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這死姑娘，天天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對自己親媽吵吵嚷嚷的，你看我今天不教訓教訓你。」
我站在原地躲都不躲，我爸直接擋到我面前。
我嘴巴不停，早就看朱豔紅一家不順眼了。明明剛出生就把我送給了我爸媽，還整天覺得自己是我親媽，管天管地不說，還對我爸媽出言不遜。
我今天就讓她知道知道，我可不認什麼朱豔紅齊壯，我隻認從小把我養到大的爸媽。
「還想打我？這會兒說我胳膊肘往外拐了？當初在醫院把我送給我爸媽的時候，也沒見你把胳膊肘往裡拐啊。」
我眼神不屑地看著朱豔紅和齊壯，陰陽怪氣地說：
「我還得謝謝你把我送來我爸媽家，不然……我還考不到第一呢。」
我這算是說到朱豔紅痛處了，齊萬財的成績越來越差，小學三年級前還能緊跟我的腳步考個第二。
從三年級之後就連第二都考不到了。
現在到了鎮上的初中上學，他連年級前二十都考不進去。
她可不覺得是自己的原因，隻覺得齊萬財對學習越來越懈怠了。
朱豔紅這會兒氣急敗壞，本來要擰我耳朵的手，當即就轉過去落到了齊萬財耳朵上。
「丟人現眼的東西，不好好學習。還在這看什麼熱鬧！」
「小學還能考個第二，現在你看你學成什麼樣子了。要是高考還是考成這樣，你別學了，跟你爸去外邊打工算了！」
齊萬財都上初中了，一個十二三歲的男生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是打又是罵的，瞬間臉就紅成了一片。
他狠狠地拍開了朱豔紅的手，捂著耳朵就嚷起來。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要是有一點跟趙悅心她媽一樣，我至於這樣？」
「姨帶著趙悅心學習時候，你喊一幫人在那說闲話。」
「姨帶著趙悅心去城裡看書的時候，你嫌遠了叫我自己去。」
「姨給趙悅心報聽寫，你說叫我自己默寫。
」「這會兒姨給趙悅心買電腦，你叫我滾回去自己學。」
「怪不得趙悅心不認你，我巴不得當初送走的是我！」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齊萬財的臉上。
朱豔紅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齊萬財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你真是個白眼狼，你跟你妹妹沒一個好東西！你說我是什麼命啊，攤上你們這兩個索命鬼。」
朱豔紅說著說著，就開始哭嚎起來，頭發混著眼淚糊了一臉。
看戲的鄰居卻沒一個安慰她的。
畢竟，當初她留兒子送女兒的事跡，早就傳遍了。
這些年，我爸媽對我視如己出，甚至比朱豔紅齊壯對齊萬財還好。人家鄉裡鄉親的也都看在眼裡。
這會兒看我爸媽把我教得這麼好，再看看齊萬財本來一個成績好的乖學生，被朱豔紅和齊壯逼成了這個樣子，那些鄰居自然是覺得朱豔紅咎由自取。
齊萬財覺得他媽丟臉，轉身就跑回了家。
齊壯拉著朱豔紅，
朱豔紅還在那哭爹喊娘的，看向我的眼神裡全是怨恨。那眼神哪像是看自己生出來的女兒？那明明就是在看一個相看兩厭的仇人。
6
朱豔紅惡狠狠地說著：
「當初就不該把你送給這殺豬的。早知道就給你賣得遠遠的，又能換錢，還不會天天在我面前看著心煩。」
朱豔紅這話，真是誰聽都覺得不合適。
哪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說要賣女兒的。
還沒等我爸罵朱豔紅，她就接著說。
「殺豬的，我生趙悅心，怎麼也得有個辛苦費。她現在成績好，大部分原因還不是因為我們生得好。以後這娃掙的錢，還有彩禮，必須得給我們七成。」
朱豔紅這話，真是要多不要臉有多不要臉。
我爸嘴笨不會說話，這會兒被朱豔紅這話驚得隻剩眼睛珠子瞪著了。
我媽倒是反應快，直接指著剛裝好的電腦。
「行啊，先把這電腦錢付個七成。再把我們前面養悅心的錢付個七成。」
朱豔紅一聽就不樂意了。
「憑什麼給你們錢，這他媽是你們願意的！我姑娘過繼給你們，怎麼不得給我點好處？」
這下搞得鄰居們都看不下去了。
「這朱豔紅咋的，不想養，隻想等著收錢？」
「人家老趙一家給悅心養得優秀得不得了，她們自己養得出來嗎？還給自己臉上貼金。還生得好，你家齊萬財也是你生的，咋就沒這麼優秀啊？」
朱豔紅被鄰居說的有點拉不下臉，但看著我爸媽，還是挺直了腰杆。
怕是覺得齊萬財以後估計沒我有出息了，這會兒鐵了心要叫我爸媽吐點補償出來。
我就那樣看著朱豔紅和齊壯對著我爸媽討要著，她們嘴裡的我不像是女兒，更像是一個能換錢的物件兒。
我輕輕握住我爸媽的手，心裡愈發感謝齊壯和朱豔紅把我送到了愛我的爸媽家。
我想起來我在市裡圖書館看到的講法的書，裡面就有講拋棄孩子的案件。再看向朱豔紅，我警告道：
「你要錢唄，隻要今天我爸媽給你轉一分錢，
你就是販賣人口，到時候你跟齊壯通通都得蹲局子。」我死死盯著朱豔紅和齊壯。
他倆根本不懂法，但是被我的氣勢唬住了，再加上我確實天天看書，他們都覺得我懂得多。
兩個人一時間也不敢再說錢的事。
齊壯拉著朱豔紅往回。
朱豔紅還在嘴硬。
「等著唄，我都聽人家說了，男孩兒發育晚，越到後邊越是學得起來。你們女娃子就不一樣了，後面肯定學不過我家萬財。」
「送就送了，我們老齊家隻要最好的。」
我冷哼。
「那你也得配得上啊。我爸媽給我買了電腦，你不也得給齊萬財配上？別到時候考不過我，又說是因為你沒給買電腦。」
朱豔紅沒說話，但我知道她聽進去了。
因為第二天，隔壁院子門口就開來了安裝電腦的車。
7
從那之後，齊萬財看我的眼神裡帶上了感謝。
他覺得是因為我，朱豔紅和齊壯才會舍得給他買電腦。
因為昨天我家已經當了鄉裡第一家裝電腦的，
鄉親們都已經看過了電腦是什麼樣子。今天朱豔紅家再裝的時候，已經沒多少人關心了。
朱豔紅叉著腰站在自己家院子門口說話，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要吸引別人注意。
「哎呦，這電腦還真不便宜啊，人家賣電腦的老板說了，家裡有男孩兒的最適合買，男孩兒對電子設備感興趣，以後用電腦有大用！小姑娘家的，玩電腦也就圖個樂子，上網吧玩玩就行了，買回家啊，那就是浪費錢。」
朱豔紅聲音大得我跟爸媽在院子裡吃飯也聽得一清二楚。
我就說朱豔紅蠢，人家賣電腦的是商家，肯定淨挑你喜歡聽的講。
也就朱豔紅隻要是誇自己兒子的，她什麼都當真。
朱豔紅為了讓每次來家裡玩的人都能看見自己給齊萬財裝了電腦，
特意讓裝電腦的人把電腦裝在了一樓客廳裡。齊萬財高興地對著他爸媽連連承諾，自己一定會好好學習。
朱豔紅滿懷期待地等著齊萬財有了電腦之後能更加勤懇努力地學習，爭取一舉超過我，成為第一。
起初我確實感覺到齊萬財學習的勁頭更大了。
但這樣的情況也沒持續多久。
有天，齊萬財在學校裡碰到我，破天荒地主動跟我說話。
「趙悅心，你爸媽怎麼允許你天天碰電腦的，我爸媽隔好幾天才讓我碰。」
我知道齊萬財有點對電腦上癮了。
我直接如實說。
「因為我跟我爸媽說我在查資料啊，我在電腦上學習也是學習，我爸媽隻要是關於學習的事，都不會阻攔我。」
齊萬財眼睛一亮，跟我道了謝就離開了。
我看著他離開，心中冷笑。
我確實是在電腦上查資料，在電腦上看紀錄片，在電腦上看經濟新聞，在電腦上學習學不到的東西。
但是齊萬財到底要在電腦上幹什麼，
我就不知道了。當天晚上，我就聽見了齊萬財大聲和朱豔紅爭吵的聲音。
「你又開電腦幹什麼！不寫作業就隻想著玩！」朱豔紅大聲罵著。
齊壯也罵罵咧咧地指責朱豔紅。
「我就讓你別給他裝，一個破電腦要幾千塊錢，能有什麼用？還不頂在學校裡好好聽老師講課。」
齊萬財氣得大吼，提到了我的名字。
「你們天天說我考不過趙悅心，我都問趙悅心了，她天天都能開電腦，人家天天在電腦上學習，什麼資料都能在電腦上查。你又充面子給我買電腦，你又不像趙悅心家給我用，還想讓我考贏趙悅心。你們這樣，我這輩子都要被趙悅心踩在腳底下。」
朱豔紅跟齊壯像是被齊萬財突如其來的話震驚了。
我跟我爸媽拿著筷子，三個人豎著耳朵等了半天，才聽見朱豔紅有些弱的聲音。
「怪不得你們老師說考試裡有超綱題，趙悅心也做得出來。」
齊壯也跟著說：「那你用，
你要是真能用這玩意兒考到第一，以後有出息，老子也不算白買！」我跟我爸媽對視一眼，果然，三個人沒一個擔心的。
因為齊萬財這樣急著用電腦，可不是為了學。
8
10 年中考，齊萬財還能考個二十幾名。
雖然齊萬財用電腦的時間越來越長，但成績沒有明顯下滑，朱豔紅和齊壯也不懂電腦，就直接放任齊萬財了。
齊萬財和我又考到了一個高中。
不過我是以第一名考進了 A 班，齊萬財在平行班。
朱豔紅整天在齊萬財耳邊念叨，考過趙悅心，考過趙悅心。
齊萬財越來越不耐煩，後來幹脆就申請了住校。
再後來，11 年的時候，聽班上的男同學討論，好像是出了一款遊戲，叫什麼英雄聯盟。
很多男同學都趁著午休和晚上放學的時間，跑去學校附近的網吧打遊戲。
附近的網吧被查得嚴，經常有警察和學校的老師去抓上網的學生。
齊萬財更是入迷，
在被抓了幾次之後，又申請了走讀。這期間，齊萬財家遭了一次賊。
還好賊剛進院子，就被晚上想出來偷偷玩遊戲的齊萬財發現了。
齊萬財趁機讓朱豔紅和齊壯把電腦挪進了他的臥室。
因為害怕放在客廳被偷，朱豔紅和齊壯也同意了。
從此以後，齊萬財玩遊戲就徹底瘋魔了。
每次在學校裡碰到齊萬財，他都頂著兩個無敵大的黑眼圈，看起來像是一晚上都沒睡過覺。
他跟我說他不想上學了。
他想打遊戲，想靠打遊戲掙錢。
他的成績一落千丈，剛上高中的時候還能考個年級前 200 左右，現在已經到了倒數了。
朱豔紅和齊壯這才發現不對勁。
有天半夜，齊萬財家傳過來巨響。
三個人的吵架的聲音是我聽到過的最激烈的一次。
「查資料！老子看你這查的是個什麼資料？！」齊壯怒吼著，重物摔在地上響起了一陣噼裡啪啦聲。
「老子今天把這電腦砸了，老子看你再玩！
」我能聽得見咒罵聲裡，夾雜著齊萬財的聲音。
「你們幹什麼！我馬上推塔了，你們有病啊，這可是巔峰賽！」
齊萬財的聲音裡滿是癲狂。
齊壯狠狠地打在齊萬財身上。
「你怎麼在跟你爹媽說話的，為了個遊戲，就能這樣沒大沒小，老子今天非打死你！」
朱豔紅也跟著吵。
「齊萬財，爹媽給你花這麼多錢買電腦，是讓你成宿成宿打遊戲的？怎麼？趙悅心也打遊戲嗎？人家現在還是第一名，你呢？你都倒數了！要不是今天抓到你打遊戲，你還要騙我們到什麼時候！」
「趙悅心，趙悅心，你們天天就是趙悅心！這麼想趙悅心，幹脆把我送給趙叔，我還巴不得了！」
朱豔紅也不甘示弱。
「當初要是知道你這麼沒出息，就該把你送走！我至少還是第一的媽媽！」
「第一第一，天天都是第一！我不上了！」
爭吵聲一直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第二天，齊萬財真的沒來上學。
後來，齊萬財再也沒有來過學校。
我爸媽跟我說，他自己一個人坐火車去了廣州，他說去城裡打拼。
9
很快到 13 年高考。
我跟我爸媽很早就守在了電腦前。
朱豔紅和齊壯也來了。
她們說作為我的親生父母理應一起見證。
時間到了，我冷靜地輸入我的信息。
點擊查詢。
我考了 689 分，那一年的一本線是 527。
我滿意地點點頭，這個成績是我意料之中的。
反倒是我爸媽瞬間就抱著哭了起來。
他們激動地說我辛苦了，說我有本事，說不愧是他們的女兒，真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