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疾男友勸我:「一個破芯片而已，不重要。」
我卻笑了：「對，一個能讓你重新站起來的破芯片而已，不重要。」
男友當天就瘋了。
1
男友妹妹失戀後喝酒，半夜闖進我的實驗室，哐哐哐發瘋一頓砸。
等我慌慌張張從宿舍跑來時，宋溪雪已經將我的實驗室砸了個稀巴爛。
好幾秒，我的大腦都是完全空白的。
反應過來後，我哆哆嗦嗦地推開人群，顫抖著手去翻我的畢業設計。
我的畢業設計是一個巴掌大的芯片，上面交纏著密密麻麻的線路和微型零件，這是一個生物神經感應傳導器，我泡在實驗室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不眠不休，才終於做出來。
我在角落裡挖出了我的畢設，所有線路都被扯斷，鑲嵌好的零件被踩扁，精密復雜的傳導器徹底壞了。
還有我的電腦，以及下午才打印裝訂好的畢業論文，此刻都成了一堆破破爛爛的垃圾。
馬上就要開始畢業答辯，我帶著這段垃圾上場，和直接延畢有什麼區別？
宋溪雪紅著小臉，滿臉醉意，語氣傷心大喊大叫：「我失戀了，為什麼要拒絕我的表白，我的心好疼！」
宋溪雪說著說著，蹲下身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門口湧了越來越多的人，嘰嘰喳喳七嘴八舌。
「原來是告白失敗了，難怪這麼瘋。」
「告白失敗最痛苦了，哎，小姐姐喝了這麼多，肯定很傷心。」
「美女校花也會被拒絕啊，真慘啊。」
……
發瘋砸爛我畢設的人，就是學院有名的清純小校花，我的專業同學，也是我男友的妹妹宋溪雪。
宋溪雪蹲在晚風裡哭的可憐巴巴，一雙水靈靈的眼眸滿是湿潤水意，看得四周男生心都軟了。
學長拍了拍我的肩膀，給宋溪雪求情。
「姜梨書，要不算了吧，溪雪都失戀了，別讓她更加難受了。」
「她也是喝醉了沒意識。」
圍觀男生都紛紛點頭，
期盼地看著我。宋溪雪在學院人緣很好，她嘴巴甜愛笑，人又漂亮機靈，在女生稀少的工科學院猶如一朵珍貴的純白茉莉，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疼愛。
但隻有我知道，可愛甜美隻是宋溪雪在男生面前的偽裝。
實際上，她爛的流膿，傲慢又厭女。
在面對女生尤其是我時，就會無比刻薄和極盡嘲諷，仿佛所有的女生都隻能是她的陪襯。
我此刻真想一拳揍死她。
笑死，真喝醉了沒意識，她怎麼不去砸學院的儀器室，又怎麼不去砸老師辦公室，偏偏挑中我不起眼的實驗室。
還不等我說話，一位平日裡以宋溪雪哥哥自稱的男生心疼扶起宋溪雪，砸吧著嘴：「姜梨書，你臉色那麼難看幹什麼，不就是個畢設嘛，別這麼小氣，溪雪失戀喝酒了嘛，你大方點原諒她。」
原諒她？那我呢？我的損失誰來賠償？
宋溪雪依偎在男生懷裡，她瞥了眼我，忽然勾了勾唇，露出了一絲帶著挑釁和勝利的笑容。
她好像在得意我拿她沒辦法。
她的笑容轉瞬即逝，但我卻看得一清二楚。
電光火石間我明白了，她根本沒有喝醉，她故意的。
我三步作兩步走過去，直接一把大力扯著宋溪雪頭發，用蠻力將她帶到了不遠處的水池，我將她的頭按進水池裡，眸色幽寒，語氣冰冷。
「喝醉了是吧，那我給你醒醒酒。」
2
所有人都傻住了。
有人要來救宋溪雪，可我發起瘋來，根本沒人攔得住，有男生咬牙跑去找學院導師。
事情鬧大了！
宋溪雪費勁在水裡撲騰，要喘不上氣時，終於拼命掙開我，憤怒道：「姜梨書，你發什麼神經？」
我冷笑一聲，問：「不裝醉了？」
宋溪雪眼眸閃躲。
然後她咬著下唇，豆大的淚珠從眼眶中滾落。
宋溪雪滿臉愧疚自責。
「梨書，對不起，我真的喝醉才不小心砸了你的東西，可我隻是因為表白失敗太傷心了。」
說著說著，宋溪雪又委屈朝我跪下，
雙眼微紅。「但終究是我的錯，梨書，你打我吧，我不怪你。」
我冷冷地看著她，直接掏出了手機要報警。
「有什麼話，去和警察說吧。」
宋溪雪頓時瞪大眼睛，滿臉驚恐和害怕，她沒想到我居然要報警。
宋溪雪慌了。
這時，幾個學院老師匆匆跑來，一看到我實驗室的慘狀，紛紛變了臉色。
我的導師更是臉色凝重，接過我手裡破敗的傳導器就衝進了學院維修室，我緊跟在老師後面，內心祈禱老師能夠修好我的畢設。
維修室的燈亮了一個晚上。
天蒙蒙亮時，導師滿臉疲憊地放下工具，沉重地嘆了口氣。
我眼睛熬得發幹發澀，卻還是有淚水流出來。
我不意外這個結果。
從看見破爛的傳導器那一刻，我就明白，修不好了。
導師同情地看著我，語氣哀愁。
「你這個畢設能在全國拿獎，憑著這個直接保研科學院都行，如今真是太可惜了。」
我垂下眼，巨大的悲傷和難過後知後覺湧上來，
一方面是因為畢不了業和無法拿金獎保研科學院。而另一個原因，是因為我救不了我的男友宋清宴了。
宋清宴因為出車禍雙腿殘疾，這輩子都隻能坐在輪椅上。
現有的醫療技術挽救不了宋清宴的腿，但我遍稽群籍，在浩如煙海的期刊中，發現用人工智能連接腿部神經，有希望能讓宋清宴重新站起來。
所以高考畢業，我毅然決然選擇了生物神經計算機專業，努力學習，將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其中，終於在臨近畢業時做出了這個畢設。
這是我給宋清宴的畢業驚喜。
但現在沒了。
和導師一塊走出維修室後，我看見了端坐在輪椅上的宋清宴。
殘疾的雙腿並沒有給他增添任何的狼狽，他總是矜貴優雅，面容俊朗。
高考畢業後，他身為高考狀元，卻沒有選擇體驗大學生活。
在學校掛名後，宋清宴就回家繼承家族企業，如今年紀輕輕，已經是人人誇贊的商界新貴，網上爆火的小說男主原型。
我快步想過去抱抱他，剛踏出腳步，卻整個人僵住了。
3
宋溪雪蹲在宋清宴面前委屈巴巴的哭：「哥哥，人家喝醉不小心弄壞了嫂嫂的畢設，她就要報警抓我。」
宋清宴面帶憐惜，用拇指輕輕拭去宋溪雪的淚水，垂下眼眸淡淡下結論。
「她過分了。」
「你是我妹妹，我不會讓她報警抓你。」
宋溪雪剎那間展顏一笑，欽慕地瞧著宋清宴。
我狠狠攥緊掌心，心裡仿佛開了一個大口子，疼得要命。
宋清宴明明知道，我為這個畢設耗費了無數心血，他為什麼袒護這個任性的妹妹。
我再也忍不住，幾大步走到兩人面前，平靜的說：「我一定要報警，這是我的畢設。」
宋溪雪頓時怨毒地瞪著我，又哀求地看向宋清宴。
宋清宴不悅皺眉，隨即朝宋溪雪擺擺手，示意她先離開。
發現宋溪雪的不安，宋清宴又柔聲安慰：「你嫂子嚇唬你的，走吧，這裡交給我。」
宋溪雪這才重新笑起來，
她挑釁地看著我，得意洋洋地離開。宋清宴推著輪椅過來，臉色帶著淡淡不虞和譴責。
「一個畢設而已，你和溪雪計較什麼？」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質問他：「一個畢設？我為此耗費了多少心血？而且沒有畢設我很有可能沒法畢業。」
宋清宴眼皮都沒有抬，隻回避問題：「不能畢業就不畢業，難道我養活不了你？」
我滿腹委屈瞬間化為高昂的怒火，高聲失態道：「明明是她任性，為什麼要我承受不能畢業的代價？我的前途難道還比不上你妹妹被拘留幾天嗎？」
宋清宴的臉徹底黑了，陰沉沉的說：「你幹嘛揪著不放斤斤計較，她是我妹妹，我不能讓她出半點事。」
我陡然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話，隻覺得心累。
我數不清多少回了，每次事關宋溪雪，宋清宴就會變得無底線縱容偏心。
我這個女朋友，根本比不上他的好妹妹。
見我臉色不對，宋清宴這才露出自責愧疚的表情，
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手，深情的臉龐帶著些討好。「梨書，有我在，你不會延畢的。等你畢業我們就訂婚好不好，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一個豪華訂婚宴，本來想給你驚喜的。」
宋清宴說著說著，耳朵有點紅，他依戀地蹭著我的手掌心，猶如倦鳥歸林。
我卻笑著推開他毛茸茸的腦袋，扯了扯唇角，眼裡滿是譏諷。
「宋總，您真會開玩笑。」
「什麼訂婚宴，我可不會嫁給一個連我前途都不在乎的妹控。」
「您施舍的養活，我高攀不起。」
宋清宴身體頓時僵硬了，目光怔怔地看著我，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轉過身離開。
我受夠了宋清宴時時刻刻以宋溪雪為先的好哥哥姿態。
他承諾永遠隻愛我，但我永遠比不過他的妹妹。
走了幾步，我停下腳步，宋清宴立刻期盼地看著我，目光流露出驚喜。
我歪著頭，叮囑他。
「告訴宋溪雪，別忘了出庭。」
4
我和宋清宴分手了。
但宋清宴卻死活不放手，一副非我不可的姿態。
又一次被我拒絕見面後，宋清宴坐著輪椅，獨自在實驗室外落寞等候，像條狼狽的小狗。
我坐在破敗的實驗室裡，眨巴著眼思考未來該何去何從。
畢設壞了，我短期內無法復制一個替代品，我剩下的路隻有延畢。
正想著，我的郵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我點開一看，愣住了。
這是一封對於我畢設的改良建議。
上面說，我的神經傳導器隻針對腿部治療太局限，可以改成純神經接口，利用計算機對接全身神經血管，做到意識輸出，可用於臨床漸凍症，全身麻痺等完全喪失和外界交流的患者。
更驚訝的是，郵件上還帶有完整細致的修改步驟，要是按照這個步驟，被宋溪雪踩壞的傳導器完全能在答辯前被修好，而且，性能比起從前翻天覆地。
郵件的最後，那個人說，你天賦很好，但方向似乎偏移了，請筆直前行，不要為任何人和事拐彎繞路。
我忽然紅了眼睛。
我一直都清楚自己繞路了。
為了能讓宋清宴重新站起來，我將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腿部和治療，還為此選修了部分醫學，但我不是醫生，也不擅長醫學，我隻對計算機感興趣，所以我勉強自己，走了很多不感興趣的路。
但以後不會了。
人不應該為了任何事情勉強委屈自己，尤其是愛情。
謀愛先謀身，愛人先愛己。
找對自己的天賦，發揮自己的天賦，一步步看著自己爬上頂峰，成為人上人，才是最頂級的愛自己。
神清氣爽想明白走出實驗室後，宋清宴已經不在了。
我意料之中的笑了笑。
自從宋清宴雙腿殘疾後，就極度厭惡出現在人群中，他討厭看到別人異樣的目光。
他比誰都恨自己雙腿殘疾，無法成為一個正常人。
我忍不住想，要是他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妹妹毀掉了他站起來的希望，他會是怎樣的表情？
分手那天，我居然沒有告訴他，他嘴裡不屑一顧，
嗤之以鼻的垃圾畢設，就是他心心念念，夢寐以求的救命藥。我抬步離開，卻忽然聽見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
角落裡，宋溪雪正蹲在宋清宴面前。
「哥哥，都是我的錯，要是我控制住自己不喝酒就好了。」
宋溪雪雙眼發紅，一張小臉難受地皺著，像是被愧疚和自責淹沒，她忍不住哭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