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連忙跑過去，試圖把火撲滅，但是火的灼熱穿過了我，根本對我沒造成任何影響。
我眼睜睜看著銀白色的項鏈被燒得焦黑，衣服玩偶都化成灰燼。
「不要燒！
「商懷慕，你快把火撲滅啊！」
原來成為靈魂後也是有眼淚的。
我扭頭，看向商懷慕。
他木木地看著跳動的火焰，好像被抽走了靈魂。
直到火勢漸小，他才移開視線。
「秦吟西，我真的不會再喜歡你了。」
這句話讓我一顫。
第一次從他嘴裡確認他喜歡我，居然是在他放棄的時候。
我的視線挪到灰燼處，心裡一片死寂。
是該放下了。
18
回到車裡，商懷慕靜坐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拿出手機，打給了夏萱。
「夏萱，幫我最後一個忙，跟我訂婚。」
這一次夏萱沒有隨著他。
她在電話那頭忍不住笑了：「商總，沒記錯的話，你上次已經說過不需要我幫忙了。
」「這是最後一次，我真的放棄了，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夏萱靜默了會兒，然後她問：「既然你放棄了，為什麼還要讓我和你訂婚，這不就證明了你還想著贏嗎？」
一語中的。
商懷慕愣在原地。
而夏萱趁機掛了電話。
他看向窗外，外面卷起了一陣小風，把灰燼吹得四處飛揚。
「可我從來沒贏過。」
他低下頭，用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語氣補充：「在你面前。」
而此刻我就坐在他身邊，聽了他的話，我搖了搖頭。
不，是我沒贏。
19
商懷慕好像真的在學習進入新生活。
他開始認真工作。
但是沒幾天，他又被姜荔找上門。
彼時他正在看一張報表，看到姜荔來了，他挪回了視線。
「姜荔，如果你要找我說秦……」
他的話沒說完，姜荔就喘著氣：「我覺得不對勁。」
「什麼？」
「西西從來沒這麼久不回我消息過，叔叔阿姨也不願意讓我去她家裡找她。
「我覺得西西出事了。」
商懷慕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他抬頭看著姜荔。
突然，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秦吟西的意思嗎？」
姜荔聽著他的話，難以置信地皺起了眉。
「別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我很忙，還有……我不想和她玩什麼輸贏遊戲了，別再找我了。」
姜荔伸出一隻手制止了他的下文。
「商懷慕，算我倒霉，我不該找你的，我靠自己也能找到西西。」
我的眼眶一熱。
即使我在這個世界即將消亡，我也會一直想念和她之間的友情。
看著姜荔走了後，商懷慕沒有繼續工作，而是打了一個電話。
「幫我找人查一下秦吟西這一個月的行程記錄。」
完蛋了。
真相即將被揭開。
20
果然，很快他就查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我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出門了。
這太反常了。
商懷慕終於開始相信姜荔說的話。
又或者是他才開始接受姜荔說的話是真的。
夜裡，他就接到了來自私家偵探的電話。
不用去聽具體說了什麼。
商懷慕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攥住了心髒一樣無法呼吸，手機從他的手裡滑落。
「商總，一會兒我把地址發給你。」
21
商懷慕驅車到墓園的時候已至深夜。
路燈幽幽地亮著，四周全是蟲鳴聲，平添了幾分可怖。
他跟著地址，找到了刻著我名字的墓碑。
終於，他所有的僥幸分崩離析。
商懷慕的嘴唇劇烈地顫動起來，他突然明白，這幾天他執著的輸贏之爭隻是他的一廂情願。
而他想擊打的目標早就不存在了。
我從來沒見到商懷慕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他捂著心口，後退了幾步。
路燈離他有些遠，他的臉色隻能倚靠悽冷的月色才能看清。
「不……不可能的……」
他後退了幾步，差點跌在了臺階上。
失重感讓他的意識回神，他低聲地嗚咽起來。
狂風四起，商懷慕的意識好像清醒了些。
「我不相信。」
他堅定地說完這句話，就撲上去試圖把石碑撥開。
眼看著他把墓碑微微轉動了一個弧度，就聽到了一個嚴厲的聲音。
「懷慕，你在幹什麼！」
商懷慕循著聲音看去。
來人是我爸爸。
他滿臉疲憊，喪女的痛讓他這段時間蒼老了許多。
見到我的爸爸，商懷慕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
他張嘴，聽到我爸嘆了口氣，道：「西西都死了，你還不放過她嗎？」
商懷慕的臉色徹底灰敗。
22
「懷慕，你這樣我真的看不明白。
「以前西西喜歡你，你卻怎麼也看不上他，現在是要幹什麼？」
商懷慕被說得眼神閃爍。
「叔叔，我……」
他突然卡殼了。
一會兒，他聲音幹澀：「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商懷慕神情恍惚，他看著我爸的嘴巴一張一合，恐怕什麼都沒聽進去。
最後，我爸叮囑他為這件事保密。
商懷慕點了點頭，如同行屍走肉般來到了車裡。
他在車裡亮起燈，突然點開了我和他的聊天頁面。
頁面空空如也。
商懷慕以為我有男友後，他就刪光了我們的消息。
不看也罷。
他最後一句話是：【玩得開心。】
相信商懷慕也想到了，他手臂支在方向盤上，握拳在嘴邊，情緒噴湧而出。
23
姜荔在兩天後知道消息。
這兩天，商懷慕一直在家裡閉門不出。
姜荔本來氣焰很盛，一副見到商懷慕就要撕了他的模樣。
但看到商懷慕和她一樣潦草後，就把怒氣憋了下去。
「商懷慕，你一點也不知道西西的身體有問題嗎？」
「不知道。」
商懷慕眼神黯淡，勾起一抹慘笑：「你都不知道，不是嗎？」
我看著姜荔，她來明顯是有事情要講。
我突然緊張起來，一個人突然離世，朋友應該會做什麼呢？
恐怕就是幫朋友實現遺憾。
……
果然，下一句，姜荔就單刀直入：「西西以前是真的喜歡你，至於你喜不喜歡他也無所謂，
希望你不要對她有誤解。」商懷慕的眼神緩慢聚焦。
「喜歡？
「她不是說過，拿到我的喜歡輕而易舉嗎？」
聞言，我和姜荔一樣都愣在了原地。
24
商懷慕突然說出了一件被塵封已久的事。
這件事發生在我剛穿來這個世界的第二年。
我和姜荔已經成為好朋友，私底下我們會聊喜歡誰。
有次體育課，我和姜荔都請假不去上，我們在教室裡聊各自喜歡的人。
說到我喜歡的人是商懷慕時，姜荔有些擔憂地問我：「可是商懷慕看上去這麼高冷，很難追到吧？」
當時我十幾歲，年輕氣盛。
我揚了揚眉毛，表情囂張道：「才不是，拿到他的喜歡，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但是我沒想到，商懷慕真的掐頭去尾聽到了這句話。
這件事之後，商懷慕對我的態度如常，是過了一段時間才開始疏遠我。
我有猜過他是不是偷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但是每次試探，他的反應又像是不知道這件事，
我也不能說得太明顯。之後我每次和姜荔聊商懷慕的時候，都用一個代號。
杜絕了類似的麻煩。
我的心狠狠沉了下去，密不透風的遺憾包裹著我，我無法呼吸。
25
姜荔呼吸一滯，講出了事情的始末。
商懷慕隔了許多年才知道這件事的真相，他移開視線，好像要穩住搖搖欲墜的心。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秦吟西不是還和一個叫賀芒的人網上聊天嗎？」
說完，商懷慕及時止住了嘴。
他看著姜荔為我哀傷的眼睛，心裡浮現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猜想。
「商懷慕，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
「這個叫賀芒的人,星座、愛聽的歌手、愛穿的衣服風格，都和你很像。」
我的臉色燥熱起來。
知道我青春期的小心思再也藏不住了。
在商懷慕震驚的眼神下，姜荔說出了真相：「賀芒,就是你啊。」
商懷慕。
hm。
賀芒。
少女時期的我心思擰巴,怕他知道怕他不知道，
所以取的代號都和他密切相關。每和朋友議論一句都是我對他獨有的告白。
「你騙人。」
商懷慕深吸了口氣。
而姜荔已經用很可憐的眼神看著他：「西西已經不在了，騙你能讓我有什麼好處？」
她剛準備走,突然想到了什麼，她回頭：「對了，西西以前送你的那些東西，還在嗎？」
姜荔問這個,也不是要一個答案。
商懷慕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表情嚴峻起來。
那些東西啊。
早在幾天前被他拖到郊區燒掉了。
連同著他想送給我的東西一起。
諷刺的是，兩個人的心意在成灰後再獲得短暫相擁。
26
他慌忙地趕往郊區。
好幾天過去了,沒燒掉的手镯早就被拾荒者撿走了，燒掉了的灰都被風吹得不見蹤跡。
隻留下了地上一個發黑的圈。
商懷慕站在荒地上，好像姜荔說的那些話到現在才正式擊中他，他開始放聲大哭。
哭完後，他來到了墓園。
現在是白天,
墓碑上的照片他看得一清二楚。他抿緊了唇壓抑住了噴湧的情緒。
「我來看你了。」
他坐在地上,和墓碑側對著。
「今天我從姜荔那裡知道了一些事,如果我不是那麼驕傲,應該我們也不用錯過這麼多年吧？」
他從附近的店裡買了瓶白酒。
明明他酒量很差,但還是狠灌了自己一口。
我的心裡悶悶的,打敗我們的,是偏見。
若非真的信任,又怎麼會把我想成那樣的人。
「西西，對不起。」
他一口一口喝著酒,偶爾伸出手摩挲一下墓碑上的照片，試圖把它摩挲得更清晰。
我隱隱覺得他精神出問題的時候，他卻搖搖晃晃起身往外走去。
「都是我的錯。」
他離開墓園時，我突然聽到了這句話。
我還來不及判定這是不是我聽錯了的時候，我的靈魂被召喚走。
「我不喜歡你。」
「-聽」我心裡的石頭落了下來。
是時候和這個世界的一切告別了。
我抹了抹臉上的淚，
最後看了一眼商懷慕的背影。希望他早日忘了我。
還有,不要再讓我遇到這樣的啞巴。
27
我被系統帶走的時間提前了些。
所以我不知道商懷慕酒後駕車釀成了重大車禍，當場就沒了呼吸。
番外
秦吟西並不知道，這個任務系統有一個設定。
隻要攻略對象「以命換命」的想法強烈,就能觸發隱藏結局。
商懷慕在死後知道了這是一個任務世界，為了追隨秦吟西，他選擇進入副本。
新副本裡,能夠讓他選擇的角色有三個。
但是讓系統費解的是,明明有兩個角色的設定更好，商懷慕卻毅然決然選擇了殘了一條腿還要被女主虐感情的角色。
系統雖然不理解，但是尊重。
隻有商懷慕知道，他想贖罪。
他隻有和秦吟西曾經一樣痛苦,那才是道歉。
但是系統忘記說了一件事，進入新副本會抹去過往的記憶。
兩個人即使見面，也不知道自己和對方曾經有過什麼樣的故事。
聽說人間把這個叫作——前世。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