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過三巡，我看著身旁和新添的座位空空的，也以不勝酒力向大家告辭。
路過假山時，我聽到裡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金珠也聽到了，以為是哪兩個不檢點的小廝和丫鬟，正要上前呵斥，被我一拉噤了聲。
隻聽假山後嬌喘連連，一個女聲嗔怪道：
「我還以為你有了孩子就變心了，當日若不是為你擋箭，我也是能懷孩子的。」
男聲喘著粗氣，回應她：
「不會的，我永遠都隻愛你一人。但你這段時間還是少和楚虞計較，勿要節外生枝，她現在懷了孕，我們需要這個孩子。」
「我已經買通了產婆，隻要她生產那天生的是個男孩，就用枕頭悶死她！」
金珠驚得瞪大眼睛，雙手捂著唇，驚得渾身發抖。
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可人家就是吃醋，一想到你為了那低賤的商女冷落我，
我就難受。」「有什麼好難受的，到時候她一死，我就迎你入門，兒子也放你膝下養……」
接下來的話我就沒再聽了，全是汙言穢語。
隻不過他這計劃，怎的與我如此相似……
我也早買通了齊詔貼身伺候的小廝。
隻待兒子落地，就讓他因為得了兒子高興而喝多，不慎跌入池中溺斃。
剛好是個去父留子的主意。
嗯……看來我得改一改計劃，當日我若不死，齊詔恐怕沒有心思喝酒。
7
就這樣一邊想著一邊走，不自覺便回到了我居住的錦繡苑。
見我回到院中還氣定神闲寫信，金珠坐不住了。
在我眼前走來走去，還直跺腳。
我瞥了她一眼，沒有理會繼續寫，直到寫完滿滿一頁，才拿起紙張吹了吹。
「金珠，你看，這字寫得好不好看。」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焦急地說：
「小姐，你怎麼還有心情寫字呢，姑爺他要害您呀！」
我看她這副模樣，忍俊不禁。
「怕什麼，金珠，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你要相信你家小姐我。」
「可是……」
「噓！」我將食指放在唇前打斷她，「別說不吉利的話。」
「金珠，你跟了我這麼久，可見有我拿不下的生意？」
她低頭想了一會：「沒有……」
「所以，別擔心，這不過是莊大生意罷了。」說完，我將寫好的信疊好塞到她手中，「找人用快馬，務必送到父親手中。」
她雙手接過信，恍然大悟：「原來小姐你早有打算！」
我含笑點頭，她這才放下心，一溜煙跑得沒了影。
一陣風吹過，樹葉哗哗作響，院中的銀杏突然被大片陰影籠罩。
我凝望天空，一朵烏雲恰巧飄過遮住了太陽。
要下雨了。
8
齊詔假山後的安撫很有用，林婉白果然再沒作過妖。
而我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來，很快就到了快要臨盆的日子。
齊詔為了萬無一失，提前找了兩個產婆寸步不離跟著我，
就連出恭也要在旁邊守著。我心裡隻是冷笑，面上卻掛著感激。
「夫君對我可真好。」
「我今日收到父親來信，說他和母親要來京城看我，大約兩日後就能到了。」
齊詔有些驚訝：「嶽父嶽母要來？」
「嗯，他們想來陪著我生產，看看外孫。」
齊詔默不作聲，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當晚，喝完坐胎藥後，我便腹痛難忍，緊接著就被關在了產房。
迷迷糊糊間我環視四周，發現屋子裡全是夫君和婆母的人，連金珠也被攔在了外面。
「金珠、金珠，我要金珠陪著我。」我大喊。
門外金珠也叫嚷著要進來，可聲音卻是越來越遠。
我聽見齊詔說：「夫人，你安心生產，我和金珠在外面等你。」
一陣劇痛襲來，我差點疼暈過去。
有婆子在我耳邊鼓勁：「夫人別分心用力，用力！」
我深吸口氣，來不及細想配合著產婆們繼續專心生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我已痛到麻木，
突然聽得一聲嘹亮的小孩哭聲和產婆興奮的聲音：「恭喜老夫人恭喜侯爺，是位公子！」
婆母大喜：「快把孩子抱出來看看。」
齊詔也很高興：「我有兒子了！」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向產婆使了個眼色。
那產婆接收到信號，點了點頭調頭就往房間走。
眼尖的金珠瞧見這一幕，也顧不得規矩，衝向產房要進來護著我。
卻被守在門外的婆子攔住，推倒在地。
金珠慌了神，爬起來還欲再衝，被齊詔叫來我護衛死死按在地上。
「你們要幹什麼！我要進去看我家小姐！」
9
齊詔沒有理她，死死盯著產房門扉，期待產婆趕緊出來宣布我的死訊。
也就一小會的時間，剛剛進去那產婆抱著孩子出來了。
「老天庇佑，母子平安。」
齊詔瞪大雙眼，不可置信，聲音仿佛從牙齒中擠出來。
「你說什麼？」
那產婆噙著笑，再說了一遍：
「恭喜侯爺，母子平安。
」齊詔神色突然一變，抬腳就往房間裡去。
金珠大駭，拼命掙脫押住她的護衛，攔在齊詔身前。
「你不能進去！」
齊詔一臉陰鸷，理都沒理，一把推開金珠大步往裡走。
突然外間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洪亮的聲音穿透夜晚：「女婿，我女兒怎麼樣了？」
齊詔一愣，剛踏入門口的腳步收回，僵硬地扭頭。
就看見我父親和母親帶著一堆禮品來到了產房外。
「我沒來晚吧，孩子生了嗎？」
場面一度陷入詭異的安靜，還是婆母先反應過來，心虛地揚起笑容：
「親家來得巧，阿虞剛生了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說完用手肘懟了一下齊詔。
齊詔這才尷尬掛起一個笑，接過產婆手裡的孩子。
「嶽父嶽母，來得真巧。」
齊詔怎麼也不會想到，那封兩日後到京城的信是我和父親約定好的幌子。
父親和母親其實早在半月前就已經在京城等著了。
母親徑直走進產房：「我先去看看虞兒。」
金珠也哭著跟在後面進來，眼角還掛著淚。
我握住她倆的手，給予她們一個安心的笑。
「放心吧，那些婆子都是我買通的人，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金珠還在哭：「小姐，
你這真是太危險了，萬一她們背叛你……」「不會的。」我搖了搖頭，「沒有人出價會比我高。」
我這個人，一直奉行的原則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沒有錢辦不了的事。
如果有，那就是出的價碼還不夠高。
齊詔現在所有花銷都是從我口袋裡出的，他能用錢買通產婆，那我也能用錢買通他買通了的產婆。
做生意嘛，價高者得。
10
等到半夜，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齊詔也回他自己的院子睡了，我才屏退下人，問守在床邊的父親：
「之前我信中所說之事可有辦妥？」
父親鄭重點頭。
「放心吧，全部按你說的做了。」
說著雙手捧心做出個肉痛的表情：「我這次還搭了一半的家財。」
我無奈笑笑，父親真是……可愛。
幾月前我就曾寫信給父親，告知他如今國庫空虛，邊疆戰事吃緊。
讓他聯合江淮富商以為國出力為名籌集錢財，購買糧草和棉衣送往邊疆。
他雖然不清楚我為何讓他這麼做，卻還是按著我的意思做了，還做得很好。
我對他豎起大拇指：
「武威將軍如今已經大破敵軍，你這一半家財花得值。」
……
為了防止齊家趁我坐月子虛弱時再害我。
父親母親決定親自留下照顧，婆母很是不滿。
端起侯府老夫人架勢，明裡暗裡到處說我們商賈人家小家子氣，賴在侯府不走。
好在父親母親都不是薄臉皮之人，全然裝作聽不見。
倒是齊詔那邊，林婉白聽說我平安產子，以為齊詔要負她，鬧著要上吊自盡。
也不知齊詔是用了什麼辦法，才又將她哄好。
我卻無暇管這些，沉浸式享受著這難得的一家團圓的時光。
可惜時間太快，一月之期很快便到。
分別時母親挽著我袖子淚眼婆娑：
「虞兒，下次相見不知又是什麼時候了。」
我回抱住她，輕拍著她的背，輕聲道：
「娘，相信我，不會太久。」
11
兩個月後我又懷孕了。
這個孩兒還要多虧林婉白，若不是她近日總是和齊詔吵鬧，齊詔也不會在喝醉後次次來我的院子。
知道這個消息的婆母最是高興，她篤定我是個好生養的。
於是找到齊詔商議讓我繼續生孩兒，把林婉白娶進來當平妻。
金珠偷聽到這消息匆匆來報我時，我正在練字。
聽完她的稟報，我頭也未抬。
「林婉白不會同意的，同進士不同進士，如夫人不如夫人。」
果然，晚上齊詔身邊的小廝便偷偷來報。
說林婉白堅決不同意，還再次拿救命之恩威脅。
而齊詔也不出所料地再次妥協，賭咒發誓生下這個孩子便除掉我。
可他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
林婉白已經篤定齊詔不會除掉我，於是她便自己下手。
武威將軍班師回朝那日，萬人空巷。
我亦在觀看之列。
原本我是提前清了場在酒樓的二樓觀看。
高頭大馬經過時不知誰說了句：「二樓位置好，我們去二樓！」
於是一大群人衝過門口守衛湧了過來。
混亂中，跟隨人群衝上來的林婉白突然撞了我一下。
我便不由自主向前，肚子磕在欄杆上，痛呼一聲直直從二樓掉了下去。
金珠目眦欲裂，伸手抓我沒抓住。
我閉上眼，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劇痛。
卻感覺自己被什麼接住，想象中的疼痛並未襲來。
我睜開眼，便看到一張滿是絡腮胡子的臉。
是武威將軍。
他正準備將我放回地上，卻見我身子蜷縮，面容皺成一團。
「痛，肚子……痛……」
已經跑下樓的金珠撥開人群，忙從將軍手上接過我。
12
「金珠，孩子……救我的孩子。」就這麼一小會我已經面色發白。
金珠看了我的裙子，發現一片鮮紅，聲音已帶哭腔：
「在場有沒有大夫可以救救我們夫人，我們夫人是永安侯夫人楚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