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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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原本的時間線中,陳白生的繼父一家是案件的重要人證。


「他們不是什麼好人,」陳白生隨口道,「你見了他們隻會心煩。」


我低下頭,無意識地扒拉著碗裡的飯。


其實我也知道陳白生說的是對的,當初我還因為這家人的道德問題和師父產生過爭執,認為他們的證詞也並不可信。


但我總有種預感,如果這次不與這家人見面,那麼我將永遠無法得知案件的真相。


甚至……我可能也永遠無法看見真正的陳白生。


思及此處,我深吸一口氣,看向面前的陳白生,「我想和他們見一面。」


陳白生也看向我。


「就在家裡一起吃頓飯吧。」我放軟語氣,「反正你也在,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他定定地看著我,嘴角最終還是扯了一下,「好。」


陳白生沒有和我說謊,他的繼父一家的確就是最典型的鄉野惡民模樣。


陳母從進來之後眼珠子便骨碌碌地在內部陳設上打轉,

時不時和我流露出哭窮討要的意思;他繼父和繼弟的眼神則更為惡心,像軟體動物的黏液一樣黏在我身上。


我皺著眉頭,對當年的案件真相愈發不解。


倘若這幾人果真不可信,那麼原身又是被誰所殺?


除了殺人滅口,陳白生還有什麼原因,一定要在那麼多年之後殺死這一家三口呢?


我一邊和陳母打著哈哈,一邊回憶當年的證人口供。


按照他們的說法,陳白生和原身在同居之後便經常爭吵,甚至偶有動手,最後更是因為陳白生開店失敗徹底分道揚鑣,原身因此在懷胎七月時去做了引產。


陳白生隻和他們說是吵架分手,直到粉碎的屍骨被人掘出,他們才知道原來原身早已死去多時,這才配合警方說出了當年的前情。


口供時陳白生的繼弟曹輝還對原身多有憐惜,警方曾一度懷疑兩人之間有曖昧關系。


然而換作現在的我設身處地來看,隻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得不像話。


曹輝和陳白生雖是同母所生,

但長相氣質卻大相徑庭。


明明歲數不大,神情卻有幾分猥瑣,總想趁陳白生不在的時候摸我的手,我實在沒辦法相信一直愛慕陳白生的原身會看上他。


陳白生的繼父曹金耀則更為變態,目光一直在我的肚子上打轉。我想起這人或許曾試圖猥褻幼年時的陳白生,心頭更為惡寒。


可惜月份大了之後我便開始嗜睡,思考問題的能力也大幅降低。我隱約看到曹輝對陳母耳語了幾句,她便匆匆忙忙拽著陳白生出去,很明顯是要將他支開。


估計是覺得留我一個女人更好伸手要錢,我懶得搭理他們,徑自回到屋裡反鎖上門。


迷迷糊糊之間,我好像聽見有人在說話。


「你就不能再忍忍?好歹等她把娃娃生出來……」


「嘁,生出來多沒意思?也就你享福!反正我還沒試過大著肚子的!」


「萬一那小子突然回來怎麼辦?」


「你怕什麼?我都讓媽去拖住他了,你還能不能行?你不上我上!


有手覆上我的腿,我下意識踢過去。


這一踢用了警校學來的招式,那人一聲痛呼。


「曹輝?」我皺起眉,簡直感覺自己還在夢裡。


我警惕地看著面前的父子倆,「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曹金耀「嘿嘿」一樂,笑出兩排黃牙。


「我在村裡就是開鎖的,就你房門上這破鎖……」


我悄悄去摸枕頭下放著的剪子,心下稍安,與他們鎮定地周旋,「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就不怕陳白生回來嗎?」


曹輝不耐煩了,「你這娘們兒別給臉不要臉,我早打聽過了,你當初就是個爬床的,在這兒裝什麼清高呢?到時候我和他說是你勾引的我,你看他是信我還是信你這個騷貨!」


他淫笑幾聲。


「你最好配合著點,還能少遭點罪。不然出了什麼事,報個失蹤,你看有誰來管你?」


原來是這樣。


我隻感覺腦中靈光一現,所有曾經不合理的地方都被打通了。


我強壓下思緒,

繼續引導:「我警告你們,我現在可還懷著孕呢。你們不考慮我,至少也考慮下孩子……」


兩人簡直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這孩子和我們有什麼關系?」曹金耀舔了舔嘴唇,「我確實有點舍不得,但耐不住我兒子著急啊。」


「爸你別和她廢話了,」曹輝愈發不耐,「一個孩子而已,掉了就掉了,掉了也是它命不好!」


我打量著他的動作,在他撲過來的瞬間抄起剪刀!


「啊!」


曹輝慘叫一聲,頭上鮮血橫流。


可我的剪刀明明仍安安穩穩地握在手裡。


曹金耀也懵了,他回過頭去,「你……」


話音未落,他也被一個酒瓶砸中,在瓶壁粉碎的瞬間軟趴趴地倒落在地。


陳白生靜靜地佇立在門口,手上拿著原本放在餐桌上的酒瓶,酒瓶上沾滿鮮血,襯得他整個人像剛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見曹輝仍在呻吟,他反手又是一個酒瓶!


一下,兩下,

三下……


眼見地上的曹輝幾乎沒了聲息,我才終於反應過來,上前緊緊抱住陳白生的手臂,語氣哀求:「陳白生,別打了……」


別再因為我殺人了。


我已經都明白了。


撒謊說原身引產分手的是他們,強奸威脅原身的是他們,害得原身流產死亡的是他們,把她和孩子粉身碎骨的是他們。


當時的陳白生,不是殺人滅口,而是報仇雪恨。


我懊喪地抱緊他,「是我的錯,是我不應該……」


抱住他的瞬間,我才發現他渾身都在抖。


「不,你沒有錯,」他溫柔地捧起我的臉,手指也是抖的,一遍遍地重復,「你沒有任何錯。」


我心頭莫名湧上不安,拽緊他的衣袖,「我們報警!」


「讓警察,讓法律解決這一切,好不好?」


陳白生仍是溫和地看著我,「好。」


我緊盯著他的眼睛,腦中突然再次閃過一個念頭。


「陳白生,」我聲音顫抖,「你當時,是怎麼被人引出去的?


「又為什麼,你回來得這麼及時?」


我寧願是自己猜錯了,但環抱著的男人身體驟然的僵硬還是打消了我的所有幻想。


我死死盯住他。


「你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對不對?」


他一瞬抿緊唇,可還是被我察覺。


我喃喃自語:「因為江琪的那句詛咒,你說要闢邪,在我枕頭下面放了剪刀。」


「你甚至還知道打到他們喪失行動能力後再停止,你甚至知道正當防衛的界限在哪裡。」


「不對。」我看著他苦笑,避開他伸出的手緩步後退。


「應該更早。」


「你換了選店的位置,你這次開店比之前早了許多,前段時間我聽唐正說你在籌謀新的項目,那本該是幾年之後你才做出的決定。」


「陳白生,」我輕聲地問,「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面前青年的眼神復雜,似是隱忍,又似是不安。


那絕不是這個時候的陳白生該有的眼神。


「程昭,」他伸出手想碰我,

在被我猛地避開後面上露出棄犬般明顯的惶然,「你別不要我。」


我深吸口氣,強忍住鼻腔的酸意,聲音像嘶吼。


「你一早就認出了我不是原來的程昭,這麼長時間以來你一直在把我當猴耍,有意思嗎?看著我在你面前演戲有意思嗎?」


「我知道你是誰,」他執拗地看著我,「程昭,我認識你。」


「之前你和你師父爭論這起案件的時候,我聽到過你的名字。」


見我愕然地看向他,他緩慢地說:「我當時……就在警局附近,是打算去自首的。」


「但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我和你一起回來了。」


他抬頭看我,眼底清澈坦蕩。


「我承認,剛開始認出你的時候,我也很防備,所以我盡可能裝成了當時的我應該有的樣子。」


他說到此處,定定地看向我。


「但後來我不想絆住你了。」


「我知道這或許是你的任務,可這對你而言未免太不公平,所以我和你說過放你走。


我猛然想起當時在學校門口時他說過的話。


原來那時他竟然是這個意思。


「是你自己說要留下來的。」他顫抖著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地重復我當初的話,比起復述卻更像是祈求。


「程昭,是你自己說要留下來的,你說過你不會走的……」


我看著陳白生顫著的眼睫和逐漸泛紅的眼眶,想起他曾經說過的我是被命運推到他身邊的,終於明白了他偏執的地方在哪裡。


我是為他而來的。


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僅僅為他這個人而來的。


我心中五味雜陳,聲音幹澀:「所以你說你信命?你那麼在意江琪的話,是怕我會落得和原本一樣的結局?」


陳白生小心翼翼地湊上前握住我的手。


「我上輩子和『程昭』沒什麼交流,是後來她的屍體被找到,才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麼。」


「她是因為我才落得那種結局的,」陳白生看向我,笑容有點苦,「我得對她負責。」


我語氣有些哽咽,

「那你也不應該……」


陳白生沉默了一瞬。


「我回去的時候,曹金耀喝多了酒,在炫耀以前的事。」


他聲音平靜,聽在我耳中卻宛若驚雷。


「不止程昭,還有村裡的一些女孩,以為是意外死亡或是走失,其實都是他。」


「那邊重男輕女慣了,沒人管。」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他輕輕抱住我,聲音也輕輕的,「我隻是當時沒有其他辦法。」


我陷入沉默。


畢竟證據是需要別人幫它開口說話的啞巴。


可惜證據是需要別人幫它開口說話的啞巴。


「我本來是想讓一切都不要發生的,」他的身體再次開始顫抖,「但是我知道你需要一個真相。」


「程昭,」陳白生像是怕極了我會在此時推開他,滿眼哀求,「至少現在,我還沒有做錯事。」


「可不可以求你,給我一次機會。」


他顫抖著吻上我額頭,如同信徒跪拜他的神祇。


「哪怕隻給我一次機會。


我閉了閉眼睛,手指攥緊又松開。


良久,我掰過他肩膀,對上他難以置信的目光,鄭重而珍重地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好,謝謝你,我知道了。最近天氣熱,你們跟著他真是辛苦了,我給你拿瓶水。」


「那我」祈求上蒼,讓我能除去他一身苦果。


8


「這姑娘真可愛,叫什麼名字?」


我正抱著女兒在超市排隊,聽到售貨員詢問後笑著回答:「叫程止,小名就叫止止。」


不遠處高大男人向我走來,動作自然地接過我懷中的孩子。


售貨員一臉豔羨,「您先生?感情真好,長得也好,孩子隨你倆,從小就漂亮!」


我也笑,「謝謝。」


陳白生早就鍛煉好了育娃技能,此時一手抱孩子一手拎袋子看起來仍然遊刃有餘。


他這次成名的時間比之前更早,唯一不同的是家庭美滿幸福,被報道和初戀妻子恩愛不渝,因此更為人稱道。


其實剛把話說開時他仍患得患失,

生怕我收到任務完成的訊息後突然消失不見,時常整夜盯著我不敢合眼。


然而這麼多年,我卻從來沒有獲取過來自組織的任何消息。


「今天晚上吃什麼?」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同往常一樣衝陳白生撒嬌,「我今天工作了一天,簡直餓得要命……」


「你想吃什麼?」陳白生換了個姿勢以便牽住我的手。


「想吃排骨,止止肯定也想吃排骨了對不對?」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唉聲嘆氣,「唉,媽媽又開始『張冠李戴』了。」


「什麼『張冠李戴』,這個成語是這麼用的嗎……」


談笑之間,我注視著陳白生同樣微笑著的側臉,滿心溫柔。


我想,完成拯救陳白生任務的方法或許隻有一個。


那就是永遠不要離開他。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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