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少時對於鍾修然的綺夢，早就隨著鍾修然那句隻當我是妹妹的話之後，破碎了。
如今再見他，我也早沒了懵懂無知年紀的悸動。
但，兩家父母準備得十分迅速。
竟火速公布了兩家聯姻的消息。
把我跟鍾修然的訂婚日子，安排在了我生日那天。
我回想起十七歲那年的生日宴。
鍾修然沒有陪我，他遇到了他的白月光。
十八歲那年呢，鍾修然到了我的生日宴會，卻帶著魏雪薇。
跟我說他們在一起了，粉碎了我的全部幻想。
似乎每一年的生日，都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哦，也不全是。
十八歲之後，我有梁岑。
隻是如今，我沒有他了。
不是梁岑，那誰都一樣。
我垂眸看著身上的禮服，華貴的禮服上繡著展翅欲飛的蝴蝶。
可惜了，梁岑看不到我穿鳳冠霞帔了。
12
距離訂婚宴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可是鍾修然還是不見蹤影。
我看到了鍾伯伯鍾伯母著急地給鍾修然打電話，卻沒有人接聽。
我淡然地觀賞著手中的美甲，心裡卻一點都不著急。
如果是幾年前的我，大概會因為鍾修然沒有出現在訂婚宴現場，而著急到掉眼淚吧。
如今我卻無所謂了。
我聽說，鍾修然和魏雪薇最終沒有走到一起，是因為鍾伯伯始終不願意點頭。
鍾家，對魏雪薇始終喜歡不起來。
但也許是出於叛逆，也許是無可匹敵的魅力，魏雪薇的確是吸引了鍾修然的全部關注。
即便分手了。
魏雪薇依舊是他心裡的白月光。
可這些，又關我什麼事？
我們兩家早些年的婚約默契，他從來沒表示過反對，可後來又說把我當妹妹。
今日的訂婚儀式，也沒人逼他，是他自己點的頭。
此前鍾修然說不想娶我，或許是因為年少氣盛，可如今不一樣了。
這事早已宣告全城。
憑什麼他說反悔就反悔，說不來就不來？
我們家是什麼很輕賤的人家嗎？
我們不要面子的嗎？若是今天他真的不來，那我家跟鍾家的關系，也該到此為止了。
「佩佩啊，你等等，修然應該是遇到了什麼問題了，我馬上讓人去找他。」
鍾伯母勸慰著我。
我得體微笑，乖巧點頭。
或許在他們眼中，曲佩一直都是沒有脾氣的曲佩。
似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一直忍著，就像是一個包子。
但我終究不是包子。
我跟鍾修然的聯姻，其中牽扯了太多的利益，跟之前小打小鬧的情情愛愛也不是一回事兒。
我總要為我的家族考慮。
還有梁岑……
其實，鍾修然不來，我心裡……真的很輕松。
就在我暗笑自己怎麼又想到梁岑的時候，宴會時間已經到了。
我攔住了還想去找兒子的鍾伯伯和伯母。
「伯伯、伯母，不用找了。」我站起身來，「今天不就是我的生日宴嗎？修然哥有事，那就讓他去忙吧。」
13
我站在璀璨的聚光燈下，身著一襲華美的禮服，
優雅而從容。臺上臺下，商業伙伴和朋友們的目光匯聚在我身上，或揣測或困惑。
還有一些人呢，很快又轉為看好戲的眼神，仿佛在期待著，我在訂婚宴上，被未婚夫直接悔婚後，會如何狼狽不堪。
然而，我並沒有讓他們如願。
我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落落大方姿態立在舞臺中央，臉上洋溢著泰然自若的笑容。
我心裡，是真的輕松。
「首先，衷心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寶貴時間，參加我的生日宴會。
「今晚在這裡，不僅有我親愛的爸爸媽媽，有鍾伯伯、鍾伯母，以及諸多長輩好友。」
我環視全場，聲音清晰而堅定。
「趁著人齊，我想借此機會宣布一個重要的決定。
「那就是從今以後，曲氏集團將取消與鍾氏集團的一切商業合作！」
此言一出，全場哗然。
鍾伯伯和鍾伯母的臉色瞬間蒼白。
他們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本想立刻走上前來詢問緣由，
但在短暫的震驚過後，又迅速恢復了鎮定。畢竟，在訂婚宴上，鍾修然突然消失這件事情，確實是他們理虧。
作為被辜負的一方，我選擇不再原諒他，也是情理之中。
父母雖然沒說什麼，但他們眼神中的支持與理解，無疑是我此刻最堅實的後盾。
對於鍾修然的失約，他們比我更為憤怒。
那份對我這女兒的疼愛與維護，深藏在他們緊抿的嘴角和關切的眼眸中。
眾人議論紛紛，要知道曲家與鍾家的合作關系一直緊密無間，如今我這一舉動，無疑是向外界宣告與鍾家劃清界限的決心。
那些熟知我和鍾修然過往的人，也立即察覺到了鍾修然今晚並未現身大概是有隱情的。
那個曾信誓旦旦要陪我度過每一個生日的男人，又一次，缺席了我人生的重要時刻。
然而，我已經不再介懷。
當我準備離開舞臺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不是說今晚曲家和鍾家要結為姻親嗎？怎麼不見鍾少爺的身影呢？
」這句話雖不大，卻恰似一把利刃，刺破了現場微妙的氣氛。
我微微一笑，坦然應對，就像是在和大家分享一個輕松的玩笑：「也許鍾修然正追逐著他心中的夢想吧。人生有夢，各自精彩，這挺好的不是嗎？我擁有整個曲氏，難道還會擔心找不到攜手共度一生的另一半？」
我接著說，言語中帶著一絲灑脫與自信：「再者，我還想多陪陪我爸媽幾年呢，享受這份家庭的溫暖和親情。」
聽到這裡，大家都不禁面露理解和贊同，識趣地轉移了話題，不再追問關於鍾修然的事情。
宴會再次回歸到和諧歡樂的氛圍中。
但有個聲音，打破了和諧。
「不行啊，都說了是要訂婚的，怎麼可以少了新郎呢？」
這個聲音……
14
我的雙肩顫抖著，不敢回頭。
這個聲音在我的夢中出現過了太多次，以至於如今聽到，我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回頭，
看到了站在了我身後的梁岑。他還是那麼鮮活，除了皮膚因為風吹日曬而變得有些黑之外，他完好無缺地站在我的面前。
「梁……」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嘴唇也跟著哆嗦了起來。
我從沒有想過今天，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會是梁岑。
是活著的，我可以觸碰到的梁岑。
「我回來了，佩佩。」
梁岑張開了懷抱，眼中閃著溫柔的光。
幾年不見的他如今沉穩了許多，看起來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
我顧不得腳下還穿著高跟鞋，飛奔著撲進了梁岑的懷中。
我感覺自己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矜持點矜持點，我知道你愛我，但是現在這麼多人看著呢。」梁岑有些無奈地笑著說，「你這麼抱著，我要拿不出戒指了哦。」
我抱著眼前的人，舍不得松手。
我怕，這次又會像之前在夢中的許多次一樣，隻要我松手，梁岑就消失了。
「你真的……你回來了。
」我有些語無倫次，「梁岑，你是活人嗎？我不會又在做夢吧？」說著，我就準備掐自己的手臂。
「哎喲我的姑奶奶，我是活人，實打實的活人！」
梁岑眼疾手快地攔住了我準備掐自己的手，然後單膝跪在了我的面前。
「錯過了這麼久，差點就讓你變成別人的新娘子了，還好我趕上了。
「曲佩小姐，你願意成為我的未婚妻嗎？不論貧窮或是富有，不論健康或是疾病，你會願意對我不離不棄，生死相依嗎？」
我點了點頭，伸手過去：「我願意。」
梁岑笑得像朵花，咧著嘴為我戴上了戒指。
15
原來梁岑失蹤的這兩年，是被敵方劫持走當了人質。
得虧他的性子機靈，不管是在哪裡都可以很容易跟別人打成一片。
本來梁岑是可以被營救回來的，可是一系列機緣巧合下，被發展成了臥底。
因此國內親人得到的才是關於他去世的消息。
如今戰局已經平穩，
他也功成身退，就趁此機會回到了國內。其間，梁岑並不是沒想過給我打電話。
但陰差陽錯，我都沒能接到，看記錄又以為是騷擾電話,都沒深究。
對此，我既開心，又生氣。
即便答應了求婚。
我還是很久沒理他。
愛歸愛，讓我行屍走肉地過了那麼久,總不能輕饒了他。
所以,我狠心地晾了他——三天。
這是極限了。
珍寶失而復得,我又怎麼舍得怪他太久。
他終於完成了少年時的心願。
我衷心為他感到高興。
我們一直都希望，家國安寧，海晏河清。
我們也希望，這份和平，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享受到。
不管以後如何，至少現在,我們盡力了，並且無愧於心。
我們都很好地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16
一年後，我跟梁岑總算是確定下婚禮的具體日期。
就在我去試婚紗的時候，看到了抱著小孩子的鍾修然。
如今的他，滿臉滄桑。
我看著他懷中跟他一點也不像的小孩子，
發現這個小孩子有點像魏雪薇。「對不起，當時她病得太重了，這是她最後的願望，我必須滿足她。」鍾修然滿是歉意地看著我，「佩佩，你還願意跟我結婚嗎？」
我看著鍾修然,內心隻剩下了淡淡的厭惡。
少年的我,為什麼喜歡上這麼一個腦子不太聰明的人呢？
大約那時候的我，也不大聰明。
「沒關系。」我有些疏離地看著鍾修然，眼中卻滿是冷意。
鍾修然的眼中燃起了希望：「真的嗎？佩佩,我就知道……」
「她說的沒關系,是指你們兩個沒有關系。
「你不懂得珍惜的人,有的是人願意珍惜。」
梁岑出現在我的身後,抱住了我。
鍾修然臉上笑意一僵，一臉頹然：「不是的,不該是這樣的……佩佩，你不是最愛我的嗎？」
我嗤笑。
「其實，我一直都是把你當成哥哥看的。
「下個月,我要跟我愛的人結婚了。
「方便的話，可以來參加我的婚禮。
」看著鍾修然失魂落魄地離去。
我心裡卻已經沒了太多感覺。
轉身、踮腳、抬頭，親了梁岑一口。
「謝謝你還在,我愛你。
「也謝謝你，願意愛我。」
梁岑用力將我擁在懷中,在我耳邊輕聲給予回應。
17
我們幾乎不曾分開過，從幼兒園到大學，有鍾修然的地方，便一定有我。
「說「」鍾伯父和鍾伯母正準備拼試管，開個小號。
大號，是真的要被放棄了。
我跟梁岑外出時,曾遠遠看到一個擺攤賣早餐的人，身邊跟著一個邋遢的小孩。
瞧著，竟有點像鍾修然。
也不知道是不是。
不過，跟我都沒關系了。
見我多看了那買早餐的人兩眼,梁岑卻不樂意了。
「看別人小孩幹什麼？
「真喜歡，不如我們自己生一個？」
說完，拉著我就往家裡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