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瓶丹藥可以養顏祛疤，希望能對清歌仙子有所幫助。」
我推辭拒絕，他卻一言不發，唇角含笑看著我。
我卻從這笑容中感覺到寒意。
於是我伸手去接，卻不小心指尖相觸，溫熱順著肌膚傳到我的指尖上，我頓時羞紅了臉，猛地想收回手指，卻被他輕輕一拉，掌心向上接住了丹藥。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還沒拿到呢，你跑什麼？」
看著他耍壞的模樣，我脫口而出：「仙尊可曾去過下界？」
問完我就後悔了，我不該如此莽撞。
沒想到卻聽到了他的回答。
「不曾去過。」但我歷劫時去過。
他應當不屑於騙我，我頓時放寬了心，興許，他隻是和梁雲澈長得像。
「清歌仙子，這麼關心我的生活嗎？」
我幹笑兩聲。
他滿眼笑意盯著我，慢慢開口：「清歌仙子，我們來日方長。
」10
離開玉清宮後，我果斷跑到月老殿。
我將月老寶貝的紅線揉成一團，拿出剪刀，威脅他：「月老，你老實跟我說，梁雲澈跟離澈仙尊什麼關系？」
月老本來是求著我放開他的寶貝，聽到我這句話，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說誰？梁雲澈跟誰？」
隨即他捋捋白花花的胡子，哈哈大笑：「小清歌，你是不是魔怔了？離澈仙尊閉關修行幾千年，而且他修的還是無情道，怎麼可能會是你凡間的夫君？」
「好了，好了，快把我的紅線放下來吧，我一定給你好好琢磨一個如意郎君。」
我狠狠地罵了幾句：「月老，你隻是不知道。哼，不找你了！」
我將紅線扔在地上，又跑去找司命。
司命掌管所有凡人的命運，我不信他還不知道。
11
我將我的猜測說給司命聽。
他問我：「你見到離澈仙尊了？」
我點頭：「嗯，梁雲澈和離澈仙尊長得一般無二。
隻是離澈仙尊畢竟是神仙，氣質更加出塵。」他又反問我：「你在人間可曾對梁雲澈動情？」
我下意識地反駁他：「沒有，怎麼可能？」
我時刻記得，仙規第一條便是，神和人不能相愛。
可這一秒心髒慢的半拍，清晰地提醒自己，我沒說真話。
我垂眸，又回想起我被刺客刺中之時，向來冷靜自持的梁雲澈卻紅了眼眶，將我緊緊抱在懷裡：「歌兒，疼不疼？」
「歌兒，別害怕，我在這裡陪你，太醫馬上就來。」
但為了拿回我的情絲，我不得不死在他的面前。
我用了避息術，會使人的脈搏與死人無異。
當太醫說出我已不在人世的消息時，梁雲澈緊抿著唇，雙目開始赤紅，原本清冷地氣質倏然變得陰狠乖戾：「胡言亂語，拖下去杖斃。」
之後又忍不住輕輕地推了推我的身體：「清歌，你不是說愛我嗎？再睜開眼看看我。」
「你怎麼這麼笨？為什麼要替我擋劍？
清歌，你醒醒，你再看看我。」……
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絕望的呼喊，在我心中引起的顫動無法作假。
月老曾說要想拿回情絲，須得在他最愛我的時候離開他。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愛我，但我知道這樣的離去，一定會給他帶來很大的衝擊。
事實證明，我很殘忍，我是拿回了情絲，可是梁雲澈的愛人卻生生死在他面前。
司命的話又將我拉回當下：「清歌，你的表情出賣了你。」
「但我還是要勸你一句，離澈仙尊修行的是無情道。他是仙界的希望，所以你們不可能有未來。」
而我卻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離澈就是梁雲澈。
我心裡有驚喜，有震驚，也有悲傷。
「離澈仙尊是梁雲澈又能怎樣？無情道一旦生情，輕者修為盡毀，重者魂飛煙滅，這個代價要怎麼承受？」
12
司命的話瞬間點醒了我。
我難道想和梁雲澈再續前緣嗎？怎麼可能！
我們的開始本就是場意外。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離澈仙尊，而我是平平無奇的女仙官，兩者怎麼般配？
司命嘆氣一聲：「你不但私自偷跑下界，還擾亂仙尊歷劫，無論哪個都是殺頭的大罪。」
「倘若你再對仙尊有不懷好意之心，一百個你都不夠殺啊！」
司命並非危言聳聽，仙界規矩森嚴，現任天君更是公事公辦，而這個後果我承擔不起。
13
這段時日以來，我總是有意無意地偶遇離澈仙尊。
仙界之大，若非別有用心，根本不會連續遇到。
一次又一次，他看向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我知道，我要暴露了，因此我不能再等了。
我跑到父母殿中，看到父神正在為母神簪花。
自我出生起，父母便感情和睦，如今我已經一萬多歲了，他們依然情比當初。
幼時我羨慕父母的愛情，便想著長大後我也要與心愛之人琴瑟和鳴。
我苦笑，如今怕是不行了。
我提裙走進殿中：「父神、母神，清歌長大了。
」母神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你又想說什麼？」
父神壓根沒理我。
於是我將父神推開：「我來為母神簪花。」
父神雖然不樂意，但還是起開，坐在旁邊。
母神愛美，尤其喜歡嬌豔欲滴的鮮花，父神便精心養育了許多鮮花來供母神賞玩。
我拿起一朵插在母神的發髻上：「母神，您之前所說為女兒挑選夫婿，可是認真的？」
父神本來正在喝水，聽到我這句話忽然噴了出來，母神瞪了他一眼：「注意形象。」
她一臉狐疑：「你莫不是生病了？」
「之前我跟你父神為你挑選的時候，你信誓旦旦說會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如今才過多久？」
「你的如意郎君呢？」
實在是不怪母神責備我，之前她和父神為我張羅許久，最後因為我不同意，不了了之。
但我有必殺技，
我將頭枕到她腿上：「母神，你真的不想有小外孫女嗎？」父母隻有我一個孩子，神仙光陰漫長，無趣乃是常事，因此他們便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一直撺掇我趕緊生個小娃娃，好給他們消磨時光。
果然母神喜笑顏開：「你個小丫頭，可是拿捏了你母神。」
「行了，你放心，我跟你父神一定給你好好挑選。」
幾日之後，母神告訴我她挑選了一位武官，老實憨厚，五官周正，笑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於是我按照約定的地點與他見面。
14
見面時他還穿著厚厚的鎧甲，額頭上還有幾滴汗水蔓延，但他卻面容白皙，笑起來還有兩個小梨渦。
唔，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武官，反倒是像養尊處優的小少爺，但是總覺得與離澈仙尊有些相似。
我拍拍臉頰，告訴自己是我的錯覺。
於是我勾起嘴角，向他表示友善：「你好，是封珩嗎？我是清歌。」
坐在我對面的人呆呆地看著我，
卻沒有答復。我以為他沒有聽到，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你好？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好似終於回過神來，臉色迅速泛紅，結結巴巴：「清……清歌仙子，你……你好，我是封……封珩。」
我內心有些失望，是個小結巴嗎？
但看到他紅著的臉蛋，還是關心地問他：「你是生病了嗎？臉色好紅。」
他急忙低下了頭，更加扭捏起來，小聲道：「沒……沒生病。」
我內心有疑問，但還是點點頭，
腦子裡有一個想法，他好像不太滿意我。
於是我斟酌開口：「你要是不喜歡我，父母那邊我會……」
他猛地抬頭，打斷我的話：「喜……喜歡清歌。」
繼而他又低下頭，耳尖也爬上一抹紅。
我恍然大悟，原來他不是生病。
唇角不自覺上揚，他好容易害羞。
這肯定不是離澈，離澈什麼時候這麼可愛？
「那你願意娶我嗎？」
他更加拘謹了，兩隻手不停數摸著腰帶上的扣眼：「願……願意的。
」接著又解釋了一句：「我不……不結……結巴的，你……相信我。」
「嗯，你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更像了。」
他好像著急了：「我真……真不是小……小結巴。」
我收起逗弄他的心思：「好，我知道，我隻是在逗你玩。」
「你好容易臉紅哦。」
完了，這下真跟紅辣椒一樣紅了。
15
我和封珩要定親的消息傳得飛快，才幾日，仙界就已經人人皆知。
月老特地跑來：「哎？你情絲另一端連的不是封珩啊！」
「那你說是誰？」
他皺眉：「我也看不出來，我隻知道不是封珩。」
他又說：「也許是我搞錯了，畢竟情絲另一端怎麼這麼像修無情道的那位呢？肯定是我搞錯了。」
而他後面說話的聲音太小，我隻聽到了第一句。
果真是他搞錯了。
送走月老，又來了司命。
他拿著梁雲澈的命簿：「要看看他的命簿嗎？就看你遇見他之後的。」
於是我看到了梁雲澈的命簿。
司命撰寫的命簿 20 歲前，他受盡屈辱，20 歲之後順遂一生，在遇到我之前他日子過得不好，但是也才剛剛開始改善。
遇到我之後，他的命運開始與命簿不同，遭受來自皇帝的猜忌，手足互相殘害，多次遇到刺殺，最後自刎於 22 歲，而 22 歲是我離開他的那一年。
他本該在 30 歲這年登上龍椅，統一天下大勢，78 歲壽終正寢，受萬民供養敬奉。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被記載成「畏罪自殺」的二皇子，被萬民唾棄。
司命看著我：「清歌，你還不明白嗎？你的出現擾亂了他的命運，他愛上不該愛的人，這是他的下場。」
他頓了一下：「如今你要與封珩結親，便不要再想梁雲澈了。」
其實我並不知道司命後來說了什麼，我的腦子裡隻剩下一句話：梁雲澈自刎於 22 歲。
我忍不住哽咽，鼻尖凝起酸澀，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手絹被我用力扯成兩段。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不信，你胡說。」
那個初見便驚豔我的肆意少年，那個眼中有百姓疾苦、有遠大抱負的矜貴皇子，他怎麼可以隻活了 22 歲？
16
「清歌，你冷靜些。梁雲澈本就是離澈仙尊歷劫的一魂，他不死，離澈怎麼出關？」
眼淚卻怎麼止都止不住。
「司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不會妄想自己不該得到的人。」
我閉了閉眼：「你走吧，我想靜靜。」
……
夜晚，月白如雪，寂寂冷輝灑滿碧落殿。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忽然有人出現在我的寢殿中：「這麼晚還不睡，在等我嗎？」
下一秒我的眼睛被絲帶蒙上。
而我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誰？」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我聽到他上了床榻，逐漸向我靠近。
而我已經退無可退。
冰涼的手掌撫上我的臉頰，聲音中明明還帶著笑聲，我卻感受到了寒意。
手掌順著衣領逐漸向下：「歌兒，
一女不侍二夫。猜猜，我是你哪位夫君？」「猜對了有獎，猜錯了，懲罰由我定。」
眼睛被蒙上，感官卻被無限放大。
我渾身戰慄，手掌輕而易舉地攥住他的大手，阻止他進一步舉動，認命地開口：「離澈仙尊，您這是做什麼？」
他反握住我，這次是真的笑了：「猜對了，你說我要獎勵你什麼？」
繼而又問我：「臉上紅疹好了？今天怎麼沒戴面紗？」
「你都認出我了，我還有什麼遮擋的必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