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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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們立馬舉手投降,倒跑著一跳一跳地蹿遠。


  *


  把徐冽領進器材室後,蘇好倚在門邊等他,剛打算靠著牆眯會兒眼,就見一輛單車飛似的飆了過來,在她面前一腳剎停。


  車上人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被風吹得鼓蕩,停下來才慢慢落平整。


  “事辦完沒?”陳星風長腿支地,朝後座努努下巴,“辦完了上來。”


  陳星風跟蘇好小學六年同窗,初中雖不同校,平常聯絡卻不少,勉強算得上十年發小情,剛剛在十二班考場替她攔人捧場的也是他。


  “不是讓你跟苗妙老地方等嗎?”蘇好瞥瞥他。


  “餓死了等不住。”


  蘇好往器材室裡看了眼。管北籃器材的是一位已經到退休年紀的女教師,行動有點遲緩,正讓徐冽登記籤名。


  “還得把人送回去。”蘇好臉色不耐煩,“我東西都扣在老班那兒。”


  陳星風跟著往裡看了眼:“這不有手有腳的嗎?

還要你一女孩子送?”


  蘇好也覺得這事有毛病。


  想來想去,杜康拼命找機會讓她和轉學生提前友好相處,估計是準備安排他們當同桌。


  但現在反正沒有這個需要了。


  蘇好走進去,歪頭看了眼徐冽在登記表上的正楷籤名,瞟見個姓氏。


  “徐同學,我有急事得先走了,”她斜斜倚著辦公桌看他,“你記得回去的路吧。”


  徐冽擱下水筆,點點頭。


  “那老班問起來,你替我解釋一下啊。”


  蘇好有口無心地囑咐了一句,走出去輕輕跳上陳星風的車後座,側坐著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將懶懶垂落的蜷曲長發捋到後背,視線瞟回器材室的方向。


  徐冽正安靜地站在那裡,逆光下的側影挺拔如松,鼻梁和喉結的輪廓像硬筆勾勒的線條,轉折鋒利。


  陳星風回頭看她:“幹嗎,不放心啊?”


  “這有什麼不放心的,”蘇好眼尾揚起,

拉成細細一線,盤算著笑,“我是在看,新同學的喉結好性感,不當同桌可以當模特,改天把人抓去畫室……”


  陳星風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猛蹬一腳踏板:“你什麼眼神,老子看那是甲狀腺腫大!”


  “……”鋼鐵直男草泥馬。


  *


  單車一陣風似的來,又一陣風似的走。


  等兩人沒了影,器材室老師才從裡間拿出一摞裝在塑封袋裡的校服,語速緩慢地說:“冬裝下學期統一發,這裡是春裝夏裝,每套兩身,隻剩這尺碼了,你瘦,應該能穿,就是袖子和褲腿稍微短點,先湊合著。”


  徐冽道了聲謝,拉開書包拉鏈,慢條斯理地拿起校服往裡裝。


  “老師,借個球!”一個男生忽然急匆匆地奔了進來,經過徐冽身邊時,不留神擦過他的黑色書包。


  書包被撞落地,連帶裡面一個紙盒子也掉了出來,發出輕輕一聲“啪”。


  “啊不好意思……”男生回過頭來道歉,

一眼看見地上掉落的東西,愣了愣。


  “嗯?什麼東西掉了?”老師撥下老花鏡往地上瞄去,因為書包的遮擋,隻看到盒子的白色一角。


  徐冽低頭看了眼,不緊不慢地彎腰去撿,瘦長的手指輕輕一攏:“藥盒。”


  “哦。”老師毫不懷疑地點點頭,重新戴起老花鏡去檢查辦公桌上的登記表。


  一旁借球的男生眼睜睜看徐冽面不改色地把那包煙放進書包,嘆為觀止地咽了咽口水。


  這他媽是哪裡來的老江湖。


第3章 二月雨


  蘇好和陳星風離開北籃的時候,藝術館裡已經熱火朝天。


  盡管人數規模不足以開設藝體班,南中還是非常重視藝體生的培養。


  藝術館與教學樓直線距離不遠,是一棟氣派考究的米白色穹頂大樓。這一塊平常就是美術生和音樂生的地盤,當然漸漸也演變成美術生和音樂生的狐朋狗友們的地盤——


  此刻三樓的雜物間內,

畫板畫架和打掃工具都被堆去角落,狹小的空間裡騰出一片空地,支了張折疊小方桌。方桌上架起一隻卡式瓦斯爐,旁邊擺了幾罐外壁湿漉漉的汽水。


  兩個男生正圍著瓦斯爐,嘰嘰喳喳地打手遊。


  “你這什麼隨緣槍法?一頓掃射猛如虎,一看輸出二十五?”


  “放屁,老子中了兩槍好吧?好歹我還有輸出,你這伏地魔有個鳥用!”


  “我這叫伺機而動,等他露頭給他致命一擊,狙王都這麼玩的,懂?”


  “狙王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一旁的苗妙馬尾辮一甩,一手一顆頭,把兩人的腦袋擰成面對面的方向:“你倆對噴去,別把口水濺火鍋裡,謝謝。”


  “不噴了。”文銘撂下手機,“我文明,不跟有些人一般見識。”


  “你文明,難道我不禮貌?”李貌呵呵一笑,“苗妙,你復盤一下,誰先爆的粗口。”


  “成天嗶嗶嗶比個沒完,

垃圾跟垃圾到底有什麼好比?比誰是有害垃圾,誰是可回收垃圾嗎?”


  “?”


  苗妙嘆了口氣,指著窗外:“看見校門口橫幅上那標語了嗎?你們不想想,為什麼學校在談到垃圾分類的時候,會把你倆名字掛上去?”


  文銘和李貌往外一瞅——垃圾分類入校園,文明禮貌樹新風。


  “哎,”李貌扭過頭來,“你侮辱我倆可以,怎麼還侮辱風哥呢?”


  苗妙這才注意到最後兩個字,噎了一噎:“當我沒說。”


  陳星風剛巧這時候一把推門而入,劍眉星目的長相,生氣起來唬人得很。


  三人打了個驚嗝,見他臉黑如泥地問:“我早上就想說了,哪個傻逼拉的橫幅?”


  “就是,我們風哥要也隻能是腥風血雨的腥風,興風作浪的興風,哪個傻逼這麼不長眼!”李貌附和。


  “德育處吧?風哥別氣,今晚我們就趁月黑風高把這橫幅撕了。

”文銘拍拍胸脯。


  蘇好跟在陳星風後邊進去,耷拉著眼皮挑了把椅子坐,沒參與眾人無聊的話題。


  “好姐姐,”李貌坐在對面看她,“我們班好多人這學期都走讀了,你還住宿舍吧,晚上一起行動?順帶放個風。”


  “放你大爺風,”陳星風拿筷尾敲他頭頂心,“你瞎,沒看見她困?”


  “哦……”李貌把食材一盒盒拆開,拿起公筷涮肉,“那吃肉!”


  薄嫩的肥牛卷就著漏勺浸入咕嚕嚕沸騰著的紅油湯底,一燙就變色。


  李貌把燙熟的肉兜起來盛到碗裡,順便替蘇好蘸好醬:“蘇姐,快嘗一下我的手藝有沒有精進。”


  “涮個肉還他媽涮出手藝來了。”文銘斜著眼吐槽。


  蘇好夾了片肥瘦相間的肉塞進嘴裡,咀嚼幾下,咽下後皺起眉頭:“有點奇怪。”


  陳星風把手邊那罐汽水遞給她,罵對面:“你是傻逼嗎?火鍋都涮不好,

還尋思考大學。”


  “不是,那考大學也不考涮火鍋……”


  “我是說,”蘇好接過汽水,“嚓”地拉開易拉罐的拉環,左右打量幾眼,“你們今天有點奇怪。”


  四人夾菜的手勢齊齊一頓。


  “平常雞毛蒜皮的事都問個沒完,怎麼今天一個個也不好奇剛才考場上那女的跟我什麼仇什麼怨,花這麼大手筆陰我?”蘇好就著吸管喝起汽水來。


  “嗐,那還用好奇嗎?”李貌篤定道,“肯定是嫉妒你漂亮……”


  蘇好把汽水撂下,眼梢帶風地瞟過去:“那人家怎麼不去陰劉亦菲?是劉亦菲沒我漂亮?”


  “……”


  苗妙握拳掩嘴,咳嗽一聲:“風哥剛才說了,他會把這事搞明白,是不是?”


  “哦,”陳星風接過苗妙的眼色,抬起一根食指在桌上敲了敲,跟蘇好說,“那肯定,老師要不給個結果,回頭我找人把那女的堵了給你討說法。


  蘇好朝李貌努努下巴,讓他下點蝦滑:“我倒猜著個說法。那女的叫秦韻是吧,看著有點眼熟,上學期見過幾次,好像是我前同桌分班之前的閨蜜?”


  陳星風默了默,敗下陣來,對苗妙聳肩:“我就說她猜得到。”


  “行吧,跟你直說了,”苗妙撓撓耳根,“你之前在國外不知道,你前同桌寒假在家想不開割腕自殺了……秦韻跟她關系好,可能把這賬算到了你頭上吧,莫名其妙。”


  蘇好臉色一僵。


  “啊,你放心,是自殺未遂,救回來了,現在也該出院了。”苗妙趕緊解釋。


  “我放什麼心?”蘇好垂下眼撈蝦滑,撈了好一會兒沒撈起來,擱下漏勺,好笑道,“又不關我事。”


  *


  蘇好回到教學樓的時候,第一節 晚自修早已開始。


  高二七班教室裡,杜康正在講臺上講話:“好了,我們新同學呢,就先坐在最後一排。

新同學性格可能比較內向啊,剛剛在臺上也沒自我介紹,那我替他多講幾句。”


  幾個說著悄悄話的女生立馬閉嘴,難得對杜康嘴裡的長篇大論產生興趣。


  事實上,打從徐冽進門起,教室裡的騷動就沒停過。


  剛才杜康站在一邊,看見一群女生不約而同地在徐冽走上講臺的那一刻挺直背脊,悄悄把碎發別到耳後,臉上藏不住的雀躍。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杜康理解青春期女生的心態,倒不覺得這有什麼。


  他揀著一些與學習相關的信息說:“徐冽同學從北城轉來,在過去學校,理科成績是非常優秀的,曾經在這個數學聯賽裡啊,拿到過CMO的資格。”


  “哎,CMO是什麼呢?就是中國數學奧林匹克。在座有些同學可能聽都沒聽過,你們偷偷帶手機來學校的,別有事沒事打遊戲聊微信,好好查查這種正經事。”


  “當然,徐冽同學呢,原來在北城用的課本教材跟我們這邊有點出入,

而且上學期落了半學期課程,剛到新環境,難免需要大家課下幫幫他,盡快趕上學習進度。”


  蘇好走到七班後門邊時,剛好聽到最後這段呼籲詞。


  和她開伙的其餘四人都是九班政史班的,已經跟她分道揚鑣。她喊了聲“報告”,剛要往裡走,看到教室西北角多了個人。


  蘇好座位隔壁原本是一套空置的桌椅,旁邊常年立著她的畫架,課桌裡也塞著她亂七八糟的雜物。


  當然,因為剛開學,現在那裡還不算特別狼藉。


  她望向轉過頭來的徐冽,頭一歪,無聲表達質疑:說好坐講臺邊的呢?


  徐冽瞥了眼講臺方向。


  蘇好循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講臺兩側不知什麼時候各擺了一盆半人高的碩大綠植。


  “……”


  “愣著做什麼?遲到還磨磨蹭蹭,趕緊把你座位邊收拾幹淨,別給新同學添堵!”杜康催促她。


  “不是,新同學跟我說……”


  “你先出來!

”杜康打斷蘇好,把她叫到門外。


  教室裡鬧騰起來。


  角落有人低聲議論:“新來的是不是被威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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