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賀雲舒去單位的路上,仔細咂摸那個‘晚上見’後,決定晚上不見。
她到單位,和同事們寒暄完畢後,飛快地將今天的工作完成。
中午吃飯也是隨便喝了一個牛奶,連魏宇進來招呼大家出去吃水果也沒聽見。
後來魏宇親自送了一小碗洗幹淨的進來,叫她休息。
她有點恍惚地抬頭,然後衝他一笑,“我在排每天看孩子的日程。”
魏宇‘哦’了一聲,出去。
她撿了一顆車釐子,感覺好甜。
正好同辦公室的大姐進來,不免對魏宇又是一陣誇獎。說他年輕能幹,周到,經常帶些好東西給大家吃,還護短。最重要的是護短,部門工作交叉的時候,總有推卸,全都被他不留情面地擋了回去。上面的領導追問起來,
他也能正正經經去跟人家說個一二三,有理有據,別人也說不出來什麼話。唯一可惜的,就是沒結婚。
賀雲舒抬頭,“有什麼可惜的?不正好給介紹嗎?”
大姐連連搖頭,說不敢,怕人家看不上。
魏宇是一年多前從其它單位調過來的,以他的年齡算,基本是掐著點升,一次也沒耽誤過。人能幹是其一,家裡能使勁是其二。剛來的時候,也有熱心同事幫忙介紹,各自都將人際圈裡最優秀的資源貢獻出來了,但基本沒戲。
“也不知被他看上的,是哪路神仙啊!”
賀雲舒就笑,“也不一定是神仙。”
大姐就笑著點頭,“對。比如咱們雲舒,不也進豪門了?”
賀雲舒聽見‘豪門’二字就想笑。中國漫長的歷史中,絕大部分的年代講究士農工商,敢用這二字形容的多半跟‘權’相關;前幾十年有西風吹來,引進了所謂的“豪門”。然細觀那些門戶,
多半豪在小報的各種吹噓中,活在女明星的褲|襠下,精彩在生兒子的獎勵中。大媽講個八卦,碰見小三能罵一聲不要臉,遇見渣男也能蓋個無恥的章。可小報八卦豪門,有笑貧不笑娼,有某先生豪擲億萬博美一笑樂做營銷,有生兒子獎勵一個億,有踩高捧低,就沒見說個公道話,感嘆一聲敗者不易的。她笑而不語,將弄好的時間安排拍個照片,發到了方洲的手機上。
方洲很快回了個消息,提出了疑問,“為什麼是分開陪護孩子?”
賀雲舒的計劃表很簡單,分了兩個部分。她每天早晨例行七點三十去大間,陪孩子們早餐和說早安,晚上則進行輪班陪護。所謂的輪班,是從晚七點開始至九點,她一三五,方洲負責二四六。她一三五的時候,方洲可安排加班或者商務會餐;他二四六的時候,她則可以自行瀟灑。
如此,既可逐漸同孩子們進行親密的切割,也不會將自己綁得太死,
更可減少同方洲的接觸時間。她自以為安排得十分妥當,所以看見方洲不太繃得住的短信,變本加厲地回道,“單身女人,需要個人生活。”
他敢綁著她,她就敢立刻找個炮、友。
方洲的視線落在單身女人四字上,久久無法挪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砸了手機的衝動,提前下班。
當天恰是周二,該是方洲的班。他將車停到車庫,又去小區對面的商鋪買了點記事本之類的雜物,一扭頭卻見關浩等在小區門口。
從第一次見關浩,方洲就不是很喜歡。並非說他有什麼不對或者不好,而是物以類聚,氣場不合。
後來在崔阿姨家再見,他對賀雲舒的殷勤和視線糾纏,看得他十分火大。
這會兒更惱火的,是賀雲舒居然笑吟吟地迎上去,一副很熟的模樣。
方洲沒忍得住,拎著東西走過去,對上關浩看起來溫和實則活得過份的眼睛。
那裡面隱藏了隻有男人才能嗅出來的味道,
某種,洋洋得意。“雲舒,你要去哪兒?”他道,“你昨天不是同小熙和小琛約了——”
賀雲舒微笑著打斷他,“我剛才上樓跟他們道歉了,他們也原諒我這次失約,定了明天晚上重新補。所以,我現在要和關浩出去吃飯,再見。”
方洲看著兩人並行離開,陰火慢悠悠地從心髒燎起來,一陣陣地灼燒他的大腦。
第四十九章 直球
賀雲舒本來不太想過早和關浩有瓜葛,但她需亮出底線來。
因此,她下午的時候給關浩發出了邀請。
關浩一秒也沒停頓就同意了,表示可以去該小區門口等她。
她本不願意,但想想又同意了。
也是巧,兩人見面的時候,正遇上了方洲回來,也就有了三人見面的那個場景。
簡直是天助。
關浩指著他入了小區的車問,“怎麼他也在?”
語氣有點明顯,稍嫌過界了。
賀雲舒答非所問道,
“吃飯的地方在那邊,咱們現在去,正好不用排隊。”網紅店,許多年輕男女在店外面拍照打卡,裡面也有更多慕名而來的。
關浩略頓了一下,跟上去了。
兩人到店的時候,人不多不少,便選了個靠玻璃幕牆的座,能看見外面的街景。
賀雲舒掃了桌子角上的二維碼,問道,“想吃什麼?雞鴨魚?海裡的還是淡水的?白味還是辣一些?”
“吃什麼無所謂。”關浩衝她笑,“重要的是跟誰吃。”
她回他一個笑,很快地點了菜,付款。完事後,她放下手機,道,“一直想請你吃飯,但時間都不太湊巧。實在推不過了,才定的今天,沒耽誤你事吧?”
“不會。”他道,“我說過,無論你什麼時候找我,我都有空的。”
說完,他問,“我可以抽煙嗎?”
賀雲舒左右看,沒發現禁煙的標志,做了一個可以的姿勢。她其實不喜歡煙味,
但沒必要限制他人。關浩便摸出煙來含在口中,賀雲舒見餐巾紙盒上放了打火機,順手拿起來打燃遞給他。
他虛攏了一下火,低頭深吸一口,噴出許多煙霧來。
她滅了打火機,放歸原處,“最近工作忙不忙?”
關浩搖頭,吞雲吐霧。他五官俊氣,給人的印象溫和,但被煙霧遮了一半後,顯出幾分冷峻和陰柔來。他道,“也還行的。”
“聽崔阿姨說,你做的事跟方洲的業務相關?她說了許多,我也沒聽懂。你知道,我的工作比較枯燥,天天跟數字和文字打交道,不像你們那麼專業。”賀雲舒兩手交握放在桌前,“方洲呢,管著公司的事,但他也不是那種愛跟家裡人聊工作的。我平時和他說的,多半是一些瑣碎小事——”
賀雲舒的婚離了,可崔阿姨當年給她做的人情,她還沒還掉。
從很早的時候起,崔阿姨每見她就必念叨有個侄兒,工作如何等等。
賀雲舒知道,是該還人情的時候了。
關浩就看著她,有些沉迷的樣子。賀雲舒長得白,昏黃的燈下尤其顯眼,就越發襯得眼黑唇紅。明明是個水一般的溫柔摸樣,但偶爾顯露出來的張揚氣,卻很吸引人。他不繞彎子,道,“我以為,你和他已經離了。”
“確實進展得不錯。”賀雲舒道,“但因為有兩個孩子,所以稍微有點牽扯。”
“多久?”
“什麼?”
“你要我等多久?”他問。
男女關系一旦挑開了說,要麼夭折,要麼更進一步。關浩是在冒險,也是迫不及待。
可他迫不及待了,賀雲舒就不想跟了。
她道,“先吃飯吧。”
關浩沉默地抽煙,隻抽煙的時候一直看著她。
幸而菜上得快,擺了滿滿當當一桌子。
賀雲舒重新起了話題,“方家早年做的是物流,做了不少的車場和車站,存的地不少。後來城改,
便順勢將業務分了。物流的還是歸物流管,但是地塊等等全剝出來,單歸了資產,這是老先生還在的時候做的方向。方洲去管了後,跟幾個大電商談,做在地的倉儲和物流,啃下來不少業務。現在野心勃勃,要幹物聯網——”“不過,勢頭不是太好。”她看著他,“城北單設了個新公司,發展一直不順。去年底做人事調動,把簡東分過去管。”
“方洲這個人很現實,講究的是能抓在手裡的利益。手裡沒東西去找他,怎麼弄都沒用;手裡有東西,就算是仇人,也可以坐下來聊一聊。不過,他應該會很少親自過問,隻聽簡東報告。”
“簡東跟了方洲有十年,算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方洲在家裡不說不做的事,都會跟他商量。他知道的事情很多——”
賀雲舒將自己所知的公司情況整理一遍,又說了些比較偏私的忌諱等等。
關浩終於點頭了。
賀雲舒暗松了口氣,
看來這人情算是能還得出去了。恰飯菜送上來,她幫著挪了挪盤子,招呼道,“吃飯吧。”
關浩動起來,場面終於算是沒冷下去。
隻吃完飯,關浩送她到小區門口,留下一段話,“雲舒,我今天來的時候滿懷期待,結果你就用冷冰冰的幾句話打發我。我覺得吧,咱們這個事還是有得聊的。我理解你現在的難處,不逼你。可以後你要是闲了或者煩了,與其找別的什麼人,不如跟我打電話吧。不過,就別說掃興的話了。就咱們倆,叫一壺茶喝著,什麼也不說也挺好。你覺得呢?”
賀雲舒就覺得,關浩這人當真是經驗豐富,而且有些放長線的意思。
她慢悠悠回單元門,獨個兒琢磨如何處理關浩。
他條件雖然比不上方洲,但放市面上也是很可以的對象了。將他放在可發展的男朋友名單吧,感覺人心眼子太活了點兒,得隨時防著,太累;放在隻能睡睡而已的名單吧,
他又是崔阿姨的侄兒,不好亂來;放在普通朋友上吧,他看自己那樣兒,仿佛又有幾分真感情的樣子;放路人呢,這樣的條件不沾上一口,又稍顯可惜。左右都是為難。
且他剛才說什麼找別人?
賀雲舒思來想去,想不出這個別人是什麼典故,簡直如鲠在喉。
她走得認真,想不出來什麼頭緒,結果肩膀卻被人拍了一下。
賀雲舒扭頭,又見了葉喬那張臉。
他穿了一身單薄的運動服,胸口一大片汗跡,顯出肌肉的痕跡來。這人又實在愛笑,一口白牙在路燈下發光,那光比燈泡還亮了。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想啥呢?想剛送你回家那帥哥?”他問,“我剛就瞧見了,小區門口難分難舍呢。你走進來,人還盯著你看了半天。賀雲舒啊賀雲舒,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豔、遇不減當年啊。”
賀雲舒不怎麼想搭理他,埋頭往電梯走。
葉喬也無所謂,
跟著上來。十樓和十一樓的按鍵燈亮著,刺眼得很。
電梯抵達十樓,賀雲舒走出去,頭也沒回。
她就著走廊的燈,開了自己住的那個小間的門。
後面傳來葉喬陰魂不散的聲音,“雲舒,你跟你男人住的不是同一套呢?分居呢?”
賀雲舒轉身,見葉喬大半個身體掛在電梯門框上,頭探出來,嘴咧得跟偷到腥的貓一樣。
他指著她對面那戶,“他帶著倆娃溜圈,跟我遇上了,又聊了會兒。上樓的時候,我見他從那個門出入的。簡直沒想到,你不僅結婚了,居然還生了兩個。”
很奇怪嗎?結婚了自然要生育,人倫而已。
葉喬不死心,指著賀雲舒的門道,“我就說緣份,你還不信。我就住樓上你這一戶,對得端端正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