子。
我將她心中所想悉數反駁。
堵住她後面所有的話。
許氏臉色青白。
下意識看向父親。
後者臉色微變,沒有開口的打算。
也正是時刻保持著這副作壁上觀的態度。
讓他一次次完美隱身。
事到如今,竟無人說他一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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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步步逼近:「當初你趁我不在,想擅自拿捏我的婚事,去倒貼你那爛泥扶不上牆的娘家侄兒。
「若非因為外祖母身體不好,你以為我為何時至今日都沒找你算賬?」
想到病重的外祖母,我心裡一陣酸澀。
母親去世後。
她既是我的鎧甲,也是我的軟肋。
她想看我過得好。
那我就努力,
或假裝過得很好。許氏面色一驚。
「你!放肆,我是你母親!」
她食指顫抖,幾乎戳在我眉間。
我毫不客氣地抬手,將其打落。
極慢、極重地吐出一句話。
「我母親早死了!」
幼時我剛失去母親,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安全感。
半夜總是哭醒,鬧著要找母親。
父親就是這樣冷漠地告訴我。
「你母親早死了!」
我母親早死了。
所以我成了沒娘的孩子。
沒娘的孩子,是沒資格哭鬧的。
嬤嬤隻能含淚捂住我的嘴,把我抱走。
後來,我被外祖母接到身邊。
不到一年,父親續弦,讓人將我接回府中。
「府上已有主母,丁家的孩子,不需要外人養。」
可他所謂的撫養。
也隻是給我口吃的而已。
許氏覬覦母親的嫁妝,自然不會好好待我。
那些仰人鼻息,受盡折磨的日子。
現在想起,仍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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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被懟到啞口無言。
氣氛一時僵住。
端坐著的父親這才抬眼瞪我,語氣透著厭惡。
「尖酸刻薄,不尊長輩,難怪剛成婚就惹得婆母不喜。
「再怎麼說,那也是你夫君的孩子,叫你一聲母親,你怎就容不下一個孩子?」
這話他早該說的……
我諷刺地看了許氏一眼。
見她眼神虛閃,我扯了扯唇,沒說話。
他又繼續道:「也怪我,從小就對你過分嬌慣,
縱的你離經叛道,無法無天。「好在沈家大度,隻要你肯認錯道歉,答應認下那對母子,她們願意不計前嫌,同意你回府,我已經替你應下。
「今晚,你就去沈家道歉。」
說到最後,他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儼然一副嚴父姿態。
我「啪」的一聲,將茶盞重重放下。
話到嘴邊,我忽然改了主意。
兩手一攤。
「既然是道歉,總要有誠意,如今丁元記虧損嚴重,我哪來的銀錢去準備誠意?」
許氏趕緊搶先開口。
「你怎麼可能沒有銀錢?
「就算丁元記沒有,你母親那些嫁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生怕遲一步開口,父親就會給錢幫我。
但是,怎麼可能呢?
抬眼對上父親下意識避開的眼神,我冷著臉,諷刺地勾了勾唇角。
「母親的嫁妝我是不會動的。等幾天吧!等我解決好丁元記的事情,再備上厚禮去道歉吧!」
他這才重新看向我,沉吟片刻,冷漠道:
「你盡快,
沈家有意給長孫辦滿月酒,需要主母操持。」15
一個通房所生的孩子,也敢大肆辦滿月酒。
我挑了挑眉。
招來侍女交代幾句。
她應了聲「是」,匆匆離開。
本是為了穩住父親的推辭。
沈家得了信。
當晚就派了人過來。
正是沈母身邊的李嬤嬤,也是她從前村裡關系較好的姐妹。
帶著幾份厚厚的單子,姿態端得高高的。
「老夫人說了,主母如今雖然還在反省,但是小公子的滿月宴耽誤不得。
「要福煦酒樓最高規格席面二十桌,二斤重的赤金項圈、金鑲玉項圈各一個,三對金手镯,上好的錦緞絲綢五匹,命你提前備好。
「名單上的貴客們,必須全部邀請到。
「除此之外,老夫人特別交代,滿月宴當日,要宣布將春詩姨娘抬為妾室的事宜。
「她可是生了兒子的功臣,也要最高標準操辦,你可明白?」
從前的泥潭老妪,以為進了大戶人家就是飛上枝頭。
將狗仗人勢演了個淋漓盡致。
隻管吸血要錢。
也不看看小嬰兒能不能承受得了二斤重的金項圈天天掛著。
我連眼神都懶得給她。
「東西放下,滾。」
她沒動。
貪婪的眼神,緊緊盯著我手上的玉镯。
「老奴好不容易跑一趟,主母不賞些銀子,說不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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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神一冷。
侍女立刻上前,左右開弓,重重甩了她兩個巴掌。
「什麼腌臜貨,趕到我們主子面前打秋風,滾!」
李嬤嬤嚇得脖子一縮,逃也似的轉身。
走到廳門口時,猛咳一聲。
一口濃痰吐在價值連城的地毯上。
「什麼玩意兒?連個辛苦費都沒有?!
「你等著,等回了沈家,看我怎麼讓我老姐妹治服你!」
下一秒,撞上一堵肉牆。
迎上兇神惡煞的視線,她頓時氣焰全消。
「你們想幹嘛?我可是沈老夫人最好的姐妹,你們敢傷害我,她不會放過你們的!」
面上強裝鎮定,
兩腿抖得站都站不穩。不需要我開口,下人直接將人按住等我吩咐。
「將人送到沈家主君面前,盯著她,將剛剛的話全部重說一次,錯一個字,一巴掌!」
一個婆子,我本不想和她計較。
可眼下我還有重要的事做。
丁元記的事情不解決,我無法安心回去照顧外祖母。
不能讓沈家人再壞了我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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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罵歸罵。
百姓們發現丁元記讓利一成後,金銀玉飾質量反而比之前更好。
糕餅點心似乎也大了些,分量足了些。
於是一邊罵我,一邊到丁元記消費。
「不是說讓利一成嗎?有便宜不佔是傻蛋!我們都買些,她就少賺些,我們使勁買,虧死她個奸商惡婦!」
其他人一想,雖然不知道哪裡不對。
但莫名覺得這話有些道理。
偶有沒有被繞進去的人,想要勸大家理智,也被其他人反向說服。
「現在不買,難道等過幾日多花銀子,原價買嗎?」
於是「買到就是賺到」以及「買空丁元記,
讓她們無貨可賣」的消息再次傳遍大街小巷。丁元記的生意又好了起來。
一日流水抵平時三五日。
有些鋪子甚至一日能達到平時十幾日的流水。
掌櫃們來見我時,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東家這招高啊!我還以為,這關不好過呢!」
是不好過。
好在我及時反應過來。
沈母不通文墨,怎會有心機和手段利用我來打擊丁元記?
隻怕是有心之人借機生事,達到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索性順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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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也隻敢在我面前高興一會兒。
出了門,回到鋪子,一個個化不開的愁容。
客人越多,掌櫃們眉頭皺得越深。
越痛心疾首。
仿佛下一秒,丁元記就要虧損到要閉店關門一樣。
事實上現在的丁元記,每個鋪面一開門就面臨搶購。
幾乎都要比平時早閉店一兩個時辰。
有些甚至每日隻開兩三個時辰。
我每日捧著賬本,心情越來越沉重。
最後「被迫」帶著人回丁府。
不是求助。
而是直接搬東西。
「丁家這些年的吃穿用度,都是靠著我和丁元記。丁元記的賬是未入過府中賬冊,可家中多少東西都是我花錢置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