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人有說有笑，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
我也不在乎多兩個人討厭我，畢竟我當老師不是為了讓學生喜歡，而是為了提高學生成績。
走出辦公室前，我還提醒：「許老師，可得把冰箱守好，萬一學生吃錯了藥，你可就完了。」
然而許君如把善意的提醒當挑釁。
「你居然詛咒學生吃錯藥，有病吧！」
我沒回答，隻有我知道許君如接下來會過什麼日子。
8
後面幾個月，孫晴晴出現在辦公室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每次看見其他老師桌上的小零食都順手帶走。
問就是不小心拿的，再問就是老師小氣想餓死學生。
好幾次我發現她偷瞄其他老師辦公桌上的月考試卷。
也難怪孫晴晴成績漲得快，一下子從班級第三十上升到班級第五。
許君如拿她當塊寶，
還炫耀自己教學有方。我也不當告密的壞人，月考算什麼。
能提前看到高考試卷才叫有本事！
直到某天清晨，孫媽媽又出現在老師辦公室。
不過這次不是來找我的。
她直衝許君如辦公桌，指著鼻子問：「你就是我女兒的班主任？晴晴昨天忘記喝藥，你為什麼不提醒她？」
許君如不解：「她這麼大的孩子，喝藥還用我提醒？再說了，少喝一頓也沒事。」
孫媽媽立即進入戰鬥狀態：「我女兒在學校，你們老師就得負全責！連喝藥這麼重要的事都能忘，你怎麼當班主任的？」
許君如第一次遇到難纏大媽，不想繼續糾纏：「行了，我下次會提醒，你回去吧！」
剛說完，孫媽媽就躺下了，還不住打滾：「造孽啊！孩子在學校被欺負了，我這個媽也幫不上忙！
「我女兒就是因為沒喝藥昨晚才發燒，你們老師淨會推卸責任，可憐我沒錢給女兒看病，不如跳樓去死！」
提到跳樓，
許君如立馬急了。「不就是錢，一千夠不夠，你千萬別跳，跳了我就完蛋了！」
拿到錢，孫媽媽也不打滾，立馬從地上爬起來。
臨走前還放狠話：「晴晴要是在學校出事，我饒不了你這個班主任！」
許君如賠了夫人又折兵，氣得差點把冰箱砸了。
又看到旁邊的我，轉移怒火：「看什麼看！沒見過難纏的家長？」
確實沒見過孫晴晴一家這麼難纏的。
而且這還隻是開胃菜，一旦讓對方知道騙錢的容易，後續隻會有無休止的麻煩。
我隔岸觀火，從不介入。
9
不過，孫晴晴媽媽鬧事終於還是影響到了她們之間的師生關系。
好幾次，孫晴晴來辦公室找許君如，對方都愛搭不理。
奈何孫晴晴會撒嬌，動不動就哭：「嗚嗚嗚，許老師，你別不理我。我是我，媽媽是媽媽，如果你混為一談，和陳老師又有什麼區別？」
苦肉計還夾雜激將法。
成功讓我批改試卷的手停下。
「孫同學，你說得對，確實不能把我和許老師混為一談，畢竟我帶的班級數學第一，她的班級全年級倒數第一，謝謝提醒。」
孫晴晴激動跺腳：「我不是這個意思！陳苗苗你別故意惡心人！」
我啪地一下拍桌而起，聲音帶著教師獨有的威嚴：「給我放尊重點！」
孫晴晴頓時嚇得不敢說話，就連哭聲也消停了。
許君如卻不樂意：「你憑什麼吼我的學生？」
我冷笑：「你見過哪個學生張口就是罵老師？你見過哪個學生天天下課偷老師的東西？」
孫晴晴辯解：「不就是幾包魔芋爽，又不值錢！」
「不問自取就是偷！你以為吃點老師的東西就能代表你比其他同學更高貴嗎？」
孫晴晴被我戳穿了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臉色漲紅。
確實，沒人缺幾包零食。
但是老師的零食可以拿回班級和同學炫耀。
學校不是象牙塔。
和老師關系好的同學自然沒人敢得罪。
兩人被我罵了一通，
居然又自動和好，手牽手離開辦公室。後面幾天，孫晴晴又恢復到往日的作風，經常出入辦公室。
還拿冰箱裝吃剩的食物。
藥物和食物混在一起，極有可能變質。
但辦公室沒有一個老師提醒。
10
一年後，我帶的班級由於數學成績提高顯著，學校已經安排我去教小班。
如今還隻分文理科，小班更是鳳毛麟角。
我授課的班級一下子從四個縮減為兩個。
而且學生更加聰明，不用催也會拼命自學。
畢竟誰也不想從小班轉入普通班。
這一年不用當班主任，瑣事少了很多，我氣色也好很多。
反觀許君如，被孫晴晴的媽媽折磨到面如土色。
短短一年，孫媽媽來鬧了不下十次。
每次都挑刺。
不是孩子磕磕碰碰，就是冰箱不制冷。
許君如次次都拿錢打發，養大了孫媽媽的胃口。
而且我注意到被孫媽媽詬病的不制冷冰箱，最後偷偷被她拿回家。
許君如又購入了一個四五百的大冰箱。
可她的善舉並沒有帶來好報。
孫媽媽依舊挑刺，孫晴晴依舊哭哭啼啼表示母親的行徑和她無關。
這對母女把許君如折磨到精疲力竭。
雪上加霜的是，許君如的班主任也快當到頭了。
她帶的班級紀律太差，每個月都被通報批評，學生上課不是玩手機，就是翻牆逃課。
班級總體成績下滑，成了年級倒數第一。
任課老師也苦口婆心勸她嚴厲一點，可許君如依舊堅持她的快樂教育。
「在最美好的年紀，當然要肆意玩耍，難不成一個個都讀成書呆子，才算優秀？」
任課老師被氣得沒話說，學生更加有恃無恐。
直到期末開始，開家長會，我路過看到有家長直接罵。
「我孩子初中成績拔尖，怎麼到了高中就倒數？」
「年輕的班主任沒經驗，肯定帶不好班級。」
「得跟學校反映一下，我兒子語數外三門都不及格！」
紛亂的聲音並沒影響許君如的自信。
她慷慨激昂講述了美國的快樂教育，
又告訴家長如何發掘孩子的天性。聽得家長目瞪口呆。
最後家長問了句：「我兒子打籃球厲害，你能把人送進 NBA 嗎？」
許君如也愣住了：「這是家長該做的工作！」
家長雙手一攤：「我沒錢啊！咱都是農民，能把孩子送到縣一中就很不錯了，你指望我快樂教育，快樂之後呢？去廠裡擰螺絲啊！」
話糙理不糙。
沒有多少人擁有快樂教育的資格。
在家長的投訴下，
許君如被撤掉班主任一職。中級教師評選更不用說，連報名門檻都夠不上。
11
被投訴後，許君如徹底擺爛。
不僅不備課，上課還經常遲到，試卷作業不批改。
完全一副擺爛模樣。
偏偏孫晴晴的媽媽又來鬧。
非說女兒考差了，要去教育局告老師不作為。
換作平時，許君如給個三五百就當打發叫花子。
可今天，她一秒也不想忍！
「你個瘋婆子，給你臉了是吧！」
許君如一耳光扇在孫媽媽臉上，扯著她的衣領還想再打。
這下我可不能再看熱鬧！
老師打家長，要是鬧大了，學校也吃不了好果子。
其他老師顯然也這麼想，一擁而上將兩人扯開。
「冷靜！都冷靜！別打架。」
「有什麼話好好說，孩子成績急不來。」
許君如本就因為被投訴生悶氣，如今完全不想忍：「你去告啊！大不了我不幹了，家裡還有八套房等我繼承！」
孫媽媽陡然被打，捂著臉震驚在原地。
大概是沒想到許君如家裡居然這麼有錢。
眼珠子又開始提溜轉。
我立馬就想到她要打什麼主意。
鬧到最後，校長出面客客氣氣把孫媽媽送回去了。
許君如也被嚴重警告。
當天上課，她就把氣撒在孫晴晴身上。
罵她媽媽是老不要臉，她是小不要臉。
班級裡無數學生都聽到了。
聽我的學生說，孫晴晴直接哭著跑出教室。
彼時上課鈴聲剛響起，我打趣學生：「本來以為大家學習能力很強，沒想到八卦能力也不差。吃瓜歸吃瓜，還得以學業為重。」
小班的學生緊迫感強。
很快就進入學習狀態，跟隨我學習新的課程。
下課剛走到辦公室，就看見老師們亂作一團。
「發生什麼事了？」
平時和我關系好的林老師立馬回答：「出大事了！孫晴晴上吐下瀉住院，她媽媽來學校鬧事，說許老師在她的藥裡面下毒！吵著要賠償！
「現在人還在外面拉橫幅討債。」
辦公桌旁，
許君如哭得眼圈通紅：「都說了，我沒下毒！我好心給她買冰箱，怎麼可能下毒？」其餘老師紛紛勸：「你買點禮物，去醫院看看，說點好話，讓家長消停會兒。」
我假裝無意間問：「家長要多少賠償？」
「三百萬。」
三百萬？
怎麼不去搶！
前世孫媽媽看我家窮，所以隻要三十萬。
今世聽說許君如家裡有八套房，居然獅子大開口要三百萬！
一旁的年級主任見我發呆，連忙催促：「陳老師，你也來勸勸許老師，讓她去醫院道個歉，出個住院費，這事兒盡量和解。」
我卻一反常態，堅定回答：「不能道歉。」
此話一出，辦公室都安靜了。
就連許君如都愣住了。
「看吧！就連討厭鬼陳老師都讓我別道歉！」
我不讓她去道歉，是不想發生前世醫院裡那一幕。
一旦被孫晴晴的家長拍到發網上。
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我朝許君如道：「報警吧，讓警察查明真相。
」可許君如也退縮了，她支支吾吾：「這……這不好吧，萬一鬧大了，讓我男朋友爸媽知道多丟人！」
話已至此，我隨她怎麼辦。
後果如何，也不關我的事。
見我不說話，許君如繼續哭：「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早知道，說什麼我也不會買那臺冰箱！」
辦公室怨聲載道，我拿著教案回出租屋備課。
12
第二天上課，我明顯注意到班上許多同學上課不認真聽講。
就連數學課代表都偷偷摸摸往桌子底下瞅。
我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
自然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幹脆暫停講課：「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有什麼好看的，也和我分享一下。」
數學課代表嚇得趕緊坐直身體，見我直勾勾盯著他。
對方也尷尬地笑了。
「陳老師，聽說咱們學校的孫晴晴開直播了，所以忍不住想看看。」
我伸手：「拿來，我們一起看。」
數學課代表生無可戀上交手機。
手機屏幕上正在直播，
畫面裡出現的人正是許君如和孫晴晴。地點看起來像是在醫院病房。
此時直播觀看人數高達五萬。
病房內，許君如不情不願道歉。
神態倨傲。
反觀孫晴晴，一副病弱蒼白的樣子。
我對她這副模樣很熟悉，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含淚說出了那句經典臺詞：「老師，難道因為我學習差，你就想讓我死嗎？」
許君如本就不甘心道歉，聞言，憤怒指著孫晴晴大罵：「你鬧夠沒有！我什麼時候想讓你死？我好心給你買冰箱，你就這樣汙蔑我？！」
說著，甚至想對病床上的孫晴晴動手。
孫媽媽伸手阻攔，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班上的同學紛紛發出「哇」的聲音。
吃瓜比上課認真。
不乏看好戲的同學問我：「陳老師，真的會有老師詛咒學習不好的同學去死嗎？」
看著視頻裡兩人狗咬狗，我微笑回答：「如果老師都這麼想，學校豈不是成了屠宰場？」
教室內瞬間發出爆笑。
我把手機還給課代表：「吃瓜吃完了，我們現在可以開始上課了嗎？」
同學們頓時收心，將注意力轉移到課堂上。
然而下課後我卻心神不寧。
到了辦公室，所有老師都在討論許君如的事。
「這下完了，有理都變沒理，怎麼能當面動手呢？」
「她簡直在給咱們全體教師形象抹黑！」
「那家長也沒安好心，居然偷偷直播！不過許君如這下算吃了大虧。」
辦公室的老師全都在幸災樂禍。
我坐在椅子上，打開手機。
熱搜基本上全被許君如霸佔了。
#縣一中教師病房打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