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住手。」
7
平靜，冷冽，卻威勢迫人。
行刑的人手一抖，連執杖都掉在了地上。
待來人緩緩踱入長白殿中，我爹娘帶頭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參見太子殿下！」
弟子們跪倒一片，呼聲震耳。
我雙眼含淚看向無妄。
媽呀，可算是來了。
姐的臉面，今天終於能長一回了。
我一臉驕傲地從長凳上爬下來，飛速跑到他身邊：
「神君，我盼你盼得好苦哇！」
無妄冰冷的目光在我臉上掃過，像是冷笑了一聲。
「你竟然還會偷盜。」
「我是被冤枉的！」
他微微抬手，不願意聽我啰唆。
這時候，我爹抬起了眼睛，快速往這裡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知太子駕臨，有失遠迎！太子今日前來，是否上天庭有什麼旨意？」
無妄看了我一眼，說道：
「非也，
隻是本太子有些私事要來處理。」私事？
眾人不敢開口議論，但是眼神彼此交匯，滿是不解。
直到無妄開口說出我的名字：
「裴以棠，在半月前的神魔交戰中救了本太子一命，本太子今日前來，是特意來感謝她的。」
此言一出，殿內哗然。
我爹更是震驚地抬起頭，強笑著說道：
「她……她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能救殿下？殿下恐怕不知道，她不僅沒有修煉的天資，而且品行還十分差，方才眾弟子正在告她偷盜仙丹一事，怎麼可能是她救了殿下？」
我娘也立馬明白過來，把我那個年幼的妹妹推了出來：
「殿下是不是看錯了，裴以棠和我女兒陸心長得很像——心心，是不是你救了太子殿下？」
無妄有些無語地皺了皺眉頭：「你們是覺得本太子瞎了嗎？」
隨後也不耐煩再理會眾人，轉頭對我說道：
「你若是有靈根，本太子還可以帶你上天修煉，
偏偏你肉體凡胎，且品行低劣，根本不配為仙，那本太子隻能賞你黃金萬兩，你也不要在這靈山上待著了，沒得汙了這靈山的氣韻。」隨後長袖一揮，金燦燦的黃金不要錢一樣在我面前堆了一片。
幸福來得好巨大。
我的眼淚哗哗流了出來。
無妄眼神一凜，似是猶豫了一會，隨後抬手幫我揩掉了一滴淚。
冷聲道：「本太子早就告訴過你，能給你的隻有這些黃白之物，你不要妄想其他不該妄想的東西！」
我擦了擦眼淚，哭腔濃重：「謝……謝神君，有這些……就夠了。」
他冷冽的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正要開口說什麼，我娘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神君，雖說裴以棠沒有靈根，我女兒陸心的靈根卻不同凡響，若是得蒙神君垂愛帶上天界，她日後的修為必定不會給神君丟臉！」
無妄瞥了陸心一眼，眉頭一蹙：
「這靈根，不會是你們從哪裡偷來的吧？」
我爹渾身一震，
有些慌亂地將陸心拉到身後擋住，討好地笑道：「神君見笑，我夫人就是太過於望女成鳳，不過這靈根哪能偷呢？確實是她生下來就帶著的。」無妄百無聊賴地擺了擺手：「行了，不必跟我說這些，我沒興趣知道。」
說罷轉身要走，卻見一位藍衣神君正飄然而下。
正是紫雲帝君之子，商玄。
兩位神君見面，彼此都怪異地看了對方一眼。
商玄一眼就看見了我，冷著臉說道：「裴以棠，你救了本君一命，本君言而有信，前來相報。說吧，你想要什麼？」
無妄驚愕地回頭。
「你說什麼？她也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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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玄蹙眉：「什麼叫她也救了我？」
無妄表情十分難看，閉著嘴沒說話。
我正要解釋，又見另外兩位神君翩然而至。
是青丘帝姬之子花肆和天君私生子池南。
我心中大呼不好，這花肆來了也就算了，怎麼池南也來了！
他和無妄碰上了，那我豈不是要在中間被夾成灰了！
我正在那裡急得團團轉，無妄的聲音已經咬牙切齒地傳過來了，他氣笑了：
「所以，你在照顧我的同時，還在同時照顧他們三個？甚至，你還在照顧池南這個孽種！」
「你說誰是孽種？!」
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無妄和池南已經當場掐起來了。
不到片刻，我爹一直引以為傲的長白殿，塌成了一片廢墟。
我的頭低得不能再低了。
但還是感覺到狐狸花肆陰冷的目光正在我身上上下逡巡。
商玄在我耳邊冷笑：「所以，我們四個都是你的好兒子，是吧？」
我心裡拔涼拔涼的。
明明就是行善積德的好事，為什麼我卻有種紅杏出牆的心虛感……
我十分害怕，連忙掏出商玄剛剛給我的仙丹，吃了一把下去。
啊，心真的平靜了。
平靜到——不跳了。
我眼睛一翻往後暈了過去。
9
肉體凡胎，虛不受補。
一把仙丹下去，我足足昏迷了十天十夜。
醒來的時候，四位仙君已經不見了。
隻剩下滿滿一間房的金銀珠寶，仙丹靈草。
我高興得差點再次暈倒。
但是在看見我爹娘牽著妹妹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強烈的反感讓我清醒過來。
這麼多寶貝，我恐怕是留不住。
果然他們一開口，盡是無恥的話。
「這些黃金和珠寶你帶走，仙丹靈草全都留下，反正你留著也沒用。」
我氣笑了。
雖然從小我沒讀過什麼書，但也知道這上天庭的仙丹，吃一顆延壽百年，吃兩顆延壽兩百年。
他們說我留著沒什麼用？
我從床上坐起來，冷聲道：「我撿了十四年的柴，煽了十四年的爐火，什麼養育之恩也還得差不多了，這些東西，你們半點也別想拿走。」
是，我沒什麼本事攔著他們，就是口嗨。
口嗨也得嗨一把。
怎麼樣吧。
但出乎我的意料，他們竟然沒有上來搶，反而有些為難地彼此看了一眼。
是了，我昏迷了那麼多天，
這些寶貝怎麼還好端端堆在我面前？這時候，我那個年幼的妹妹突然上去要搶我的仙草，嘴裡說著：
「我就要拿，我就要拿！」
隨後一道金光閃過，她整個人飛了出去。
撞破了門，撞穿了牆，伴隨著刺耳的驚叫聲，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我爹娘驚慌地跟著跑了出去。
我這才明白，原來這些東西被下了咒，除非我同意，否則沒人能動。
但不管怎麼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還是不能繼續待在這個是非之地。
我連忙拿出幾塊大床單，卷吧卷吧，背上我的全部家當，準備下山。
我一路過去，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們的眼睛，一直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我咽了咽口水，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
突然人群中有個人說道：「你們真的不想要那些仙丹仙草嗎？雖然不能硬搶，但我們可以把她抓起來，她不是還有八十杖要受嗎？如果她不肯給，那就……」
接下來的話不用說出來，
大家都明白意思。他們想用杖刑逼我同意。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她本來偷了我們的仙丹，我們也隻是拿回本來就屬於我們的東西，這不是應該的嗎！」
這話將他們原本強撐著的道德底線徹底擊碎，他們如同一隻隻惡獸朝我撲了過來。
這一瞬間我感覺他們好像不是來搶東西的，像是要把我扒皮拆骨，一口一口活吞了一般。
心中的恐懼到達巔峰，我整個人趴在包袱上驚叫一聲。
卻見一金一紫兩道強光在我眼前閃過，弟子們紛紛倒地，口吐鮮血，哀嚎聲一片。
我感覺胸口一陣火燙，低頭一看，卻是商玄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此刻用紅線穿了，掛在我的脖子上。
這應該就是紫光的來源。
至於金光……我渾身上下找了個遍也沒找到，應該也是哪位神君留下了什麼東西。
我心中頓時十分感動。
看來神君們也是面冷心熱，之前是我錯怪他們了。
我再次背起包袱，
這回是堂而皇之地下了山。
10
一進城，我便找了個錢莊，將所有的錢財全都存了進去，換成了幾張薄薄的銀票和一袋子碎銀。
我曾經身無分文地跑下來過，那一次下山的經歷並不美好。
我吃不起飯，也沒有地方睡覺，甚至還被乞丐追打。
但這一回不一樣了，我住進了最好的酒樓，吃上了從未吃過的美味菜餚。
我靠在臨江的窗邊，悠哉遊哉看湖心一葉小舟泛過。
舒適，自在，從未有過的輕松愉悅。
我裴以棠，從今往後，終於能為自己活著了。
門外有歌聲傳過來，我開門一看，是對門請了兩位花樓歌女，輕歌曼妙，舞姿迷人。
我心中一動，叫來小二，讓他幫我也找兩個歌女過來。
小二上下看了我一眼，有些諂媚地靠過來說道：
「姑娘，其實你大可以叫兩個白面小倌過來，豈不是更盡興？」
我挑了挑眉，立刻同意了。
一刻鍾後，我屋裡便站了五個面容俊俏，
皮膚白皙的少年。一個個眉目含春，欲說還休。
我抽了抽嘴角，這小倌，風塵味有點重啊。
沒意思。
正想揮揮手讓他們走，卻一眼看見了排在最末的那個少年。
明明穿著風騷的淺粉色長衫，但他面色冷沉，帶著屈辱之色。
那張臉膚色白皙，五官明豔，一雙上挑的桃花眼，潋滟著冷冷的波光。
我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朝他勾了勾手指：「喂，你過來。」
他身子一震，似乎覺得很是屈辱，但還是慢慢挪了過來。
我將臉湊到他面前，細細地欣賞他漂亮的五官。
真好看啊，精致得像個女子，卻又不似女子那般柔和，帶了一種冷冽的硬朗。
「你真好看，別回花樓了，我給你贖身好不好？」
他眸光一閃，抬眼看向我，似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要贖我？」
他的眼睛一看向我，我忽然覺得臉上一片火熱。
但還是厚著臉皮把左臉貼了過去：「你親我一下，我就贖你。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我心裡也有些緊張，正在猶豫著要不要收回那句話，忽然聽見「砰」的一聲。
房門被人踹開，無妄神君氣勢凜凜地站在門口，目光快速在房內掃了一圈，再定在我臉上時，我感覺他好像要氣炸了。
他一生氣就會笑。
他就這麼笑著走過來，一把將我拖進了隔間裡，將我死死壓在牆上。
「裴以棠，別給我耍這些欲擒故縱的花招，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妄想一些不可能屬於你的東西！」
我發著抖，戰戰兢兢地說道：「可……可是我現在已經有很多錢了，我是可以給他贖身的，我不是妄想。」
他鳳眼一眯，眼裡的怒火更甚。
「我最後再警告你一遍，不要做這些無謂的事，不管你怎麼刺激我，我都不可能娶你！」
我：……？
他難道一直以為我救他是因為想嫁給他？
這誤會可真大了。
我很認真地說道：「太子殿下，我從來沒想過要嫁給你，
否則我也不可能同時救四個人。」他冷冽的眸子就那樣盯著我，忽然笑了：
「這不過是你欲擒故縱，故意拿來刺激我的手段，你真覺得我會上當？」
我：……
你要是這麼想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松開鉗制我的手，淡淡地說道：「仙凡有隔，莫要妄付真心，你好自為之吧。」
轉身走出兩步後，又偏了偏頭，說道：「也罷，你好歹救了我的性命，如果你想修仙的話，我可以勉強幫你一把。」
我搖頭：「我連靈根都沒有。」
有我也不想修仙，修仙有什麼意思。
我現在有用不完的錢，吃了仙丹還可以保證起碼三千年不老不死，還有兩位神君給的神器，無人能近身傷害我。
我幹嘛要去過那種苦哈哈的修仙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