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方洲僵了一下。
他擔心賀雲舒誤會,什麼也沒顧上就開車追出來。然速度再快,出小區門依然不見了賀雲舒的車影子。
無法,隻好按照最保守的估計,直撲她家。可緊趕慢趕著來,連敲了好幾分鍾門也沒動靜。
以為是被徹底厭棄,正在懊惱著要不要再打電話的時候,聽見了她的聲音。
方洲緩緩轉身,對上她驚疑的臉,稍微有點尷尬。
仿佛是為了解釋,他指著攝像頭道,“沒想到你安裝了這個。我剛敲門了,門沒開,以為你在家,所以……”
這麼說好像又不太對,顯得賀雲舒故意不開門一樣。
他馬上改口,“我等你回家,就說個事。”
賀雲舒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譏诮還是嘲諷。
方洲更懊惱了,直覺現在的自己連十五六歲的時候也比不上。
賀雲舒沒功夫管他情緒,上兩級臺階道,
“那是監控。剛搬來的時候,上下樓的阿姨說有個陌生男人盯這兒一整夜,不知道是尋仇還是做標記的小偷,煙頭煙灰鋪滿地,還到處是腳印。她挺害怕,找了轄區民警來看。警察說本小區沒監控,建議咱們自己裝。所以,就想辦法弄了一個。”方洲默算時間,悶了一下,她口中那預備役的嫌疑犯大概率是他。
他換話題,說正經事,“剛媽叫我下樓,我當時正在弄東西,耽擱了。出來的時候,你已經走了,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所以過來看看——”
“想問問,你剛要同我說的是什麼事。”
賀雲舒恍然,可又覺得沒必要。
她道,“已經同阿姨說過了,是後面幾個月的探視安排。我工作上有些調整,會長時間出差,所以不太能湊得齊周末過去接孩子們。”
“出差?”方洲有點吃驚,“去哪裡?多久?”
賀雲舒說了一個大青山鎮的地址,
道,“單位一直對口扶貧,要有個人駐鎮上。大家都挺忙的,我稍微闲一點,以前也做那裡的扶貧數據,比別人熟,就申請了去。會呆一年多兩年的樣子,具體上班大概是在鎮上呆半個月,回平城休四五天。所以休息時間偶爾會撞上工作日,要配合小熙和小琛的時間比較麻煩。我在年歷上排了日子,剛把打印的東西給了幺姨,也告訴阿姨們了。”方洲眉頭皺得更緊了,欲言又止。他知她鐵了心同魏宇在一起後,強忍著不打探他們的任何消息,偶爾聽簡東匯報工作也是走神。
魏家的保守和好名如命的風氣,很大程度是無法接納賀雲舒這樣的兒媳婦。
他不知兩人會如何應對,但從魏宇本性看,應該會保她。
可要真是保,怎麼會任由她下鎮?還是說要計劃退一步,用空間換時間?
賀雲舒顯然不知他腦內活動,有點忍耐地問,“還有什麼事嗎?要沒事的話,
我就不耽誤你了。”逐客的意思。
方洲明白話不說透會更艱難,便問,“你去駐鎮,是你們有什麼計劃嗎?”
她偏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問得太多了。”
方洲無數次說過這句話,易置而處才知其中滋味。並非是話難聽,而是那種將人分出你我界限的陌生感,無法融入對方生活的無力。
他道,“你上次說那些話,我一開始很難接受,回去後反省了很久,覺得你說得對。我這些年在外面做事,對著別人精打細算慣了,回家就換不過來。老二在更之前也抱怨過我難相處,裝腔作勢。我嫌他煩,沒當回事。爸媽眼見著我換了樣子,跟你一樣心疼我,平時不和我計較,關鍵時候維護我面子,由著我亂來,也不怎麼說我——”
賀雲舒稀奇地看著他,這人怕不是換了個瓤吧?居然真的自省起來了?
可她又不是神父,無法安慰告解之人,隻好沉默。
他又道,“我有限的幾個朋友都是一起長大的,工作後認識的人多,但大多數是利益和合作捆綁,真心論交情的幾乎一個也沒有。我確實有很強的戒備心,總害怕做錯事或交錯人令方家承受損失,可這樣又傷了你。我的態度,其實該道歉——”
這麼下去沒完沒了了。
賀雲舒很難描述心裡的滋味,又覺得沒必要啰嗦,直接道,“婚姻失敗,也不僅僅你一個人的問題。可過去就過去了,老琢磨也沒意思,對吧?”
方洲點頭
她就更敞開了說,“再一個,我下鎮的事跟魏宇沒關系,你不必說話牽扯他。”
方洲立刻接口道,“我沒那意思。之前辦批文的時候,翟智誠,就是跟趙家一起那項目的合伙人,調查過魏宇。他家在海城背景不錯,但出了名的保守和好名聲。我擔心你和他在一起會受不必要的壓力,所以才問一問。”
“沒有的事。單位下發通知,
有意向的主動報名。我自己去揭的榜,跟魏家沒關系。再一個,以後想升職,得有基層經驗,我是為自己攢分。”“行。”他點頭,“沒事就好。”
賀雲舒想了下,“那麼,就說完事了?”
開始逐客。
方洲跟沒聽懂一樣,撿著別的話問,“你什麼時候走?怎麼去?要不要派人送一送?”
“單位有車。”畢竟是關心,賀雲舒沒發脾氣,道,“明天就走,別的都不用了。”
“另外一個事,鼎食那邊的股東會——”
賀雲舒瞥他一眼,打斷道,“方洲,孩子的事我和幺姨交接好了,鼎食的事也和方駿聊過,全權委託莊勤處理。你能親自過來解除誤會,我理智上真挺感謝,但我看見你就煩躁,聽你說話也會忍不住暴躁。要在以前,我一定忍著脾氣跟你斡旋。可醫生的建議是,情緒上產生問題,必須即時排解,千萬不能壓抑。所以,你能不能讓我安靜?
”“行,是我煩人了。”他笑,“你好好休息,我馬上走。”
方洲離開,整個人感覺很奇妙。
踩在實地上的那種踏實奇妙感。
他上車,摸了手機出來翻青山鎮的資料。那地方實在偏遠,隻偶爾在幾個政府文件上才有,經濟環境、地理條件和人文風水等等,一概不知。
不過,方駿為了鼎食四處搜羅食材,幾乎跑遍了平城周邊的城市。
方洲二話不說,驅車去找方駿。
方駿開股東會忽悠著大家增資擴店,第三間的店面租了下來,正在盯裝修和籌備的事。
方洲找過來的時候,他正戴著安全帽在裝修現場鑽來鑽去,滿身塵土。
他一聽青山鎮的事,就笑,“雲舒姐跟你說下鎮的事了?”
“我去問的。”方洲回,“那地方怎麼樣?你有沒有去過?長時間生活,得準備什麼?”
“喲!”方駿來勁了,“你也有求人的時候呢?
問這麼多,準備幹什麼?”方洲瞪他,“你知道就說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別耽誤人。”
“我耽誤你?”方駿很不服氣,“哥,耽誤你別的事,我承認。可耽誤你追雲舒姐,萬萬不接受。你們結婚沒問過我,離婚也隻通知一聲,我連發表意見的權力也沒有,怎麼敢說耽誤?還有,你之前計劃挽回她,幹了一陣兒又熄火,怎麼了?這兩三個月也沒見你有什麼行動,突然又來勁了?你未免也太奇怪了吧?雲舒姐現在是我大股東,我必須問清楚些。不然你給她添麻煩,她惱火了,收回投資怎麼辦?”他又故意加了一句,“你要幹點什麼,也不問問人家有沒有找新男朋友?想當男小三吶?”
方洲無法,一把打他後腦勺上,“我就想幫她準備點出差能用得上的物資,你胡思亂想什麼呢?”
方駿不滿地摸著腦袋,“一廂情願,也不問人家需要不需要。”
方洲不敢問,
因為問就是不需要。特別是次日一早,他載了滿後備箱的東西去她小區門口等著,親眼看見魏宇幫她把幾個大箱子送上一臺越野車後座。
她真不需要。
第七十五章 金錢關系
賀雲舒沒想到魏宇會來送行。
她和魏宇分手後,一直處在難過中。
特別是每天回家,看見陽臺上無聲無息運轉的水臺,那晶亮的水珠子奔騰跳躍著,仿佛他溫柔的看著她。
半夜實在痛苦,好幾次拿起手機想聯系他,卻又禁不住唾罵自己。
也有時候,魏宇發了短信或者語音來,問她過得好不好。
賀雲舒差點兒禁不起誘惑,回過神卻不斷地打自己巴掌——難過一次已經夠了,難道還要難過更多一次?
她尋求醫生的幫助,不想沉溺在悲傷中。醫生確確實實給了建議,情感上也最好做一次戒斷治療。
賀雲舒思來想去,為徹底斷絕彼此的念頭,給他發了一條‘祝你未來會更好’的短信後,
幹脆地拉黑了。有些時候,絕情是仁慈。
如此一段時間,人也恢復了許多。
莊勤說她對自己下手太狠,連帶著罵了一通方洲。
男人都是賤的,有的時候不珍惜,等失去了再唧唧歪歪肯定沒用。
賀雲舒知道是她和鄧旭文那裡有什麼說法,便問了一句。
莊勤道,“老子現在對他有興趣,能包容他。你看著吧,等沒興趣了,一個眼角風都不甩他。”
她就笑,空放狠話而已。
莊勤為了表達離別之情,團購了兩份情、趣用品包。各種奇形怪狀的玩意兒,閃瞎人的狗眼。
她怪笑著說,“你去鎮上也別虧自己,遇上合適的漢子千萬不能猶豫。考慮到那邊物流不方便,東西我先給你準備好了,一定要做好保護措施啊!”
賀雲舒哭笑不得,揍了她一頓。
莊勤又哀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誰曉得魏宇家那麼麻煩?要早知道,我肯定不慫恿你。
”這事哪裡能和她搭得上關系?
賀雲舒收了她的好意,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用得上,希望不要過期了。”
人的身體是個奇怪的東西,很受心情影響。
剛離婚的時候,賀雲舒巴不得馬上能找到一個合適的男人,在床上翻來滾去,徹底解放自己;
可現在,卻很有點兒清心寡欲的意思,無論看見多麼帥的也不動如山了。
莊勤評價,“就不該妄動真心。”
話是這麼說,賀雲舒卻一點也不後悔。
次日,當她推著三個大行李箱走向等在家門口的單位車後,就見了魏宇。
他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眼神也更顯得凌厲,如同開了刃的劍。
兩人視線相對,都沒說話。
司機去開後備箱,他衝著箱子伸手,她也直接給遞了過去。
一來一往,悶頭幹活。
箱子就位後,魏宇他拍拍手上的灰塵,張開雙臂,道,“以後怕再見不了,
抱一個吧。”賀雲舒被他的幹脆逗得笑了一下,回了一個擁抱。
他用力拍著她的背,道,“一路順風,未來更好。”
青山鎮,形如其名,四面都是重重大山。
車出平城,開了近四個小時後,進入一個高天險境之中。
賀雲舒瞪眼看那些巍峨的山和奇雄的峰,不肯信這是本省地界。
司機見多識廣,道,“高速路沒通的時候,從平城過來,得走翻山路。天氣好要開七八個小時,天氣不好就耽擱一天。所以啊,從來隻有人出山掙命,哪裡有人進山受罪?你沒來過,不知道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