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厄運也隨之轉移到了我身上。
因為意外瞎了一隻眼的是我。
出車禍癱瘓在床的是我。
就連最後，眾叛親離，孤苦一人的也是我。
顧望秋摟著和我長相相似的替身，語氣憐憫。
「你如今的模樣，不適合當顧家的夫人。」
我點頭，終於放下最後一絲執念，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氣運這東西我既然能給。
自然也能拿走。
1
佣人扶著我從床上起來時，我還有些頭疼。
如今這樣孱弱的身體，每天都要睡足十四個小時才有力氣。
洗漱時，我又看到了鏡子裡那張扭曲的臉。
誰能想到，從前這張臉也曾讓無數人露出過驚豔目光。
三年前失去女主氣運的同時，我也背負了顧望秋身上的因果。
這隻瞎了的左眼，還有損毀的容貌，癱瘓的雙腿，都是為了救他付出的代價。
坐在輪椅上被推著去後花園曬太陽時，看著滿園芬芳，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巴黎那邊送來的婚紗呢？不是上周就應該到了嗎？」
佣人噎了一下，支支吾吾道。
「先生沒說，我們也不清楚。」
婚禮在即，顧望秋許是忙忘了吧。
我伸手，從佣人手裡拿過手機，準備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剛拿到手，就看到了推送的消息。
「顧氏總裁世紀婚禮，各項細節曝出！」
我抿唇一笑。
早同顧望秋說過，婚禮不必如此鋪張，可他偏偏不聽。
「你為了我犧牲了這麼多，我舍不得讓你受一點兒委屈。」
想到顧望秋，我心底湧出一絲甜蜜的歡喜。
下意識點開那條推送的新聞，我想看看他給我準備了什麼驚喜。
可下一刻，看著那張顧望秋和未婚妻的照片，我皺起了眉。
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那張臉和過去的我很像，但絕對不是我本人。
心頭突突地跳著，腦子裡亂成一片，我給顧望秋打去了電話。
「望秋哥哥不在呢，有什麼事嗎？
」接電話的，是一個嬌媚的女聲。
擔心我癱瘓後多想，顧望秋身邊從來沒有過女助理。
這樣親昵的口吻，這個人是誰？
我顫抖著手，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
「麻煩讓顧望秋接電話，我有私事找他。」
我的語氣在私事兩個字加重，對面安靜了片刻，才傳來一聲輕嗤。
「不好意思啊大姐，現在是我和望秋哥哥的私人時間，有什麼要緊的事，你先排隊吧。」
電話被幹脆掛斷，聽到手機那頭傳來的忙音，我隻覺得頭有些發暈。
佣人知道我身體孱弱，受不得刺激，連忙要叫家庭醫生。
我攔住她，低聲道。
「送我去公司。」
2
去公司路上，司機頻頻通過後視鏡觀察我臉色。
「溫小姐，你身體不好就多休養，非要去公司幹什麼？」
我抬頭，對上他後視鏡的眼神。
「你知道些什麼？」
司機不說話了，半晌憋出一句。
「不管怎麼說，先生心裡是有你的。
就以溫小姐你現在的身體，先生還願意養著你，已經是很仁慈了。」仁慈？
呵。
這話我聽了隻想笑。
當初把遍體鱗傷的顧望秋撿回來的人，扶持著他一路走到今天的人，不是我嗎？
那時候人人都說，我是顧望秋的貴人。
怎麼如今，變成我要感恩顧望秋了？
一路沉默，我也沒了再說什麼的心法。
庫裡南停在公司門口，佣人抱著我下車坐上輪椅。
進入公司那一刻，我聽到周圍傳來一陣吸氣聲。
「她怎麼來了？」
「顧總未婚妻？她早上不還是好好的，怎麼下午就坐上輪椅了？」
「別瞎說，隻是長得像，這女人可比正牌未婚妻醜多了！」
我面無表情，被推著進入電梯。
電梯反射的影子，讓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臉。
自從我左眼受傷後，不僅視力受損，就連左半邊臉的肌肉也被牽扯扭曲起來。
原本姣好的容貌，現在一眼看上去，像是整容失敗的產物。
那個合照上的女人。
那個旁人口中和我很像的女人。
她到底是誰？
我到了顧望秋辦公室門口，剛打開門，就看了一地的凌亂。
沙發處傳來的曖昧聲響像是重錘一樣，狠狠敲擊著我的大腦。
「嘔！」
我沒忍住，捂著嘴吐了出來。
「溫妤妤，你怎麼來了？」
抬眼，顧望秋皺著眉從一個女人身上起來，撿起丟在地上的外套穿上。
「不好好待在家休息，來這裡做什麼？」
他語氣如常，帶著與往日一般無二的關心和體貼。
胃裡又翻湧起來。
是不是過去每次，他都會在背叛的時候，還能裝出這樣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那個被他壓在身下的女子起身，挑眉撇了我一眼，眼神裡挑釁滿滿。
這次我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那張和我從前一模一樣的臉。
3
見我坐在輪椅上，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顧望秋神色中閃過一絲不耐。
「清妍，你先出去。」
周清妍臉色未變，隨即抱著他手撒嬌。
「你總不會要我這樣出去吧？讓別人看了多不好，你舍得嗎？」
顧望秋抿唇，猶豫了一下。
周清妍立刻打蛇隨棍上，在他臉上親了口。
「我先去內室洗個澡，收拾一下，你們聊。」
他沒有反對，隨意點了下頭，而後看向我。
「溫妤妤，我沒什麼好說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他深吸一口氣。
「我現在是灣區有頭有臉的人物，總得要有個能拿得出手的老婆。」
我咽下喉間的一口血，笑出聲。
「我讓你覺得拿不出手了是嗎？」
顧望秋沉默，眼神定定看向我，表明了他的態度。
心底的痛意和恨意在翻湧，我指著自己的眼睛。
「你十七歲那年，被人堵在小巷要廢了你的手，我去報的警。後面那群人報復我，戳瞎了我一隻眼。」
又指著自己的腿。
「你二十四歲，被仇家在車裡動了手腳，最後一刻我把你推了出去，廢了我倆條腿。」
「顧望秋，這些換來的，
就是你口中的拿不出手嗎？」顧望秋臉上閃過一絲狼狽，他轉過臉嘖了聲。
「所以我也沒想過拋棄你啊？我現在不是一直養著你的嗎？」
「至於周清妍，你也看到了她那張臉，她隻是一個替身。明面上她是我的妻子，私底下我的妻子不就是你嗎？」
他話說的這般理直氣壯，好像那個一直在無理取鬧的人是我一樣。
我仰頭，把眼裡的淚咽下去。
「顧望秋，你以為我在意的是一個妻子的位置嗎？給個名分就能將你背叛我的事一筆帶過嗎？」
「你煩不煩！」
顧望秋冷著臉打斷了我的話。
「背叛？我和別的女人睡了就是背叛你了？」
「以我現在的身份，有的是女人貼上來，難道你要讓我這輩子都和你綁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扭曲的腿都會讓我覺得惡心！」
我愣住，一時之間竟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等回過神，看到他眼裡不再掩飾的厭惡，
我終於清醒。「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
「好，如你所願。」
我扶著把手，轉動輪椅離開。
即便來的時候還心存一絲妄想，現在也該徹底認清現實了。
4
我早已經無處可去，如今也隻能被佣人帶回顧家舊宅。
看著我心如死灰的模樣，佣人勸我。
「小姐，你何必跟先生鬧翻呢？先生念著你的舊情，往後對你也不會太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我沒說話。
她不懂我，即便我現在隻能坐在輪椅上當個廢人，我也沒辦法閉上眼，更沒辦法忍下他的背叛。
看著我的臉色，佣人小心翼翼道：「小姐，你說你現在要走，你能去哪兒啊？」
她瞥了眼我殘疾的雙腿，沒說話。
我明白她的意思。
可她不知道的事，我的腿，會好起來的。
即便醫生說了，我這輩子隻能在輪椅上度過一生，它也會好起來。
因為，我有女主氣運這種東西。
這東西曾經被我給了顧望秋，
所以他才能一次次死裡逃生，有驚無險，直到成為一方巨擘。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氣運這東西，我既然能讓出去，自然也能拿回來。
畢竟，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5
拿回氣運的方法也簡單，當初系統反復跟我確認，是否要把氣運讓渡給顧望秋。
在我點頭後，它無奈同意。
看在和我相處這麼久的份上，它告訴我。
「我會給你留下一個反悔的機會，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可以去那裡找我留下的東西。隻是氣運回溯到你身上後，他會承受更大的反噬。」
那時候的我，滿心滿眼都是顧望秋，哪裡舍得他受到一點兒傷？
系統雖然告訴了我這事，但當時的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更沒有為此做好退路。
想到這裡，我心裡有些後悔。
但很快又慶幸，從前隻告訴了顧望秋我將氣運讓給他的事，沒告訴他我可以拿回來。
最開始他還不相信，直到發現就算是盲選的股票，也能一路漲停。
路上隨手幫忙的一個陌生人，居然會是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事實擺在眼前，他不得不相信我的話。
「妤妤，我都不敢想，如果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深夜裡，他緊緊抱著我，不肯松開手。
我跟他開玩笑：「那你可要對我好點兒，等我哪一天不喜歡你了，你的好運氣也就沒了哦。」
那時候的我，真的以為彼此能天長地久……
「我想先回老家住一段時間。」
我收回思緒，吩咐佣人。
系統留給我的東西就在老家。
它這樣做是違規，因此不能將話說的太明白，隻好留下了暗示，讓我自己去發現。
佣人看著我，神色猶豫。
「要不先給先生打個電話問問？」
我嗤笑一聲。
「他現在恐怕是巴不得我離開，你確定要去討這個嫌？」
佣人沒話說了，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衣服。
本就沒幾件可帶的東西，走的時候倒也利索。
車開到老家，看著滿屋子灰塵，司機嘆氣。
「溫小姐，先生說了，你要是現在認錯，他什麼都可以原諒。」
隻是去公司轉了一圈，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上了？
我需要他的原諒？
「那麻煩你回去告訴他，他要是現在認錯……我開玩笑的，這種人渣不配被原諒。」
司機的臉色變得難看，走之前飽含威脅開口。
「整個灣區都要給先生幾分面子，溫小姐，好自為之。」
我幹脆利落關上了門，根本不想打理他。
在屋裡環視一圈，我的目光落在了客廳裡那張全家福上。
心裡的預感告訴我，這裡面就藏著我拿回自己氣運的密碼。
6
我扶著輪椅上前，費力取下全家福合照。
相框拿到手那一刻，掌心微微發熱。
我心頭一動，當初從身上剝離女主氣運時，感受到的就是這股溫熱的能量。
就當我等著系統留下的暗門啟動，將女主氣運拿回來時，掌心的熱度卻像是接觸不良的電燈。
閃爍幾下後全無蹤影。
我看著手中的相框，
忽然發現，左眼的視力好像恢復了一點兒。捧著鏡子又仔細看了看臉，臉上猙獰的傷痕也淡了一些。
可是為什麼？
我的腿沒有半點反應。
是什麼阻攔了氣運回到我身上？
這一刻，巨大的恐慌抓住了我的心口。
如果拿不回主角氣運，憑借著這樣一副殘破身軀的我，要怎麼跟手握氣運的顧望秋鬥？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顧望秋打來的。
我咬唇，猶豫一下接了起來。
「溫妤妤，你真的要跟我賭氣？」
「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懷孕了！離開我後，你要怎麼帶著孩子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