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冉：「想吃瓜子了？」
我點點頭，收下了她遞過來的瓜子。
劇情進行到緊張的部分，我開始閉上眼睛，屏蔽五感。
嘴裡念念有詞：「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這……跟我想象的不一樣啊！
周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你不舒服嗎？還好吧？」
我的額上沁出密集的汗粒。
我強撐道：「我可以的。」
周冉軟軟的手握住了我，「害怕可以不看的。」
「不害怕的。」
「噗嗤。」
不用聽，我也知道周冉在笑我。
她把投影儀關了，拉著我上了床。
「睡吧，不要做自己能力範圍以外的事。」
我不甘心，問她，「你不害怕嗎？」
她反問我：「我應該害怕嗎？」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周冉垂著眼睛，「你能知道什麼，大傻子。」
我無言以對。
班裡組織測過智商，她智商的確比我高。
她牽著我的手睡著了。
恬靜的睡顏近在咫尺，我忍不住親了她一口。
她又換了件深色的寬松睡衣，看上去知性又性感。
我咬她耳朵。
「周冉，你喜歡我嗎？」
「你要是不喜歡，怎麼每天晚上偷親我呢？」
「你究竟是睡相不好，把我當工具人，還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我們不應該在一起的，我們是雲泥之別。」
「我是醜小鴨，你是白天鵝，我怎麼敢吃小天鵝呢。」
「你是千金大小姐，家境優渥，父母寵愛，我隻是一個家庭破碎的可憐蟲，什麼都要靠自己，連大學都借錢上的。」
說著說著，我抽泣起來，真沒用啊。
我挺委屈的。
從大一剛開學，我其實就注意到了周冉，她是那麼陽光自信，是我想要成為的那一類人，可我知道我永遠不可能。
自卑像是鑲嵌在我骨子裡的血肉。
周冉還在熟睡，她這次沒有亂動，但眼睫毛一顫一顫的。
我捧住她的臉，從額頭親到眼睛，
鼻子，臉頰，耳垂，最後是嘴巴。本來隻想蜻蜓點水，想了想，我說：「最後一次，讓我也吃點你的豆腐。」
我大膽地往裡探索。
可我沒想到，周冉回應了我。
「不是最後一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帶著點淚花。
她的雙手伸進我的衣襟下擺，摸上了我的脖子，把我們倆的距離拉得很近很近。
「什麼？！」我還沒反應過來。
她目光堅定，「我說，不是最後一次。」
她強吻了我。
好吧，是順水推舟。
11
互相表明心意之後，我和周冉很快進入了感情平穩期。
那些求後續的人們，也嚼著我們的日常幸福地離去。
為了雙方事業著想，我們暫時沒有公開戀情。
畢竟阻礙少數派感情的因素太多，誰也沒有辦法保證永遠在一起。
對於周冉而言，我可能隻是某個階段的戀人。
她是天之驕女，未來是要繼承老總爸爸的公司的。
可我不一樣，我要靠自己，
也隻能靠自己，不然要是分手了，我哭都沒地方哭。這裡的房子月租五千，是我試用期的三分之二的工資了。
周冉一搬走，我就得另外找房子。
這些事情，我不能，也不敢和周冉說。
她看起來是那麼幸福，那麼喜歡我。
某天下班，我正在周冉公司門口等周冉下班一起去吃飯。
有個男人鬼鬼祟祟地跟了我一路。
我正納悶呢，仔細一看，是我爸。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來了？」
媽媽因為忍受不了爸爸的家暴，在我十二歲的時候離開了。
其實我是祝福她的，雖然後面爸爸的拳頭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走的時候，媽媽嗫嚅道：「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能力把你帶走。」
我搖搖頭，催促她，「趕緊走，媽媽，趕緊走。」
爸爸醒過來後，大發雷霆，把我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才活下來。
又東躲西藏了好些年，在一些好心阿姨的資助下讀完了高中，
又念了大學。我沒有給爸爸地址，斷聯多年，他竟然找到了這裡來。
「你缺錢了？我告訴你，我沒有錢。」
爸爸抽著劣質的紙煙，「賤骨頭，老子找了你好久。」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養大，現在當然要撈回本了。」
「你沒有養過我，也不配當我爸。」
「切，你身體裡流的是我的血，就是我的女兒，就走義務赡養我。」
「老子最近手頭有點緊，識相的給我三萬，不然我讓你丟工作。」
「三萬，你當我是取款機？我剛畢業哪裡來的三萬？你又去賭錢了？」
我雙手交叉，不動聲色地往公司外走。
這裡不是吵架的地方，我不想讓周冉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我不想她失望。
幸運的是，我沒遇到周冉。
不幸的是，我遇到了周冉的爸爸。
我和周冉同住，又經常一起吃飯，等她下班，在周總面前也混了個臉熟。
同樣是爸爸，人和人的差別怎麼那麼大呢。
周總儒雅隨和，從車上下來，問我需不需要什麼幫助。
我還沒出聲。
爸爸走了過來，滿嘴髒話，「你就是我這個不孝女公司的老板，這麼說吧，她欠我錢，不如就從她的工資裡扣，我隻要三萬，給我我就走。」
我拉了拉周總的袖子，「我不欠他的，別給他，他貪得無厭，不會就此罷休的。」
周總轉過頭示意秘書處理。
氣強強大的秘書招了招手，「保安，過來一下。」
爸爸一下子就急了，「她是我女兒，我還能害她不成，我就是手頭有點緊，問她借點錢，反正她的錢也是我的錢……喂，我不走！我報警了！來人啊！打人了！啊啊啊……怎麼捂我嘴呢！唔……」
12
我心有餘悸地松了一口氣，「謝謝您。」
「沒事，你是我女兒的朋友，我稍微照顧一點，是應該的。」
我眼眶的淚水已經快忍不住了，「嗯，謝謝周總，我先走了。」
「你不是要和冉冉一起吃飯嗎？
我現在打電話叫她下來。」「不用了，周總，我不太舒服，我會和她說我先回去的，今天謝謝了，我先走了。」
走在路上，我忍不住大哭，我本來……我本來是打算好好和周冉在一起一段時間再分開的。
沒想到，快樂的日子過得這麼短暫。
我這麼不堪，她那麼閃閃發亮，還是不要和我在一起了。
我不配，我真的不配。
我快步跑回家收拾行李，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副倒霉樣子。
周冉打電話過來了，我心慌意亂地掛掉。
快一點，得趕在周冉回來之前逃跑。
我懷疑自己有大病。
總覺得自己什麼也不配。
我奪門而逃，卻在樓梯口遇到怒氣衝衝趕回來的周冉。
她紅著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行李箱。
「你要走？為什麼走？解釋解釋？」
「出差的話，我查過你們公司的系統，你沒有出差記錄，也沒有辭職請假記錄。」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來，每一步都踩在我心髒的鼓點上。
為什麼人沒有鑽地縫的超能力啊？！
周冉明明比我矮，氣場卻一米八，她把我堵在樓梯口，抬起我的下巴。
「溫憶，你給我好好找個理由，不然我讓你十天半個月也下不來床。」
我側過頭，不想說話。
被她看穿了，「不解釋的話，我就強吻你了。」
我心裡無語，拜託，你這個隨時隨地強吻的習慣能不能改改，公共場合要注意群眾影響啊！
周冉挑眉，「嗯，不說？」作勢要俯身過來。
旁邊有幾個吃瓜群眾已經看好戲般圍過來了。
我漲紅了臉，小聲求饒：「回家說，回家說。」
周冉在後面萬分幽怨，「你還知道回、家啊！」
我裝作沒聽見。
13
把門關上後，我被周冉堵在玄關親了半個小時才松開。
她抵住我的額頭，「怎麼，又覺得你配不上我？又要逃跑？」
我低頭掰著手指，不說話。
我的小心思被她拿捏得準準的，這讓我有點生氣。
周冉有點無奈，
「你還真是自卑到了骨頭裡。」她拉著我坐下。
「你很好，也很優秀。」
「原生家庭的錯不是你的錯，你有資格獲得幸福，你有資格和我在一起。」
「再說了，是我先喜歡你的，你不要覺得有負擔。」
周冉說著說著哭了出來，我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她一直是意氣風發，要什麼就有什麼的。
我以為她這種女孩，永遠不會不幸福。
「你不知道吧，我沒有媽媽的，我媽媽早就死了。」
「現在的顧阿姨是我爸爸後來娶的，他們感情很好，可我就是覺得自己很多餘。」
「我想表現得好一點，站在更高的地方，，讓爸爸看到我，更喜歡我一點。」
「可他總是很忙，也不在乎我的成績，對他來說，我不過是一塊招牌。」
「我成績好，他可以培養我，我成績不好,他也可以培養我。」
「他很有錢，對人也很有禮貌，但他不喜歡我的。」
「因為我是我媽媽難產生下來的，
他覺得我害了媽媽。」「我其實蠻羨慕你的，你媽媽雖然走了，但是她愛過你，而不是一出生就沒了，我連見她一次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可以,我寧願是個平凡的女生。，擁有簡簡單單的幸福。」
周冉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我抱著她，給她擦眼淚，安慰她。
我本該想到的，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那些我們羨慕的人生裡，並不總是一帆風順。
你羨慕的人或許也在仰望你。
她也給我拍拍背，告訴我，我值得的,不要害怕把感情全部給出來,因為她給的，也是同等價值的。
也不要害怕愛你的人更加了解你，因為對的人願意擁抱你的全部。
我的心滿滿寧靜下來，充滿了力量。
我好像,被她治愈了。
我嘆了口氣,「你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我總是沒有她那麼堅定。
周冉瞪了我一眼，「你想跑也晚了,你都把我看光了,你得負責。」
我無語看天,「你這什麼老黃歷的思想？
我不也是？」「我不管,你得對我負責，不許再跑了！」
「還有。」
「什麼？」
周冉眼睛紅得要發火，「再和我 AA 我就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我 AA 就是怕欠我的,整天想著提桶跑路,你能不能和我談得認真點？」
我被戳破了小心思,正窘迫呢。
「你怎麼知道的？」
周冉嗤笑一聲,跟我細數我在網上的多個馬甲賬號。
在現實裡，我是個不願多說話的社恐,可在網上，我就化身戀愛怨婦，有什麼瓜有什麼苦惱,我是真敢跟網友說啊。
已經習慣給周冉留門了。
「本「」「不對，等等！」
「那個引流帖是你？恐怖片愛好者小組組長也是你？」
「你根本不怕黑，你在釣我！」
周冉勾唇,「你才知道啊！」
周冉把我攬了過去,她嘴裡是薄荷香，涼涼的，讓人沉迷。
「又換香味啦？」
「嗯,你喜歡，
我就換，睡衣……也備了很多套。」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