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擰幹帕子，蹲在我面前，給我擦完臉，又仔仔細細給我擦手。
在他將我的腳放入熱水中揉洗時，我才反應過來。
他如今是陛下。
我急忙縮回腳。
卻被陛下按住。
陛下仰頭望著我，清雋惑人的臉近在咫尺，長睫下星眸熠熠，透著些疑惑。
「怎麼了？」
我再次縮腳，又再次被他按住。
「你是陛下。」
聞言，陛下輕輕笑著：「那又怎樣？以前我是少爺，不也一樣給你洗腳嗎？」
聽到這話我有些恍惚。
但以前確是如此。
熄燈後我被陛下禁錮在懷裡。
他今晚很不安分，潮湿的吻從我的眉眼一路蔓延到胸前。
陛下重重吸了口氣，又忽然停下所有動作。
他有些無奈地將我摟得更緊。
雙腿間硌著我的東西又燙又硬，讓人無法忽視。
陛下不知道是在安撫我，還是在安撫他自己。
他不停喃喃：「再等等吧。」
「等我找到那人。
」「再等等。」
那人是誰？
陛下沒說，我便不會多問。
已是晚秋，我卻熱得睡不著。
陛下也一樣。
忽然想起宮女說：後宮以後會有很多娘娘，陛下會有很多妃子。
我沒忍住，輕聲問陛下：「陛下會有很多妃子嗎？」
陛下嗓音沙啞繾綣：「嗯，歷代皇帝，大多後宮充盈。」
他嘆了口氣：「皇帝也有皇帝的無奈，總有人想著給他床上塞人。」
「就像現在的我。」
說完，陛下揉了揉我的頭：「睡覺吧。」
他一下下輕拍著我的後背，像哄小孩子似的。
8
太後生辰並未聲張，隻在坤寧宮設宴小聚。
我沒想到太後居然也派人來請我過去：「免得陛下再說哀家忘恩負義。」
剛落座，小太監便進來稟告：「將軍府的沈小姐來了。」
沈清虞是帶著賀禮來的。
沈清虞見我也在，便問：「小禾姑娘也在？不知小禾姑娘給太後備了什麼賀禮？」
她瞥見宮女手中的賀壽圖。
「小禾姑娘這禮倒是用心了，不像我從小跟在父兄身邊徵戰，不懂女紅，隻能託人去泉州請了這尊玉佛獻給太後。」
聞言，太後對她越發喜愛。
等陛下來了，宮女才開始上菜。
用膳時，太後忽然說：「清虞這孩子端莊賢惠，又識大體，倒適合當皇後。」
這話一出，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看向陛下。
陛下沉吟片刻，才點頭：「的確合適。」
沈清虞紅著臉，難得見她如此嬌羞：「太後和陛下就會拿我打趣。」
她看著陛下，試探道：「爹娘相愛，一生隻有彼此。我從小便羨慕他們，也想以後像他們那樣一生一世一雙人。」
「做了皇後，便多有不得已，隻怕是不能跟我爹娘一樣了。」
陛下贊同：「確實如此。」
這話讓沈清虞臉上的嬌羞笑意瞬間冷了幾分。
桌上幾人，各懷心思。
我也心不在焉。
午膳後我離開坤寧宮。
沈清虞追上來叫住我：「小禾姑娘，
剛才太後和陛下的話你可聽清了？」「我以後是要做皇後的，我要和陛下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這人心眼小，定然容不下你。」
我抬頭望向她，不知道她說這些到底是何用意。
「所以呢？」
沈清虞挑唇輕笑：「所以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讓我在宮裡殺了你，要麼你離開京都。」
「當然，如果你選擇離開京都，我會不遺餘力地幫你。」
「你考慮考慮，明日我會進宮向太後請安，到時你再告訴我你的抉擇。」
說完，她又平緩了語氣，語重心長道：「小禾姑娘，別做小三，在我們那裡，小三從來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沈清虞已經離開。
我站在原地，望著她輕快的背影。
看得出今日陛下和太後的話，讓她很高興。
夜裡陛下又來了。
他輕手輕腳進屋，脫衣在我身邊躺下。
「陛下何必這麼晚還要過來？」
陛下將我攬進懷裡：「我不在身邊，怕你睡不著。
」他分明，是自己睡不著。
我輕輕嘆了口氣。
又想到沈清虞口中的那句「小三」。
「小三」這兩個字我以前跟在少爺屁股後面吃瓜時，也聽他說起過。
如果沈清虞當了皇後，那我是不是也就成了少爺口中所不齒的小三？
從前覺得當皇帝後宮佳麗三千正常。
做老爺少爺的娶幾房小妾也沒什麼大不了。
可少爺卻告訴我人隻有一顆心，隻能愛一個人，所謂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深受他的影響，所以現在才會如此難過痛苦。
如果我不曾聽過那些話，也許我就隻是丫鬟小禾，對丫鬟小禾來說，每天能吃飽飯就已經是天大的幸福。
我轉過身，望著陛下。
今晚過後，大概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所以我貪婪地瞧了他一整夜。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屋裡似乎進了個人，我急忙閉上眼。
「主子，人找到了。」
陛下的手撫上我後頸，他在我腦後輕輕按了一下，我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聽見陛下說：「將人帶回來。」
9
按照約定，沈清虞會將我送出京都。
我以為她給我的選擇是：死在皇宮或者離開京都。
沒想到，她是讓我選，死在皇宮或是死在京都外。
車夫揮刀朝我砍來時，還好我反應快，避開了。
我拼命跑了好久，才將那些追殺我的人甩掉。
在漆黑的夜裡走久了，忽然看見前面茅屋亮著燈，我就像是看見了希望。
急忙上前敲門，準備討碗水喝。
不承想，剛抬手，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陛下坐在屋裡，朝我招招手：「小禾，過來。」
我愣在原地。
屋裡的侍衛都出去了。
陛下才伸手將我拉進他懷裡，他將我腳上滿是泥濘的鞋脫下來，放在旁邊。
「讓你再等等我的，為什麼要跑？」
我扭著頭，不肯說話。
折騰這一趟，最後還是被他帶回皇宮。
陛下將我抱在腿上：「小禾，為何要跑？」
見我還是沉默著，
連看他一眼都不肯。於是陛下扣在我腰上的手忽然變了味，他不輕不重地摩挲著，眼底盈著壞：「以前你教我的房事十八式我都快忘了。」
「不如小禾姐姐今晚，再教教我？」
聽見小禾姐姐這個稱呼，我耳朵瞬間發燙。
我急忙捂著他的嘴，回頭看了眼殿中垂頭站著的宮女太監，眼神警告他不許亂來。
陛下眼眸一彎，得逞笑著：「小禾姐姐還是不願理我？」
我按住他再次作亂的手。
隨口找了個理由：「因為不喜歡皇宮，規矩太多了。」
陛下隻想聽我說個理由，他不會在意我說的話是真是假。
以前的少爺也是這樣。
「那我快點。」
「姜禾，你信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說完，他勾了勾唇，仰頭望著我的眼底多出幾分柔軟繾綣。
他這樣子，讓我心跳忽然加快。
陛下似乎也聽見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突然問我：「現在可以親親你嗎？」
「不行！
有人在。」我剛說完，卻發現殿中早就隻剩下我和他。
「沒人。」陛下嗓音更啞。
「讓我親親你吧，小禾姐姐。」
10
陛下許是怕我再跑，連早朝也要我扮成小太監跟在他身邊。
昨夜睡得太晚，此時腰也有些酸。
陛下瞥見我的小動作，唇角彎了彎。
大臣們提出要陛下選秀：「我朝也該有個皇後了。」
陛下擺擺手：「不急，今日還有另一件大事要告訴諸位。」
誰都沒想到陛下口中的大事是要禪位他人。
朝中瞬間沸騰。
陛下要禪位的人已經進殿。
他交代完所有事情，起身看著殿中諸君。
「朕心意已決。」
下朝後，沈清虞是第一個來找陛下的。
她衝進養心殿：「為何要禪位？我以為你要找他是為了殺他？」
「你明明花了那麼多心思才拼死坐上皇位，難道你就真的甘心拱手讓人嗎？難道你不想在這個時代實現你口中的人人平等嗎？」
陛下掀眼看向沈清虞，
語氣有些冷：「我為何要殺他？」「你我都很清楚，史書上的皇帝並不姓李，他才是史書記載的皇帝。」
沈清虞滿臉的不解：「那又怎樣？你現在就是皇帝，歷史也是可以改變的。」
「可我並不想當這個皇帝。」陛下語氣平靜。
「天下局勢穩定後，我便一直在找他，如今人也找到了，皇位自然該還給他。」
沈清虞依然不理解。
「你之前那麼拼命地想要平定天下，就是為了今天將皇位，將這天下拱手讓出去？」
「李玄，你瘋了嗎？」
不隻是沈清虞這樣覺得。
連朝中大臣，連太後都覺得陛下瘋了。
但陛下卻說：「如果那時沒有人站出來，按照史書記載，天下還要亂很久，我等不了那麼久。」
「天下如何我根本不想管，我隻是不想再讓她繼續顛沛流離，受戰亂之苦。」
沈清虞難以置信地看向我：「她？姜禾？一個丫鬟？」
「李玄，你真是瘋了。
」「所以你那時候說我適合當皇後，是騙我的？」
陛下回得漫不經心：「也不算騙你。」
「史書上的皇後確實是叫沈清虞。」
「以將軍府的地位，如今也確實隻有你最適合做皇後。」
「我隻說你適合做皇後，但不是我的皇後。」
沈清虞忽然開始大笑。
「你要我嫁給他？一個滿腦子封建思想的古代人？」
「李玄，你未免欺人太甚。」
「我受過現代教育，我思想遠高於他們這些朽木，你居然要我嫁給他？」
她此刻近乎癲狂。
沈清虞忽然拔出腰間短刀，指向我：「是不是隻有她死了，你才能改變心意？才能繼續當你皇帝？」
可她剛有動作，便被侍衛按在地上。
沈清虞拼命掙扎：「我是將軍府嫡女，誰敢動我？」
「李玄，你要是殺了我，我爹絕不會放過你。」
陛下冷笑一聲，不在意地玩弄著我的手指。
「你今日進宮沈將軍知道嗎？
」沈清虞瞪著雙眼：「知道，如果我在宮裡出事，我爹一定會找你報仇。」
陛下將一本冊子扔在她面前：「他今日放你進宮，不過是為了試探我對你的態度。」
「真正的沈清虞已經被找到了。」
「沈將軍可不會繼續留著你這個冒牌貨。」
說完,他不耐煩地擺擺手：「處理了。」
陛下忽然將我按進懷裡，捂住了我的耳朵。
隱約聽見一聲悶哼。
我知道，沈清虞死了。
11
新帝登基後，李玄帶著我離開了京都。
以前我說想去江南瞧瞧，於是他便真帶我去了江南定居。
從說媒下聘開始,到迎親，拜堂,入洞房。
李玄重新大張旗鼓地迎娶了我。
街坊鄰居，親朋好友,無人不知姜禾與李玄是夫妻。
12
某天夜裡,又夢見了以前的事情,我猛地睜開眼，李玄就睡在我身邊。
想到夢裡他說自己不曾娶妻，我越想越氣，一巴掌扇在李玄臉上。
李玄瞬間清醒。
「乖乖，怎麼了？」
我坐起身，瞪著他：「那時你為何說自己不曾娶妻？」
李玄反應了許久,才說：「之前不是跟夫人解釋過了嗎？」
周圍人的目光一時之間全都凝聚在我的手上。
「在輕」他故作委屈,捂著自己剛才被我扇的半邊臉。
哦，我才想起來成親之前他確實已經向我解釋過了。
見我臉色稍有緩和，李玄蹭過來，將我摟進懷裡。
「但不管怎麼說都是夫君的錯，夫人不可能有錯的。」
最近這段時間，一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就總是容易感傷落淚。
好在李玄向來會哄著我。
「那你那時候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清楚？」
李玄的手又不規矩，他探進我裡衣，開始作亂。
「以你的性子，要是知道了我的計劃，你隻會覺得自己是累贅。」
「為了讓我過得更好,你肯定會跑得遠遠的，生怕拖累我。」
「姜禾,你愛我。」
「所以你寧可委屈自己。
」我鼻子越來越酸：「那你放棄皇位真不會後悔？」
他的吻落在我眉間，緩而輕地蔓延。
所過之處，仿佛烈火燎原。
「有什麼好後悔的？天下大同，人人平等，這本就隻是一個理想狀態，聖人都無法實現,我李玄更沒那個本事。」
「與其每日在理想與現實的深淵中掙扎，還不如在我小禾姐姐身上多下些功夫。」
「更何況我禪位那人是史書上難得的明君，他必定會做得比我更好。」
「姜禾,多虧有你。」
我壓抑著身體的戰慄,嗔罵：「下流。」
明明我還有許多話想問他,但到嘴邊都變成了一聲聲破碎的輕吟。
李玄拉著我的手放在他心口。
「小禾姐姐，你以前教我的房事十八式，我又忘了許多。」
「不如今晚,你再幫我復習復習？」
輕舟重山，暗影浮香。
在這個凜冬的夜晚，我仿佛又看見了江南的春朝。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