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她說，她是一家之主，伺候好她最重要。
於是寶寶睡不好覺，寶媽奶水不足。
男主人氣得要死，當場就把人趕走了。
不是我，而是他媽。
作死的老太婆不知道我真正的工作——是個婆婆整頓專家。
1
我作為月嫂上戶的第一天，僱主婆婆就把我給寶媽做的月子餐吃了。
吃得是狼吞虎咽，滿嘴流油。
「這菜做的什麼玩意，這麼多肉菜，根本不好消化，嗝。」
嘴上說我菜做得一般，滿桌隻剩下剩菜殘湯。
我保持微笑，恭順點頭：
「不如您喜歡吃什麼，可以提前跟我說，下次月子餐照您口味做。」
「你這啥話？我這是在幫她試菜啊，再說了，你做這麼多，樂玲又吃不完。」
不是這老太太要求我每天中午做六菜一湯的嗎？
哦，原來打從一開始就想讓我做給她吃啊。
僱主婆婆拿起筷子邊剔牙邊打嗝，
嘴裡還在嘟囔：「說啥金牌月嫂，真是幹啥啥不行。」
我悄悄拿出手機，咔嚓拍下她和桌上的剩菜。
寶媽僱主午覺睡醒走到廚房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我的月子餐呢？」
「反正你吃得又不多，媽幫你吃一點。」
「媽！你怎麼能這樣啊？」
「我咋啦，我吃點飯菜要你命嘍？我就該不吃不喝地伺候你，是不是？」
僱主被氣得眼睛通紅，又說不過這老登，轉身回屋狠狠摔上門。
我不急不緩地跟她進屋，反鎖房門。
僱主氣得直抹眼淚：
「當初我懷孕，她把我娘家拿來的補品全吃了個遍，真是死性不改，怎麼會有這種人啊！」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我從櫃子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保溫箱，將裡面的飯菜一一鋪在床邊桌上。
全是用一等好食材做的黃金營養比例月子餐。
僱主兩眼一亮：「璐姐，你會變魔術？」
「這才是我為你做的月子餐，
外面那些都是地溝油外賣，專供你那饞嘴婆婆。」寶媽吃得非常滿足，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可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拿起手機想給老公打電話。
「等會兒。」我攔下她。
「你以前給老公告婆婆狀，每次都是什麼結果？」
「每次隻有我又哭又鬧，他就知道和稀泥，說他老媽養大他不容易，根本沒有任何效果。」
「所以這次你聽我的，按我說的做。」
寶媽將信將疑地放下手機。
2
月嫂是我的工作，之一。
我真正的本職工作是婆婆整頓專家，月薪五萬，百分百好評。
隻要璐姐一出手，上古妖婆全送走。
這次僱主蔣樂玲特意花高薪把我挖來，整頓她的奇葩婆婆——楊萍。
我調查過她的資料，確實是個離譜的老登。
楊萍出身山村，刁蠻沒文化，丈夫喝酒喝死後，她就天天去村委賣慘，靠村裡的救濟金養大了三女一子。
多年來她榨幹了三個女兒的錢，然後來城裡投奔兒子，
說是為了照顧懷孕的兒媳婦，實際上什麼都不幹，反要懷孕的蔣樂玲來伺候她。更過分的是，楊萍還惦記著把自己的名字塞進這套蔣樂玲婚前買的房子裡。
晚上十點，僱主老公孫濤回家了。
我把可愛的寶寶抱給他看，趁他逗兒子逗得高興，我故意嘆了口氣：
「寶寶孕期營養沒吃夠，現在寶媽奶水又不足，還挺愁人的。」
因為我在月嫂界絕對好評，孫濤對我的話深信不疑，立刻擔心起來：
「不可能吧，我老婆孕期吃了很多補品啊。」
「那補品都是一人份，但要跟您母親一起吃，不是我說，孫先生，老人家的補品錢別從老婆孩子身上省呀。」
「呃這……」
「另外，我給太太做的月子餐，也是跟您母親分著吃的，這哪能行呢。」
「月子餐分著吃？什麼意思？」
我拿出楊萍狼吞虎咽吃光月子餐的照片：「說分著吃是我委婉了，您自己看吧。」
孫濤看著照片，
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剛好寶寶皺眉嚶了一聲，他的心都要化了，立刻扭頭趕去臥室哄他老婆。
蔣樂玲按我教她的，完全沒有告狀。
她一改往日的強勢，委屈地抹起眼淚：「媽想吃就吃吧，我少吃兩口沒事的。」
孫濤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和稀泥的話，這可把他整不會了，立刻連跪帶認錯。
婆婆楊萍聽到動靜，沒敲門就闖了進去：「哎喲天啊，兒子你說說，我就吃了一點飯菜，這就被她抓到機會挑撥離間了，又在告狀是不是？」
孫濤好面子，見我這個外人還在，他又羞又惱：
「人家樂玲什麼都沒說，媽你快別說了，和孩子媽搶飯吃不丟人嗎？」
楊萍立刻炸毛，坐在臥室門口哭天喊地，什麼一把屎一把尿喂大，什麼有了媳婦忘了娘，臺詞要多老套有多老套。
我捂住寶寶的耳朵，心裡輕笑一聲，然後故意抱著寶寶懇切哀求她：
「月子餐我做兩份就是了，老太太您別這樣，
會嚇到寶寶的。」蔣樂玲和我表現得越隱忍善良，就顯得楊萍越不可理喻。
果然，孫濤這次沒選擇去哄親媽，而是壓下火氣對我說：
「璐姐，月子餐就是給坐月子的人吃的，不用管我媽。」
接著扭頭埋怨地上的楊萍：
「媽，你再鬧也有個底線，寶寶本來就營養不良，你還想他睡不好覺、沒有奶喝嗎？那可是你親孫子啊。」
「不，媽沒那意思，媽隻是……」
砰！孫濤關上了房門。
3
楊萍消停了幾天。
不出我所料，她緊接著就提出了更多無理的要求。
早上精油開背，晚上洗腳搓泥。
不是給坐月子的寶媽，而是給她。
另外還附帶全屋保潔、家電維修、地漏清潔、馬桶疏通等等。
理由是她覺得我既然拿了一萬月薪，就必須伺候好全家，尤其是伺候好她。
我一筆筆都記在本子上：
「沒問題，您是一家之主嘛，都是我該做的。」
一家之主四個字把楊萍捧得很上道，
忍不住嘴角上揚。於是我大早上起來給她全身馬殺雞，從頭按到腳丫子，附帶拔罐、艾灸和泰式踩背。
大晚上又繼續給她東北澡堂式全身搓泥，捏完腳我不洗手，再給她來個按壓太陽穴，輪刮眼眶，刮完眼眶再按腳底板。
她的要求我全都照做，而且主動做得更多、更好。
我精力比常人旺盛，這點體力活根本不算什麼。
但隻要孫濤在家，我就會變得非常疲憊。
手抖啊，咳嗽啊，動不動一個踉跄啊，惹得他特別緊張，拉著老婆偷問：
「我們月嫂怎麼看起來病恹恹的？」
蔣樂玲點開我的主頁評價給他看：
「該月嫂精力旺盛，該月嫂體力過人，該月嫂一個頂仨……她之所以打哈欠又黑眼圈，是因為咱媽。」
蔣樂玲把我白天的工作給孫濤復述了一遍，嚇得他瞪大眼睛：
「這哪行啊？這哪還有體力照顧寶寶和你？」
蔣樂玲剛要一起罵，看了下我的眼神，立刻懂了，
表演起茶言茶語：「沒事的，其實隻要媽高興，寶寶和我都能讓步。」
我欣慰地回以她贊賞的目光。
孫濤沉默了。
這晚，孫濤難得沒有加班，早早回了家。
我頂著畫好的黑眼圈，當著他面放下寶寶，重新系上圍裙。
孫濤皺眉攔下我：「璐姐，樂玲沒吃晚飯嗎？」
「哦不是太太，是老太太。她餓了要吃夜宵，讓我滷一鍋豬腳。」
「以後別忙活這些了……照顧好樂玲母子就行。」
我虛弱地搖頭：
「太太說，她可以自己照顧寶寶，隻要老太太開心就行，雖然……」
孫濤晃了晃神：「雖然什麼？」
「雖然寶寶正是需要人全天看護的時期，太太月子恢復得也並不好，但我拗不過太太孝順的心啊。」
孫濤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悶頭就往老太太房裡去。
母子倆隔著門的爭吵聲越來越大。
「我養你這麼大，連家裡的保姆都使喚不了？！」
「你老婆的命金貴，
我老婆子就死了算了唄！」老太婆的哭聲時高時低，孫濤的話擲地有聲：
「總之，月嫂璐姐隻能照顧她們母子，媽，你自己照顧自己。」
老太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哭嚎。
我把寶寶哄睡好，安放在樂玲身邊，她想去隔壁看看，我趕緊阻止：
「我要的就是地球爆炸了，火星子都燒不到你，才剛開始呢，等著看吧。」
樂玲感激地點頭，安心睡去。
其實樂玲在我的護理下恢復得好極了，寶寶也非常健康，能吃能睡。
但孫濤並不知道這些，他以為老媽嚴重影響了他老婆孩子的健康。
這正是我的目的。
必須讓孫濤意識到，他對他媽的縱容，會害慘自己的寶貝兒子，隻有這樣才能真正觸動他護崽的本能。
孫濤性格老實，人品不錯，對付對付當然能過，但日子不是對付出來的。
日子，要往好了過，不是往對付了過。楊萍這顆毒瘤，必須徹底拔除。
4
我竭盡全力地守護樂玲母子，
幾乎不給楊萍單獨和他們接觸的機會。沒想到還是出了意外。
樂玲爸爸住院，夫妻倆前去探望，家裡隻剩下我、楊萍和寶寶。
我剛把寶寶哄睡著，楊萍就用備用鑰匙開門闖了進來。
「乖孫，乖孫，快醒醒，等會兒再睡。」
她生生把寶寶搖醒。
「您在幹嗎？寶寶剛睡著啊！」
她白了我一眼，扭頭繼續笑著逗娃：「好大孫，給你大爺看看辣椒。」
楊萍一手晃著手機，一手扒開寶寶身上的裹被。
寶寶感受到涼意，本來就被強行叫醒，這下更是哇哇大哭。
「寶寶會著涼的，你別這樣。」
我不敢用力搶孩子，幼嬰身體非常柔軟，很容易受傷。
楊萍一個屁股把我推到旁邊，各個角度拍著照，不知道發給什麼大爺。
「死他媽講究，我兒子小時候，親戚們哪個不是這麼彈著玩兒的？還光屁股滿土坡跑呢，是不是呀，好大孫，哎呀我的好大孫哭得真響亮。」
真是有病。
我深呼吸保持冷靜，隻能拼命拿東西蓋住寶寶身子。
她就像是故意的，我蓋一次，她就扒掉一次。
結果後半夜寶寶就發了燒。
吃藥都不管用。
全家急匆匆趕往醫院，趕緊掛上輸液。
趁著樂玲在陪寶寶，楊萍怒拍大腿，直接把手指戳到我臉前：
「都是你這個壞心眼的，把寶寶照顧病了，我告訴你，你甭想要一分工資了！還要賠寶寶的醫藥費、精神損失費，跪著求我們全家原諒，否則我讓全小區全街道都知道你是個害死人的月嫂！」
啊，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這才反應過來，白天她是故意不給寶寶蓋東西。
那是她親孫子啊，就為了趕走我這個向著兒媳的月嫂，她不惜讓親孫子生病。
好個惡毒的老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