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賠禮,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溫柔。
一如回到了從前。
我晃了晃神。
心底不受控制的升起不該有的期許。
回過神,我已經接過了那捧花。
季野肉眼可見地舒了一口氣。
他伸手,寵溺地將我的頭發揉亂。
「菀菀最好了。」
8
鈴聲響起,重新坐下上課。
我拿出手機,點進同班主任的聊天框。
敲字,刪除。
點進來,退出去。
反反復復。
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上下起伏。
坐立不安。
項俊偉注意到我沒有認真聽課。
丟過來一張小紙條。
【八卦一下,你跟季野什麼關系啊?】
我沒理他。
他又丟過來一張。
【說說嘛,你們兩家好像都挺有錢的。總不會真的跟小說寫的一樣有娃娃親吧?】
我還是沒理他。
又是一節課結束。
項俊偉再也憋不住。
跑到季野面前。
扯著他的大嗓門追問。
「季野,你和江靜菀是不是有娃娃親啊?
」吵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同學們都伸長耳朵聽著。
我也是其中一員。
季野散漫地靠在課桌上。
「關你什麼事?」
項俊偉雙手合十。
「你們要是有娃娃親,江靜菀就算你老婆,那我就不可以追她了。」
季野眸色微沉。
就在這時。
「砰」一聲巨響嚇得眾人一抖。
順著聲音望去。
隻見門口作業本散落了一地。
安馨眼裡含著淚水,疼得直不起腰。
「我腳好像扭了……」
季野唰的一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安馨面前。
低頭,俯身。
一個公主抱將人抱了起來。
「我送你去校醫室。」
季野很快消失在眾人面前。
項俊偉懊惱地拍了一下腦門。
「等等,還沒告訴我有沒有娃娃親呢!」
一旁的女同學狠狠踩了他一腳。
「缺心眼啊你,這還有問的必要嗎?」
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擠出一抹難看的笑。
「沒有娃娃親。」
「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季野這一走。
直到放學都沒有再回教室。
我抱著花出了校門。
正糾結怎麼處理。
司機把車開到我的面前。
難為情地道:
「小姐不要這花,可以給我嗎?」
他的聲音透著一絲緊張,手指不停地搓動。
「我老婆總嫌棄我直男,買的仿真花跟花圈一樣,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精致好看的仿真花。」
我愣在原地。
下一瞬,像是想到了什麼。
扯開絲帶。
將花捧拆開。
一張小卡落了下來。
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馨馨花店。
9
我冷靜地把花重新包回去。
送給了司機大哥。
「去這個馨馨花店。」
小卡上面標注了地址。
距離學校很近。
隻差一公裡。
還沒到花店。
先看到了路邊亮眼的一對身影。
高大的少年扶著蹦蹦跳跳的少女。
安馨一邊喘氣,一邊追問:
「阿野,你說靜菀原諒我了嗎?」
季野回她:「原諒你了。」
「真的嗎?
」安馨驚呼。激動的情緒令得她腳下一個踉跄。
季野眼疾手快地將她接住。
他悶聲笑了笑。
「當然,這可是你為她精心準備的仿真花。」
「這般有心意,她要是還不原諒你,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安馨捂嘴嬌笑。
夕陽緩緩落下。
灑向路邊緊緊相擁的少年少女。
我可悲地意識到。
他們美好的宛如童話故事。
而我就像惡毒的配角。
響起的手機鈴聲,喚回我的注意。
是班主任打來的。
「學校這邊流程走完了,確定出國留學的話,明天就可以不用來學校了。」
我攥緊的手指緩緩松開。
車窗升起。
二人的身影逐漸在我眼前消失。
「謝謝老師,我確定了。」
季野。
這一次。
我真的決定放手了。
10
得知我要一個人出國。
在外各玩各的父母終於抽空回了趟家。
我趁機提出要解除婚約。
母親瞪大雙眼。
「什麼婚約?你和季野那小子嗎?
」「娃娃親那不是句玩笑話嗎?也沒留個信物什麼的,你當真了?」
我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茫然、無措。
母親瞬間反應過來,我為何突然出國留學。
她嘟囔:「我怎麼會生了個情種?你真從我肚皮鑽出來的嗎?」
她無奈地拿起桌上的資料籤字。
父親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打了一通電話。
安排好了出國後的住所,保鏢等等。
隨後,兩人就像完成了任務。
再次消失。
出國後,我換了號碼。
我沒有再學珠寶藝術。
反而改學了金融。
父親給我安排了一個陪讀。
與我同齡。
聽說是江家資助的貧困生。
貧困生三個字。
引得我平白多了幾分厭惡。
得知這個消息的轉日。
我便在莊園見到了他。
身子挺拔,不卑不亢地同我打招呼。
「大小姐,我叫林木桉。以後我們就一起上學了。」
他彎了彎眉。
少年參差不齊的額發在眉間飄蕩。
莫名地讓人討厭不起來。
林木桉注意到了我的視線。
撓了撓頭。
「我自己剪的,手藝好像有點拙劣。」
我笑出聲。
坑坑窪窪,這個發型確實很醜。
醜的跟季野。
像是兩個極端。
從這一日開始。
我身邊多了一個形影不離的人影。
林木桉很有分寸,也很全能。
一開始是陪讀。
後來是助理。
他都做得很好。
轉眼,過了六年。
我回國了。
飛機落地,林木桉去取行李。
我站著等他。
聽到身邊來旅遊的小姑娘。
說要去打卡一家很有名的板慄餅。
我突然就改了主意。
「先不回家,去買板慄餅。」
店開在廣場裡。
我趕到的時候。
店家說隻剩最後一份了。
我低頭翻找錢包。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出現的男人搶先。
「板慄餅一盒。」
店員愣住,「這是最後一份,是您旁邊這位小姐先來的。」
他嘖了一聲。
「我愛人喜歡吃,我給你雙倍的錢,讓給我可以嗎?」
熟悉的聲音,
令我手下一頓。緩緩抬頭,四目相對。
六年未見。
季野褪去了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
「菀菀?」季野緊緊地盯著我。
面露執拗。
「你去哪了?你為什麼一聲不吭就去留學了?」
「這麼多年,我聯系不上你,我找不到你……」
季野的聲音有些顫。
我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這麼巧,既然安馨也喜歡吃板慄餅,就讓給你吧。」
「不好意思,沒能參加你和安馨的婚禮。」
「辜負了你在第一桌給我留的位置。」
11
季野身形僵住。
眼眶通紅。
「不,這是個誤會,我沒有和安馨在一起。」
他扣住我的手。
拼命解釋。
「我從沒和安馨在一起。我隻是看她貧苦,才幫她。」
「菀菀,你忘了嗎?我們有娃娃親,我們……」
「那不是玩笑嗎?」我打斷季野。
「有信物嗎?有婚書嗎?」
季野挫敗地垮下臉。
「菀菀,我隻想過娶你為妻,
當年的事情我可以解釋。」他扣住我的手腕。
聲音帶著些沙啞。
「十八歲的我分不清對你的感情。現在想來,當時的我既喜歡你又討厭你。」
「你很像我的母親,即便我父親在外面養了無數個女人也沒有一絲脾氣。」
「我隻是……我隻是想試探你,想看到你為我發脾氣。」
季野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怔怔地看著他。
一時間想不起六年前自己是什麼心情。
如果是曾經的自己。
應當會選擇相信他,原諒他吧。
但現在的我從心底覺得好笑。
「季野,別讓我看不起你。」
季野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抓著我的手放在他的臉上。
「菀菀你打我好不好?是我混不吝,你打我出出氣。」
我有些不耐煩了。
掙扎著想要抽回手,季野卻死死不放。
「隻要你能原諒我,我一定……」
突然冒出一道聲音打斷他的話,「靜菀,你怎麼買了這麼久?」
林木桉大步走來。
他穿著卡其色的長風衣,頭發看似凌亂實際心機滿滿。
三分成熟,又不失從容。
這些年,沒少努力學習當精致男孩。
他強行擠進我和季野中間,將我們隔開。
接著,親昵地從我包裡拿出錢包。
抽出一張,遞給店員。
「您好,我們剛從國外回來,您收現金嗎?」
店員下意識接過:「收的。」
林木桉笑眯眯地點頭。
「辛苦了,一份板慄餅。」
店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舉動決定了這一份板慄餅的歸屬。
但錢都收了,她不再糾結。
麻利地打包遞給林木桉。
林木桉提著板慄餅在我面前晃了晃。
「買到了,我們回家?」
12
季野警惕地瞪著林木桉。
「他是誰?」
我沒有興趣再和季野扯下去。
故作親密的牽住林木桉的手。
「我們一起回家,你說他是誰?」
我們相攜離去。
身後,是不甘心地怒吼:
「他一個小白臉,他配不上你!」
林木桉朝後擺了擺手。
「謝謝你的誇獎。小白臉怎麼也比不幹不淨的臭男人好。」
季野氣瘋了。
攥緊拳頭,猛地砸向一旁的牆。
似乎不解氣,轉身踹了幾腳路邊的垃圾桶。
林木桉淡淡的吐出四個字。
「無、能、狂、怒。」
季野更加破防了。
我回去就給林木桉加了工資。
演的很好,說的也很好。
加錢!
最後,板慄餅我沒吃。
這份年少的愛好。
似乎突然變臭。
一點也不想吃了。
我想,以後我都不會再吃板慄餅了。
回國的時間過得很快。
我接手了家裡的公司。
每天忙得昏天暗地。
季野時不時的會出現在我面前。
畢竟圈子就這麼大。
季江兩家多年的合作。
確實躲不開。
這日,我來季氏開會。
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安馨。
她一身職業裝,瞧著卻還是像一朵小百花。
她看見我,神色一慌。
不小心把熱水倒在了客戶腿上。
之後便是瘋狂鞠躬道歉。
季野出面收拾爛攤子。
承諾多讓利一個點給客戶。
會議重新開始。
安馨又發現拿錯了資料。
慌慌張張地跑出會議室。
等的我都困了。
正確的資料才重新送到。
接著,會開到一半。
安馨手機響了。
外賣小哥敬業地送到了會議室。
拆開袋子一看。
六杯咖啡,七個客戶。
嗯……
挺好笑的。
這個會開得差點比西天取經還要艱難。
回去就給林木桉加工資。
一個好的助理。
真的太重要了。
會議結束,我正要離開。
季野堵住了我。
「我已經知道了,他隻是你的助理。」
不等我回答,林木桉推了推金絲眼鏡。
「季總,我比較能幹。」
「白天能幹,晚上也能幹。」
我沒忍住笑出聲。
季野額頭青筋暴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13
這天,我突發奇想地。
將出國前的物品重新收拾了一下。
當年用過的手機竟然還能開機。
滿屏的消息差點將手機卡住。
沒想到這麼多年。
同學群還是很熱鬧。
最新的消息是一周後舉辦的同學聚會。
我沒在意。
過了興致就把手機丟到了一邊。
直到一周後參加飯局。
中途出包間透氣。
撞見安馨。
她身邊圍繞著一群人。
「馨馨,你就別瞞著我們了。」
「是啊,季總這麼多年身邊隻有你一人,我們還有什麼不懂的。」
「是不是季家不同意?季總在為你跟家裡抗爭?」
「天,這也太純愛了。」
安馨面露緋色,嬌羞地捂臉。
「哎呀,你們別猜啦,怪難為情的。」
又是一陣吹捧。
還有不少男同學。
表示希望以後能和季氏合作。
這時,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江靜菀,是你嗎?」
認出我的是項俊偉。
當年班裡的體育委員。
這麼多年過去了。
他似乎還是缺心眼。
扯著大嗓門就喊:
「我們正聊到季總呢,我記得你和季總青梅竹馬來著。」
安馨臉上的笑容僵住。
「靜菀,
我們在同學聚會,你要不要……」我從容上前。
走到她的面前。
「恭喜。以後你們結婚,記得給我發請帖。」
「我坐第一桌。」
身後突然響起玻璃破碎聲。
我回頭。
季野臉蒼白如紙。
硬生生徒手捏碎了酒瓶。
安馨驚呼一聲。
慌亂上前要給季野處理手上的玻璃碴。
季野推開她。
「滾啊……」
安馨被推了一個踉跄。
栽倒在地。
周圍的同學倒吸一口涼氣。
安馨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用眼神指責我。
似乎在說。
這麼羞辱我,你滿意了吧!
季野紅著眼。
踉踉跄跄地走到我面前。
「菀菀,我們……」
「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將碎發別到耳後。
淡然一笑。
「季野,你當你是誰?」
14
這天過後。
我以為季野徹底放棄了。
可沒想到他更瘋了。
竟是帶著季氏 10% 的股份來江家提親。
父親和母親被他纏得沒辦法。
隻好把我喊回家。
父親捏著合同有些心動。
「季家那小子看著很有誠意。」
「你們結了婚。各玩各的也一樣。」
「豪門婚姻,不都是這樣嗎?」
我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父親,你就沒有一瞬間想要娶外面的女人回家嗎?」
他訕笑:「男人嘛,床上一套,床下一套。」
「我這也沒娶回來,給你媽添麻煩啊!」
我冷冷地回望。
父親妥協,「你有自己的主意,那事情給你解決。」
「別讓季家那小子再追著我跑了。」
我趁著季野不在家的時候,上門拜訪。
季夫人看到我有些驚喜。
「小菀,許久沒有見到你了。」
她熱情地邀請我坐下喝茶。
我一開口。
她就開始轉移話題。
拖著拖著。
季野趕到了。
季夫人松了一口氣。
把空間留給我們。
我煩躁地拿起桌上的花瓶砸了過去。
「季野,你到底想幹什麼?」
季野一動不動,任由花瓶砸在他的額角。
鮮血順著臉龐,一點一點往下淌。
他紅著眼。
幾乎絕望地道:
「菀菀,我們結婚好不好?」
「我已經把安馨送走了,她不會再出現在你眼前。」
「你要是喜歡林木桉,我可以同意讓你把他養在外面。」
「我們……」
啪——
我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季野,你瘋夠了沒有?」
我閉了閉眸子。
「再鬧下去,我不介意幫外面幾個私生子回到季家。」
季野還想說些什麼。
季夫人偷聽不下去了。
她猛地跪下拉住季野。
「阿野,你要考慮考慮媽啊……」
再後面,我沒聽下去了。
季野慢慢淡出我的生活。
但季家的消息,時不時的能在圈子裡聽見。
季夫人為了讓季野放棄。
又把安馨找了回來。
她給季野喂了藥,兩人滾到了一起。
我猶豫。
「-結」季野卻冷眼。
將她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孩子沒了。
安馨也瘋了。
她將季氏內部消息透露給了對家。
造成了季氏數十億損失。
季父失望地從外面接了個新的私生子回家培養。
季野徹底成了棄牌。
我趁機抽底。
吞並了不少季家的產業。
就這麼踩著季氏,成了行業龍頭。
15
最後一次見季野。
我差點認不出他。
他瘦得走了樣。
不再是人群中奪目的天之驕子。
林木桉攔住他。
不讓他上前。
他愣愣地看著我。
問了一句話:
「如果重回十八歲,沒有安馨,我們會在一起嗎?」
我搖了搖頭。
「不會。」
沒有安馨。
也會有其他的阻礙。
無緣便是無緣。
結局早已注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