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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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雲舒有點無語,葉喬說好的把人氣走了呢?簡直不靠譜!


  她道,“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


  小範答不出來,他當然提醒過老板打電話了,可老板不打,能怎麼辦?


  方洲想過打電話。


  可他緊趕著從海城回來,又拎了小範載他下青山鎮,一路上心緒起伏。


  許多次拿起手機,又許多次放下。


  他不願從手機裡聽見她冷冰冰的聲音,更想看著她的臉被罵。


  抱著這種奇怪的心情,立在宿舍門口,從傍晚時候等到了天淨黑。


  直到院子裡的燈亮起來,小範的飯也沒買回來。


  方洲餓得肚子叫,隻好抽煙充飢,還很注意地將煙頭熄滅後入垃圾桶。


  最後一次去丟煙頭的時候,突然看見昏黃的燈下多了個人影。


  方洲一驚,定睛看,卻是賀雲舒。


  她站在路燈下,手裡拎了兩個巨大的打包袋,奇怪地看著他。


  又是一段時間沒見,

她的皮膚黑了些,面部輪廓清瘦了些,但人卻更挺拔精神了。


  方洲將煙頭丟開,心髒如同爆裂一般,有千言萬語要噴出來,卻又哽在了喉嚨裡。


  無數的潮湧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我——”他頓了一下,“我路過這邊,來看看你。”


  賀雲舒呵了一下,今天路過的人有點多,有隔壁縣城路過這鎮上的,還有從平城一路路七八百公裡的。


  她道,“這都二十一世紀了,網絡時代,手機發達,怎麼就不知道打個電話?腦子真有坑吧?你演什麼苦情戲呢?”


第七十八章 別說


  賀雲舒在小範那弄清楚事後,讓小範照顧自己吃喝後,打包了一個牛肉湯鍋,幾個涼拌菜並一大盒米飯。


  結賬的時候順道將同事們的那一桌飯菜買單,借口平城朋友來玩提前走了。


  一路溜達著回家,果然見方洲挺在樓下等著。


  路燈黃,山影黑,巨大的松柏陰森森。


  方洲立在樹木之下,沉靜裡顯出幾分急躁。


  不是年節,不是假日,家中也無人出事,賀雲舒想不通他突然跑過來的目的。


  明明過年的時候慎重交待了,“這一回收留你是迫不得己,沒有第二次了。”


  他當時也答應得爽快,怎麼沒兩個月就全忘記了?


  賀雲舒見著他那樣就覺得蠢,本性沒控制住,懟了他一通。


  他隻聽著,一副你說得對的樣。


  她深吸幾口氣,平復下心境後往門洞走。上兩三步臺階,轉頭道,“上樓吧,先吃飯。”


  方洲喜出望外,忙跟了去,很主動地接了外賣盒。


  三十歲前,賀雲舒沒吃過自己做的飯。


  嫁人前,要麼父母做什麼吃什麼,要麼吃家樓下小餐館;嫁人後,方家專門做飯的人一兩個,各大菜系閉眼就來,她隻管提要求就行。


  還是來了青山鎮,鎮上有限的幾家家庭飯館吃膩味後,開始強迫自己開火。


  或者煮個面條,或者涼拌個沙拉,或者燉一鍋肉湯。


  一開始的時候手忙腳亂,好幾次將鍋子燒幹,到現在也像模像樣了。


  她開家門,搖著頭去廚房開火熱牛肉湯,將米飯丟鍋裡蒸著,然後把涼菜拆出來倒碗碟裡。


  方洲熟門熟路地拿碗筷。


  她見他那新鮮樣,道,“這就知道我東西擱哪裡了?”


  他也不扭捏,道,“上次來得急,什麼都沒帶。路上又艱難,沒找著吃飯的地方,在這邊睡半夜餓醒了。幸好買了些米糕和鹹肉,下樓去弄些上來熱著吃。老爐灶不好用,我研究了蠻久——”


  場景頗為搞笑,方洲活了三十四年多,沒那樣難受過。


  賀雲舒自然明白,悶頭笑了笑。


  他見她笑,也笑了,道,“怎麼不幹脆換個灶?連帶著冰箱,洗衣機,還有空調和電視——”


  她見湯翻滾起來,全挪砂鍋裡裝著,道,“我是來扶貧的,

不是過日子。什麼都換新的好的,別人看著怎麼想呢?大家都長了眼睛和腦子,從一個人的做派就曉得是不是自己人。我要被判定成不是自己人,工作就不好做。”


  倒是實話。


  方洲跟著去餐桌坐好,問,“你要不要再吃點?”


  她搖頭。


  剛吃得太多太飽,還喝了酒,再吃就該脹肚子了。


  他也不勸,先給自己盛一碗湯。


  賀雲舒搬了平板電腦過來,選了個所謂的下飯慢綜藝,一心二用地看。


  老式燈泡的鎢絲偶爾發一下顫,配著山上傳來的咕咕鳥叫,荒野一般。


  方洲吃著肉,道,“剛去海城辦妥一件大事。”


  她看他一眼,沒追問。


  “前年中秋的時候,帶簡東和趙舍去海城辦事。去之前覺得那場合不太對,讓趙舍在外面等著,我和簡東進去的。中間去吸煙室,趙立夏突然衝進來,抱著我胳膊喊救命,讓我帶她出去。畢竟好些年沒見,

當時沒醒過神,衣服就蹭上口紅印了——”


  賀雲舒眼皮也沒動,隻跟著綜藝的彈幕笑了一下。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翟智誠就跟著來。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抓著趙立夏頭發往外面拖。那狀態吧,我覺得不太對,就把人分開了。趙立夏一直哭,隻好先帶她出去安頓好。”他嘆口氣,“當時有兩個擔憂,一是覺得可能撞上別人家醜,不太好往外說;二是青川的一個項目要借趙家的路,趙立夏馬上出現,我覺得太巧了點。考慮到翟家立身不正,怕後面是什麼人布的什麼局,所以沒敢輕舉妄動。”


  “這麼多闲話,跟你這次去海城有關?”她從旁邊摸了個盒子打開,露出小半盒瓜子來。


  一顆一顆地剝開。


  “有。”方洲喝完湯,去鍋裡裝米飯,“我琢磨了半年後,甩不開趙家,所以去找趙叔談合作。趙叔一開始不自在,後來實在沒辦法了才同意談。他說趙立夏和翟智誠在一起後,

一起投了蠻多錢做事。可事情卡一半推不下去,兩人也鬧起來矛盾。趙立夏想分手,但貿然分項目肯定黃,投下去的錢就打水漂,趙家也要元氣大傷。更重要的,翟智誠不會善罷甘休,肯定咬著趙家不放,那就真沒完沒了了。趙叔就把自己的關系全給我用,讓我出點錢進項目託立夏一把,最好能想辦法將她給拉出來。所以,就有了後來那個一起合作的項目公司——”


  “翟智誠實在討厭。”他慢慢吃飯,“正好他親二叔也討厭他,就一起做了個局,把他弄出去了。”


  “關浩和簡東——”


  賀雲舒差不多算明白了,就沒必要再聽下去。


  她挪了挪涼菜盤子給他,道,“多吃菜。”


  方洲笑一下,就吃菜。


  又吃了一會兒。


  他看她手邊堆成小山一樣的瓜子仁,問,“你生日快到了,今年怎麼過?我看日歷,重著你這邊上班的時候了。”


  賀雲舒捏了一小撮瓜子仁放口中,

吃得很開心。她道,“不怎麼過,隨便吃點什麼就好。”


  “要不,我帶孩子們過來玩幾天?”他試探道,“小熙前幾天才問,什麼時候能和爸爸媽媽一起玩。”


  “當真?我和他視頻的時候,他怎麼沒說?”


  方洲有點疑惑,“小熙一直比小琛懂事,可他這一年聽話得過了些。我總覺得吧,他是知道我們離婚的意思,但自己憋著不敢問。”


  “你跟他談過?”


  “每次說這個,他就說知道,會乖會聽話也會管好弟弟,不讓爸爸媽媽操心。”


  賀雲舒的手停下來,直視方洲。


  方洲對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沒閃避。


  她道,“你突然跑過來,就為說這兩個事?”


  他要點頭,可又記起自己剛說是順路過來探望,忙搖頭。點頭搖頭之間,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道,“我還真不是能說謊的人。”


  “錯了。你面不改色說的是彌天大謊,

這種小零碎隨口的謊言,你瞧不上自然也說不好。”賀雲舒將平板關上,沉吟一下,道,“把他們弄過來玩幾天也行——”


  方洲面色一喜。


  賀雲舒手上做了個暫停的姿勢,“葉喬跟我說把你氣走了。你怎麼沒走?”


  他皺眉,“那人吊兒郎當,說話能信?我既然來找你,當然要見到你,怎麼可能別人隨便說兩句瘋話就走?”


  也是。


  賀雲舒擺弄著剩下的瓜子仁,慢慢道,“吃飯吧,你先吃飯。”


  方洲來的路上想過怎麼辦。


  他當然想直說我愛你,我們重新開始,我會對你好。


  然而言語的無力他早就嘗試過,知道這樣是不行的。


  短信裡問過方駿,方駿回得幹脆,“你自己搗鼓著離婚又挽回,全部慘敗,證明你想怎麼辦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想怎麼辦。


  她既叫他吃飯,他就吃唄。


  方洲沉默著將飯吃了,

又去收拾剩菜放冰箱裡,然後將餐桌和灶臺擦幹淨。他沒幹過這事,弄得有點慢,好在細致幹淨。


  賀雲舒也不催他,也不奚落他,就上上下下看他。


  “看什麼呢?”他拿著抹布問。


  她笑一下,“頭一次見你幹活,新鮮。我多瞧兩眼,免得以後見不著了。”


  “也不是沒幹過。”他道,“我高中大學那會兒玩車,不僅開,還跟人學改裝。天天鑽車肚子下面,兩手全是黑機油,指甲縫裡都清不幹淨。隻是後面忙,又覺得花錢請了人,總不能搶別人活,是吧?”


  “資本家老爺的派頭,一直都挺足的。”


  “錢這個東西,掙了就要花。如果能用來解放自己的勞動力,未嘗不是好事。你以前,挺看不慣我這點的吧?”


  “確實看不慣。”賀雲舒也不隱瞞,“每次見你一副丟錢出來的樣子,就恨不得把錢抓起來塞你嘴裡。你有錢了不起,了不起啊?


  說完,她哈哈笑。


  她喜歡上他的時候,誰TM知道他是有錢人家的兒子呢?


  賀雲舒守著方洲幹完活,然後送客。


  她開門,道,“孩子送過來玩幾天是沒問題的,但玩的方式有得商量。要麼你把人送給我就回平城,我自己帶他們玩;要麼你留這兒,但去別的什麼地方找個住處,白天再來匯合。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方洲笑了,點頭道,“我自己找住處,每天來這邊樓下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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