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臨時改稱呼，又顯得太奇怪。
接著，我眼看著面前病恹恹的陳嘉亦，眼裡忽然有光了。
一棵快要枯萎的小樹苗忽然挺直了腰：
【寶寶？】
【你昨天怎麼了？】
【我等了你好久，好擔心你。】
【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低頭看著屏幕上一行行字飛速跳出來。
抬頭看著陳嘉亦神色激動，耳梢微紅。
行。
實錘了。
和我聊天的「AI 男友」，還真就是陳嘉亦本人。
我咬著手指，實在沒想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可看著那個每天冷臉批評我的人，滿臉不值錢的樣子。
一種隱約的爽感忽然升起，激蕩著我並不寬廣的胸懷。
於是我一個沒忍住，起了壞心思：
【我沒事，隻是昨天老板臨時讓我加班，我在辦公室睡著了，對不起嗚嗚嗚嗚。】
【沒關系，寶寶沒事就好。】
【可是真的好累哦，】我努力克制著比 AK 還難壓的唇角，
【如果能看到老婆的腹肌，我不敢想象，自己會是多麼快樂的一個小女孩……】陳嘉亦的耳朵，忽然就紅了。
於是我忍著笑，繼續調戲他：
【畢竟，老婆你腰上的那顆小痣。】
【超級性感的。】
砰的一聲。
陳嘉亦的手機跌落在地。
我的餘光裡，瞥見他那張一向冷如冰霜的臉，此刻紅得快要滴血。
9
我低頭瘋狂憋笑。
過了幾秒，陳嘉亦如夢初醒一般撿起手機。
莫名其妙咳了兩聲，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對我解釋：
「我該吃藥了，先回房間一趟。」
五分鍾後，吳媽端著藥走進書房：
「少爺，該吃藥了……」
「嗯？少爺人呢？」
同一時刻，我的手機上，出現了漂亮而勾人的腹肌照片。
順著人魚線往下，陳嘉亦甚至換了條灰色運動褲。
而且仔細看照片的角落，甚至還有我上周給他送的那疊文件。
他當時說：
「徐玥，你的報告真是令人安心。
」「寫得那麼爛，沒有一絲抄襲的可能性。」
現在，陳嘉亦對我說：
「寶寶，這樣可以嗎？」
「還是我再換個角度？」
我對著手機，笑得嘴巴都快歪了。
終於！有一天！
陳嘉亦這朵食人花居然栽在了我這個電子屎殼郎上！
我內心在無聲尖叫，手指在瘋狂敲字：
【好看愛看還想看！】
【老婆，還有……我能不能看你西裝跪呀？】
於是那天下午，陳嘉亦悶在房間裡一直沒出來。
就連會議時間，他也隻是拉開一個門縫，睫毛輕顫著對我說：
「徐玥，這個會你參加就好。」
「我……咳，不太方便。」
我點點頭，假裝沒看見他的衣服領口是亂的，房間的燈是暗的。
那天回家路上，我終於收到了陳嘉亦發來的照片。
大腿處緊繃的西褲。
幾乎沒扣紐扣的黑色襯衫。
昏暗背景的襯託下，男人胸口呈現一抹顯眼而誘人的白。
陳嘉亦還真是……每次都擦得這麼實誠。
簡直好看得我……一時不敢多看。
我摸了摸發燙的臉，準備退出軟件。
可對面的信息忽然跳了出來：
【寶寶，等你不忙了……】
【還會想和我見面嗎？】
上一秒，我還沉浸在這場牛馬調戲資本家的遊戲裡，不亦樂乎。
下一秒，我忽然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瞬間清醒。
10
誠然，虛擬世界裡，陳嘉亦是個滿分男友。
身材巨好。
善於傾聽。
還總是在我發瘋的時候笑著誇我：【寶寶，你好有趣。】
可如果告訴他，我就是那個每天吐槽他、還鴿了他的網戀對象。
我簡直想想就宮寒……啊不，心寒。
畢竟回憶一下我每天講的瘋言瘋語：
「上輩子作惡多端，這輩子早起上班。」
「為什麼我隻有兩年工齡，我的老板卻期待我有二十年經驗？」
「我不會下班的，我工作永遠做不完的。」
抬頭好的收到。
低頭媽的瘋掉。
永遠年輕。
永遠說話難聽。
所以，我怎麼知道掉馬之後，陳嘉亦的反應會是開掉我……
還是開掉我？
現在經濟下行，我真的不想被裁員廣進。
於是那晚，我思來想去。
還是決定忍痛，和陳嘉亦分手。
在家灌了兩瓶啤酒，我才鼓起勇氣打開軟件：
【老婆，我看你照片裡的裝修，好像……很有錢。】
【所以我想了下，我們不合適，還是分開吧。】
【對不起。】
接著，我點擊軟件角落的按鍵。
幹脆把賬號注銷了。
11
第二天醒來。
心痛。
頭痛。
小腹痛。
我自己都震驚了，一場賽博戀愛的分手，居然能刻骨銘心到這個程度？
難道短短三個月，我真的愛上陳嘉亦了？
結果去衛生間一看。
哦，是姨媽來了。
那沒事了。
我淡定地吃了片止痛藥。
然後發消息給吳媽：【老板今天怎麼樣呀？】
上次美人落淚，這次該不會黛玉葬花吧？
如果陳嘉亦又病倒了……我還是會有點愧疚的。
可沒想到吳媽說：【少爺今天身體好多了，這會兒在看書呢。】
照片上的男人衣著整齊，神色淡淡，完全看不見一絲情緒失控的痕跡。
看到陳嘉亦沒有尋死覓活，我本該松口氣的。
可胸口湧上一股很陌生的酸澀感。
原來我們分手，他也不怎麼在乎啊。
哼。
以前寶寶長寶寶短。
結果男人的愛，來得快也去得快。
於是，我就這麼盯著手機裡的陳嘉亦，直到察覺一絲詭異。
書的封面……怎麼畫著一尊佛像？
我放大照片，發現書上寫著：
【佛法入門三十講。】
我：「……」
接著又放大了他身旁的那個書堆：
【放下我執，看透世界】
【佛教常識問答】
【透過佛法看世界】
等我回過神來。
後背上已經都是冷汗。
……
靠。
陳嘉亦想幹嗎？
難道是要當什麼京圈佛子嗎？
12
周一上班。
我眼下掛著黑眼圈。
陳嘉亦手上掛著佛珠。
好消息：他的頭發還在。
壞消息：陳嘉亦真的要變成京圈佛子了。
昨晚吳媽和我說，陳嘉亦他爸忽然殺到別墅。
原來哪怕是前任總裁，也和全天下的父母一樣不能免俗，熱愛催婚。
吳媽開著聽筒，向我語音直播：
「陳嘉亦，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了不起？」
「我告訴你，沒有聯姻助力，你總裁的位置遲早坐不穩。」
「而且凡事不要隻想著自己，你不結婚，陳家的香火怎麼辦？我的面子怎麼辦？」
救命，陳嘉亦他爸說話比他還難聽。
過了會兒，我聽見一個淡漠冷靜的聲音響起：
「結婚要是那麼好，你和我媽怎麼會離？如果是為了傳宗接代，你現在二婚再生一個也還來得及。」
「反正我下周就去寺廟帶發修行，這輩子奉行不婚主義。」
一瞬間，我良心作痛。
原來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鬧。
而是看破紅塵，一腳遁入空門。
現在又親眼看到陳嘉亦一副人淡如菊，
半隻腳踏入佛門的樣子。我的愧疚之心，幾乎快要爆表。
於是沒過幾天，我的夢也變得奇怪。
常常是我化身白骨精，把一身紅色袈裟的滷蛋頭陳嘉亦按在身下。
我問：「好好的一條漢子，為什麼要去當和尚呢？」
陳嘉亦屈辱地別過臉，怒道：「妖精，休要魅惑我！」
接著悟空小趙登場，把我一棒子打跑。
我又一次從睡夢中驚醒。
於是我終於忍不住，打開了那個 AI 聊天軟件。
想問客服能不能找回賬戶，再勸上陳嘉亦幾句。
結果，這個破軟件它下架了！
連打都打不開！
我上網一搜，才發現這居然是個山寨軟件。
人家叫 GPT，它叫 PPT。
最後因為侵權巨硬集團，被舉報下架了。
呵呵。
幽默。
我的賽博初戀，真是太幽默了。
眼看著今天下班，陳嘉亦就要去寺廟修行了。
此刻的我依然一籌莫展。
晚上隻好打開招聘網站。
想著如果找到工作了，
幹脆就和陳嘉亦坦白好了。可是看著網站上的薪資待遇，我越看越悲傷。
陳嘉亦雖然毒舌，可他給的是真多啊！
而且不少崗位隨便一聊。
不是讓我晚上去酒店房間面試，就是要求我穿性感戰衣來上班。
我去你媽的，直接一個反手舉報，把這些招聘啟事都給幹沒了。
就在我找工作找到 emo 的時候，陳嘉亦忽然一通電話打過來，聲音悶悶的，聽著就不太對勁：
「徐玥。」
「我喝醉了。」
「你接我回家好不好？」
男人的聲線帶著點委屈，導致我一瞬間產生了錯覺。
以為面前蹲了隻毛茸茸的大狗，正一臉可憐地求我帶他回家。
可電話那頭的，明明是我的老板陳嘉亦啊……
我耳根莫名變得有點燙，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不過最後，我還是堅守住了打工人的底線，朗聲回應：「好的老板，不過這算加班嗎？」
13
感覺過了有一個世紀。
聽筒那邊才響起一個字：
「……算。」
男人像是咬碎了後槽牙。
14
半小時後，勞斯萊斯的星空頂下。
我一臉疑惑：「老板，你不是應該去寺廟了嗎？」
「怎麼擱這喝起了悶酒？」
陳嘉亦摸了摸鼻尖，看我的眼神有些晦澀不明：
「不去了，忽然覺得，帶發修行也沒什麼意思。」
我的內心在瘋狂叫好。
陳嘉亦終於想開了！
可表面上，為了避免掉馬，我仍然裝出一臉冷靜：
「哦，好的。」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我演技不到位，陳嘉亦一直盯著我看。
大概是因為酒精，他雙頰微紅，像是小貓一般漂亮的眼眸，此刻正倒映著我的身影。
空氣瞬間變得有些熱。
我咽了咽口水，努力斂了神色，說了句「抱歉」，傾身向他那邊湊了過去。
陳嘉亦眼神微動，聲線都在顫抖：「寶……」
結果下一秒。
咔噠一聲。
我終於把陳嘉亦的安全帶系上了。
看他臉色僵硬，我隻好解釋：
「老板，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對了，你剛剛想說什麼來著？」
陳嘉亦的臉紅了又青，黑了又白。
臉色精彩得像打翻了調色盤。
最後他長舒一口氣，才勉強擠出兩個字：「沒事。」
似乎毒舌之魂已然覺醒，正在強壓著吐槽我的衝動。
我想，大概是剛才靠他太近。
他覺得越界了吧。
即便我們在網上曾經親如愛侶，此刻在這個現實空間裡，我們不過是上司和下屬的關系而已。
於是一瞬間，心情開始下墜。
我連忙踩下油門，用肢體動作掩飾心底的失落。
陳嘉亦也一路沉默，看著窗外，像是在思索什麼的樣子。
等車開到別墅門口，他又盯著我看，手摸著鼻尖，語氣有些不自然：
「徐玥，你是怎麼看我的？」
我愣了愣。
我怎麼看陳嘉亦的？
親親老婆，好心男菩薩，熱辣小甜心？
還是毒舌怪，帶刺食人花，
古希臘掌管罵人的神？這些，我肯定都不能說啊！
於是我思來想去，腦海中的可以說出口的詞匯，變得越來越貧瘠。
最後我隻好開口：
「老板，你是一個好人。」
眼看著陳嘉亦滿臉難以置信的神色。
我連忙補充：
「真的，大大滴好人。」
「我不騙你。」
我的語氣情真意切。
陳嘉亦的表情，凝結成冰。
15
其實，我說這話也並不違心。
跟著陳嘉亦幹了兩年，全因為他人好。
兩年前，我剛進入公司的時候，還在業務部。
那時候的上司是個中年已婚男，據說是陳嘉亦的遠房親戚。
面對業務方案，他支支吾吾。
面對我的外形，他指指點點：
「今天的裙子很有女人味。」
於是，我從此隻穿褲子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