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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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將所有事情做完,已經後半夜了,今天白璐出奇地累。


伏在桌子上並不舒服,白璐睡得不踏實,朦朦朧朧之間似乎聽見有人在自己周圍說話。


“去啊……說啊……”


“怎麼一到這時候你就慫了。”


“……”


“再不說你可要走了……”


“……你別拉我啊!”


“喂……”


白璐緩緩睜開眼,剛好看見旁邊拉拉扯扯的吳瀚文和李思毅。


聲音戛然而止,兩人開始咳嗽,眼神飄渺。


吳瀚文無形之中瞪了李思毅一眼,李思毅全當沒看見,把吳瀚文往白璐這邊扒拉了一下,然後低頭開始看書。


白璐看著吳瀚文,“你有事跟我說?”


吳瀚文熱得額頭出汗。


白璐在他啞口無言的時候,腦中混沌地思索著,或許所有學習好的孩子額頭都很大,寬寬亮亮。


吳瀚文剛冷靜下來就發現白璐盯著他的腦門看,下意識地去擋自己偏高的發際線。


“這個、這個……”


白璐看向他的眼睛。


“怎麼了?”


“沒事……”吳瀚文放下手,轉回身子,面相書桌上的試卷本。


白璐想了想,輕聲說:“今天六號了,明天你就去比賽了吧。”


吳瀚文肩膀一震,轉過頭,“你記得啊?”


白璐點頭,困意沒完全過去,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你加油。”


吳瀚文笑笑,白璐又問:“在哪比?”


“全省統一的考場,我已經去看過一次了。”


白璐嗯了一聲,“清華北大在向你招手。”


吳瀚文:“這個時候給我加壓,是不是不懷好意。”


白璐:“考試前不應該心有雜念。”


吳瀚文搔搔頭,“那個……”他手指頭玩著試卷,搓成了一個個小卷。“那個,晚上……”


白璐等著他說完。


“那個……”


李思毅忍不了了,一拍桌子。


“晚上學委請你吃飯!大戰在即,同桌幫著踐行一下,行不行?”


吳瀚文驚呆了。


李思毅盯著白璐,小眼睛豎起來。


“行不行,都成年人,給個痛快的!”


吳瀚文毛了:“你這亂什麼!是不是——”


“可以啊。”旁邊的白璐說。


李思毅這才把目光轉向吳瀚文,勝利地挑了挑眉。


白璐說:“你想吃什麼,我請你吧,之前你給我講了那麼多題,我也沒有好好謝過你。”


吳瀚文大度道:“同學之間相互幫助,應該的。不用你請客,咱們在食堂吃一下就行了,主要就是打打氣。”


白璐點頭,轉念想到什麼,又說:“不過可能你要等我一下,放學後我要去送個東西。”


吳瀚文問:“送什麼?”


“有人今天過生日,我送個生日禮物。”


“誰啊?”


白璐笑笑,“你不認識。”


吳瀚文恍然點點頭,“……行,那我在放學了在食堂等你。”


九月六,有人過生日。


白璐放學後背著書包來到許輝家,她沒有敲門,她知道裡面沒有人。


許輝要跟朋友聚會,之前邀請過她,

白璐說晚上有事,沒有時間。


她還記得他切掉電話時冷淡的語氣。


書包裡是她準備了一晚的東西,拿出來,輕輕地插在門縫裡,白璐轉身離開。


許輝的確在外面,今天朋友請客,下午三點不到,十多個人集體逃學,包了一間ktv包房,瘋到沒邊。


許輝作為壽星,被人灌得迷魂大醉,倒在沙發裡睡著。


夜晚,許輝睜開眼。


小葉在他身上趴著,一邊叫囂著看著玩牌的男生們,沒有注意到許輝醒了。


他坐起身,小葉才反應過來。


“阿輝你醒了!”屋裡聲音太吵,小葉大喇喇的嗓門吼得許輝頭更疼了。


“你要不要吃點什麼!?”


許輝搖頭,想抽根煙,在桌上摸了摸,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轉頭,是孫玉河,手裡拿著一包煙。


“出去抽?”


許輝點點頭。


從包房出來,許輝覺得又活過來了。


“屋裡太悶了。”孫玉河遞給許輝一支煙,說。


許輝把煙點著,抽了一口,

說:“幾點了?”一開口,聲音嘶啞到自己都認不出。


“早著呢,才九點多。”


許輝揉了揉太陽穴,肩膀酸得發脹。


“哦,對了。”孫玉河往地上彈了彈煙灰,“你之前不是說認識一個一天生的妹子麼,怎麼沒叫來。”


“哼。”許輝不知想起什麼,冷著臉嗤笑,伴隨著搖了搖頭。


“怎麼了?”


“沒什麼。”


抽完一支煙,許輝從後褲兜裡抽出錢夾,抽了一張卡出來。孫玉河看見,淡淡地說:“別介啊,今天你是壽星,大伙請你吃飯的。”


許輝把卡給孫玉河,“我請吧。”


孫玉河靜靜看著許輝,半晌嘆口氣,接過卡,“行吧。”


“我這就走了,你們玩吧。”


孫玉河:“不打聲招呼?”


“不了。”


說完,許輝轉身往外走。孫玉河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許輝連個最起碼的背包都沒有,走哪都是一隻錢包夾,短體恤,牛仔褲。


他走路微有點駝背,

但個子高,顯不太出來,隻是偶爾看著,會給人一種形單影隻的錯覺。


章節目錄 第十四章


白璐正在打飯。


說好了請客,結果到了食堂吳瀚文說什麼不讓白璐掏飯卡。


“別啊,說出去我丟不起人。”吳瀚文給白璐懷裡塞了個餐盤,“你要吃什麼自己拿。”


白璐沒有拂吳瀚文的好意,拿著盤子半開玩笑說:“那學委可破費了。”


“瞧不起人不是?”


食堂夜宵還算豐盛,但白璐也吃不了多少,隻拿了一份湯圓,一份薄餅。


吳瀚文打了滿滿一盤子飯,白璐看著,說:“你怎麼吃這麼多?”


“腦力勞動消耗體力啊。”吳瀚文晚飯沒吃在等著,他沒有跟白璐講。


夜晚的食堂安靜得近乎空曠,熬夜的高三生門三三兩兩地分坐在各個角落。


“明天幾點考試?”白璐打破安靜。


“下午。”吳瀚文說。


“怎麼那麼晚?”


吳瀚文聳聳肩,“誰知道了,人家這麼安排我們就聽著唄。


白璐從湯圓碗裡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吳瀚文,“緊張麼?”


吳瀚文笑笑,隱約藏著驕傲。


“不緊張,有把握的。”


白璐說:“那要真拿了一等獎,清華北大去哪個啊?”


吳瀚文有點不好意思,“別擠兌我,不一定是這兩個,今年的政策有變,浙江上海的大學也有可能。”


白璐點點頭,吳瀚文停下手裡的筷子,看著她,問:“你呢?你想去哪個大學?”


白璐咬一口湯圓。


“能考哪去哪。”


“沒有目標?肯定有吧,不好意思說。”


白璐:“我的成績一般,高考最多也就六百冒個頭吧。”


“那能選擇的也很多啊,你想留在北方還是去南方?”


白璐淺淺地吸了一口氣,看著碗裡稍稍有些渾濁的湯,輕聲說:“不知道,到時候再——”


手機忽然震起來。


今天手機剛好放在書包的外側,一震白璐馬上就感覺到了。


吳瀚文還等著她說完,白璐低頭,

“稍等一下。”


拿出手機,看也不看就接通了。


“你在哪兒呢?”


又是低沉的聲音,嘶啞、懶惰。


白璐背彎著,兩鬢的頭發從發箍中落下,擋住了兩邊的臉頰。


“又喝酒了?”


吳瀚文夾菜的手一停,又默不作聲地接著吃起來。


“喝了,怎麼樣?”


“不怎麼樣。”


“管我……”


“沒有。”


“你出來。”


“不行。”


“出來。”


“真的不行……”


距離座位十米遠外,食堂打掃的阿姨忽然朝這邊喊了一嗓子。


“快點吃啊,等會要關了!”


安靜的環境裡忽然爆出粗獷的聲音,白璐肩膀無意識地一縮。吳瀚文看見,連忙轉頭對阿姨喊回去。


“馬上馬上,我們很快就吃完了!”


電話裡出現數秒鍾的停頓。


白璐埋著頭,用手指撥弄著破損的坐墊。


他簡短的發問。


“誰。”


“嗯?”


“誰說話。”


又是幾秒的停頓,

電話裡傳來一聲嗤笑。


許輝低聲說:


“不老實的女人……”


電話掛斷了。


白璐把手機放回書包裡,抬眼,剛好與吳瀚文四目相對,他好像在等她說些什麼。


白璐不想談其他,湯勺在碗裡轉了轉,又吃了一個湯圓。


“時間也不早了,你快點回家吧,明天還要去考試麼不是?”


吳瀚文放下筷子,伸了個懶腰,忽然就正襟危坐起來。


六中男生的夏季校服是白色的棉織半袖翻領襯衫,深灰色的長褲。因為太熱,吳瀚文第一顆扣子解開了,領子稍稍有點偏。


“給我打個氣。”吳瀚文說,“正式一點的。”


白璐也直起腰,“要怎麼正式?”


吳瀚文呃了一聲,“就……你自己看著說唄。”


白璐眼睛緩緩轉了半圈,最後看向吳瀚文。吳瀚文抬高眉毛,等著她說話。


“加油。”


吳瀚文:“完了?”


“完了。”


吳瀚文撓了撓耳後,“行吧。”說著自己笑出來,

意味不明地說:“是要加油……”


夜半時分。


許輝躺在沙發上。


屋裡沒有開燈,但並不暗。靠近馬路的低層,特點之一就是隨時隨地能借到路燈的光。


桌子上的手機不停響著,許輝沒有動。


打電話的是還在ktv玩的朋友。


距離他離開三個小時後,玩得歡天喜地的人們終於發現壽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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