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呵呵，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我習慣了待在陰暗的角落裡，看著你受歡迎，受誇贊。
「從小到大，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襯託出你有多優秀，就像這一次，你是光彩的市高考狀元，我卻在丟蘇家的臉。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蘇頤。
「讓爸爸媽媽不用等我回家了，我會永遠消失在你們的世界裡。
「再見。」
視頻中的蘇巧巧面如死灰，似乎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一絲留戀。
這條視頻成功制造出三條新熱搜。
#雙胞胎代考事件是炒作#
#雙胞胎代考事件反轉#
#雙胞胎代考事件妹妹疑似自殺#
在這段疑似遺言的自白面前，誰也不敢提出半點質疑。
否則，就會被說成漠視生命、壓死駱駝的稻草、吃人血饅頭的理中客。
【竟然是炒作？敢拿高考作弊來炒作，還是年輕人膽子大！】
【人家說了是姐姐的主意，
妹妹可能啥也不懂。】【姐姐真的是市狀元嗎？】
【市狀元還沒上大學就出來炒作掙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別看戲了，快報警救這個妹妹吧，人命關天！】
網民們的態度，從連續兩次被欺騙的憤怒中，仿佛吊橋效應一般，孕育出了同情的蜜果。
不少大 V 陸續出來發聲。
大 V 一號：【我以前也是個平庸的孩子，因為自卑撒過不少謊，但是青春的悵惘或任性都不該以生命為代價，我不在乎這場鬧劇的真相，我隻希望蘇巧巧能愛自己，好好活著。】
大 V 二號發表了一篇千字長文，坦然回憶自己青春期做過的最離譜的事，細膩的文筆刺痛了無數網友的心，引起了大批網友共情，他們紛紛表示應該原諒蘇巧巧，就像原諒曾經的自己那樣。
網民們沉浸在自我投射的感動之中，心疼起蘇巧巧的決絕和執拗。
沒人再去追究，蘇巧巧的第一個視頻是誣蔑我代考，
企圖搶走我的成績。再加上營銷號的引導，大家已經認定，蘇巧巧新視頻說的就是真的。
她對我的誣蔑，本身就是我自導自演，一切都是我這個「聰明姐姐」在指使她惡意炒作。
哪怕我放出我和蘇巧巧為高考成績爭吵的幾段錄音，試圖澄清自己沒有策劃這場炒作，也沒有人相信。
現在蘇巧巧以死明志，她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網民們一邊喊話蘇巧巧不要衝動，一邊來到我的賬號下面辱罵、人身攻擊。
他們說我是將蘇巧巧逼上絕路的劊子手，個個不吝以最大的惡意揣度我，把我當成一個面目可憎的仇人來痛恨。
我坐在電腦前，面沉如水。
蘇巧巧不愧是把學習的時間都用來上網衝浪了，怎麼煽動網民情緒被她玩得明明白白。
原本，她掠奪了我的高考記憶，造謠我威脅她代考，得不到網友信任，她就會被系統抹殺。
現在，她用一個新的謊言解釋了上一個謊言，利用網民的善心再次騙取了信任。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看著手機屏幕，滿意地欣賞自己主導的這出戲的樣子。
媽媽看了網上的消息，急得直抹眼淚。
「頤兒，巧巧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會不會真的做傻事？」
爸爸氣得拍桌：「你讓她去死好了！她已經沒救了！謊話連篇，還抹黑姐姐，家裡有她這種人，我們早晚被害死！我沒她這樣的女兒！」
我離開電腦桌，來到爸爸媽媽面前。
「爸、媽，我知道蘇巧巧在哪兒。」
我面色冷峻，「如果你們想她平安回家，就按我說的做。」
10
我點開手機上的一個軟件，地圖上的紅點坐標，就是蘇巧巧的定位。
她就在家附近的酒店裡，不到三公裡。
我重生的第二天，就在蘇巧巧的行李箱夾層裡，偷偷縫了定位芯片。
她不知道，我開直播賬號，在她造謠代考事件中漲粉，從而讓她想到用炒作來解釋的辦法。
是我故意引她走的路。
她隻有這麼做，才能博取網友的同情，獲得信任。
我不喜歡未知數，我喜歡用已知條件，求出唯一解。
我要讓蘇巧巧，走進我為她設定好的結局。
我讓爸爸帶著警察去找蘇巧巧。
然後，我換了一套衣服出門。
11
一個半小時後，有人在江邊救起一名試圖輕生的女生。
現場一名路人自稱是該名女生的同班同學。經她確認，輕生女孩的身份，正是網上雙胞胎代考風波的當事人之一，蘇巧巧。
多名熱心路人拍下視頻傳到網上，向關心蘇巧巧的網友們匯報進展：蘇巧巧自殺未遂，得救了。
蘇巧巧媽媽趕到現場，面對媽媽，蘇巧巧痛哭流涕。
「我沒臉回家，我傷害了姐姐，還有你和爸爸，姐姐是市高考狀元，我什麼也不是，我沒臉面對你們……」
媽媽對蘇巧巧說：「沒事，隻要你好好認錯，我們永遠是一家人。你告訴大家，沒有代考，姐姐也沒有叫你炒作，是你自己任性騙了大家，
好好給大家道歉，好嗎？」蘇巧巧面對路人的鏡頭，愧疚鞠躬：「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媽媽把蘇巧巧帶走了。
離開時，我對君君使了個眼色，表示感謝。
回家的路上，媽媽把一條幹毛巾遞給我，不安地問：「頤兒，這樣真的好嗎？」
我擦幹頭發和眼淚，對媽媽說：「讓巧巧自殺未遂，誠懇認錯道歉，這是最好的辦法，否則讓事態繼續擴大的話，蘇巧巧可能真的會被追究法律責任。」
媽媽嘆了口氣，難過地看著我：「頤兒，媽媽是不是很沒本事？為什麼我就是教不好巧巧？」
我摸了摸媽媽的手：「媽媽，你和爸爸已經盡力了，有的人，就是無藥可救。」
12
回到家，爸爸已經把蘇巧巧帶回來了。
爸爸帶著警察找到蘇巧巧的時候，蘇巧巧拒絕跟爸爸回家，爸爸以蘇巧巧有自殺傾向為由，在警察的幫助下，強制把她帶了回來。
蘇巧巧看到我穿著和她同樣的衣服，
瞪大了眼睛。「蘇頤，你做了什麼？！」
她從沙發上站起，向我撲來，可立即被爸爸制止。
爸爸沒收了她的手機，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兩小時前，為了盡快降低網友對蘇巧巧的關注度，我說服爸爸媽媽讓我假扮蘇巧巧，演了自殺未遂的一出戲。
我換上幹淨衣服，點開路人們在江邊拍攝的視頻，把手機屏幕轉向蘇巧巧。
「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們長得有那麼像。」
蘇巧巧聽見我在視頻中說的話，目眦欲裂。
「蘇頤，誰讓你這麼幹的！你個賤人！」
啪！爸爸一個耳光，把蘇巧巧的嘴角打出了血。
他怒目圓睜，指著蘇巧巧：「是姐姐救了你！我現在就打死你，信不信？！」
可蘇巧巧眼裡已滿是絕望。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騙子。
她用我的記憶，沒有得到信任。
突然，蘇巧巧眼神慌亂起來，她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等等！再給我一點時間！不要抹殺我！
」我心裡一驚。
看來，有旁人在場的時候，系統會用心聲跟蘇巧巧溝通。
系統要抹殺蘇巧巧了。
蘇巧巧慌亂無措，撲通一下跪在我面前，拉住我的褲腿向我求救。
「蘇頤，不，姐姐，我錯了姐姐，我不該誣蔑你，求你原諒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你幫幫我，快告訴他們，我沒撒謊，我說的都是真的……」
見我無動於衷，蘇巧巧又哭著去拉爸爸媽媽。
「爸，求你把手機還給我，讓我跟他們解釋，不然我真的會死，我這次不騙你！
「媽，媽媽，你不要你女兒了嗎？我真的錯了，以後我會乖乖聽話的，求你跟他們解釋，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蘇巧巧甚至拼命磕頭哀求，可爸爸媽媽根本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爸爸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巧巧，面如死灰：「為什麼到現在了你還執迷不悟……你到底為什麼要撒這種謊……你在網上編造那些謠言，不就是想我們死嗎？從小到大，
我跟媽媽哪裡虧待過你？姐姐花錢少，你貪玩花錢多，可姐姐不計較，從來沒說過一句爸爸媽媽偏心，你倒怪我們偏心！姐姐學習好，我和媽媽叫你向姐姐學習，我們是誇姐姐比較多，對你經常是批評，可這叫偏心嗎？向優秀看齊,這不是應該的嗎？你和姐姐是親姐妹,你是我的親生骨肉,可你卻在網上中傷姐姐，編排父母，任性妄為,你做出這種事,我今晚就應該把你趕出我們蘇家！」爸爸恨鐵不成鋼，罵得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睛。
蘇巧巧涕淚橫流,磕破了額頭,也始終不向爸爸媽媽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死。
我假意攙扶蘇巧巧,在她耳邊小聲說：「看來它不讓你說出它的存在啊。」
蘇巧巧全身僵住了。
她瞳孔顫動著望向我：「你……你怎麼會知道？」
她忽然想起什麼，「是那天我在房間……」她目光慌亂,恨恨地說，「蘇頤，你好陰毒,你給我下套！你想害死我！
」她要打我，我忙把她推開,爸爸媽媽把她拉住。
我假裝聽不懂：「巧巧，你到底在說什麼？」
蘇巧巧發瘋一樣大喊大叫著,忽然，她又停下來，大喊著「不要」。
爸爸媽媽被蘇巧巧癲狂的樣子嚇到了,蘇巧巧又緊緊捂住肚子，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媽媽嚇得面色煞白：「巧巧,你怎麼了，別嚇唬媽媽！」
「痛、痛！」蘇巧巧表情難受，緊緊拉住媽媽的手。
「送去醫院！」爸爸趕忙抱起蘇巧巧,媽媽找來車鑰匙。
我目送他們出門,獨自站在屋裡，膽戰心驚。
系統，開始抹殺蘇巧巧了嗎？
一切都結束了嗎？
13
爸爸開著雙閃，十分鍾就趕到了醫院。
經過醫生們兩小時的努力，最終搶救無效,蘇巧巧多髒器突發衰竭死亡。
14
「我好像填錯答題卡了，選擇題可能會得零分……」
「（我」「頤兒,你知不知道，巧巧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怎麼會突然變得那麼壞？
為什麼那天晚上,她好像知道自己會死？」我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淡淡地說：「誰知道呢，可能是鬼上身了吧。」
掠奪記憶系統。
能讓人無節制地滿足欲念的超能力，與惡鬼何異？
我始終無法決定,到底要不要把真相告訴媽媽。
她應該無法接受吧,是我「害死」了蘇巧巧。
15
我報考京大，被順利錄取。
過完暑假，爸爸媽媽送我到車站。
我拉著自己的行李，登上去往京大的高鐵。
前世的悲痛就像一場夢。
夢醒了,我卻失去了本應是至親的妹妹。
如果蘇巧巧沒有被系統綁定，我們一家人，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嗎？
我永遠無法知道答案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