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隻是伸出手摸索了一下:“外、外套呢……”
梁寓伸手,把手上的外套繞到她身後給她披上,手指無意識地碰到她的皮膚,湧起一陣燥熱。
兩個人靠得很近。
她沒說話,隻是手指像是緊張地攥住了他外套的袖子,草莓色的唇抿起來,有種呆住的可愛。
見梁寓半天沒說話,鄭意眠抬頭,正要說什麼。
他沒給她說完話的機會。
他親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一道甜點,由淺入深。
慢慢地,她感覺到噴灑在自己臉頰上的呼吸變得灼熱。
她喘不上氣,又說不出話,像在風雨飄搖時迷了路的小姑娘,急於傾吐,卻找不到出路。
於是,破碎的聲音溢出來,倒像極了幾聲嚶嚀。
他的手指搭在她耳後,不知道是受到了什麼的鼓勵,開始逐漸下滑。
停住。
她身子微微一顫,感覺他手下的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滯,腳跟發軟,差點沒能站穩。
梁寓攏住,發現手下觸感太真實,因為太真實,反而令人有些不可置信。
隔著薄薄的布料,他禁不住轉了轉手掌,揉了一下。
鄭意眠腦子裡有根弦忽然斷掉,整個人恨不得立刻昏死過去。
下一秒,他埋入她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呼入的全是她身上的淡香。
青筋暴起,仿佛跌入巖漿。
仿佛是終於完成了一個肖想已久的動作,他整個人泛出一種極度愉悅的滿足感,滿足過後,卻又空虛。
就像劇烈運動後,洗過一個酣暢淋漓的澡。
她聽到他餮足地、綿長地喟嘆一聲——
“我操。”
第58章 五十八條魚
她僵著身子不敢動作,聽他在自己耳邊性感地低喘,感覺耳根後蔓延起一把火,燒得人頭昏腦漲,意識全無。
不知道要怎麼辦才是對的。
她沒法兒推開他,但又覺得此刻壓在她身上的身體格外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的氣息也是滾燙的,灼著她皮膚上那塊最敏感的地方,伴隨著他的吐息,他溫軟湿潤的嘴唇還時有時無地、輕輕碰觸著她的肩。
鄭意眠覺得自己像佇在烈日下的冰激凌,不消片刻就哗啦啦地全部融化、癱軟。
她身子不住下滑,然很快,梁寓伸手攔住。
他把她扶穩,然後又徑直折回身奔向自己的房間,很快,裡間有水聲響起。
她本還站在原地放空,但桌面上她的手機忽然奮力震動起來,提醒她,此刻有一通她的電話。
其實她現在已經很少打電話,除非是連不上網或者緊急時刻,才會想起手機裡還有電話這個功能,且一般時候,除了梁寓之外,也很少有人給她打電話。
更何況都快到十二點了,這種時間段,還有誰給她打電話?
她慢吞吞地挪過去,雙腿發軟,
索性直接坐在椅子上,伸手去拿手機。還沒拿到手機,電話就已經因為太久沒接而轉成了一個未接來電。
是騷擾或者打錯的電話嗎?
看到陌生號碼的鄭意眠這麼想著。
但是很快,那個號碼再次撥來一個電話。
鄭意眠接起來:“喂?”
“你好,眠衣麼?”
是漫畫圈的人?
鄭意眠輕輕點了點頭:“是的,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辭幕,這麼晚打擾到你真是不好意思。”那邊的人無奈地笑了笑,氣音透過聽筒傳來,“我也是看你還登錄在線,才冒昧給你打這個電話的,你睡下了麼?”
“還沒有呢。”鄭意眠問,“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沒打擾你休息就好……”辭幕長長地嘆了口氣,“對了,我想問問你,你和奚青籤了長篇合同,是嗎?”
鄭意眠:“嗯,對。”
辭幕接著道:“籤了幾年,
這個可以告訴我一下嗎?”鄭意眠還沒說話,辭幕就繼續說:“你放心,我不是為了幹什麼,就是純粹是……我們幾個籤約畫手這邊出了點問題,所以想看看你那邊的情況。你絕對可以放心,我不是對你有什麼企圖的。”
“沒事,我隻是要回想一下。”鄭意眠打消她的顧慮,“籤約年限而已,告訴你們也沒什麼的。我好像……籤了一年。”
“一年嗎?”電話那邊的辭幕似乎有些驚詫,“你隻籤了一年?”
她本來還挺確定,被辭幕這麼一問,自己也有點沒底,疑心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你等等,我找找看……”
幸好當時剛籤完約,鄭意眠隨手拍了幾頁合同發給林盞看。
她暫時先退出電話界面,點進自己和林盞的聊天記錄裡,順著時間篩選,在圖片記錄裡找到了那張圖。
的確是一年,她沒記錯,而且按照合同上的日期看……她的合同快要到期了。
她重新點進電話欄:“喂,還在嗎?”
辭幕回答得很快:“嗯,還在,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我的合同,確實隻籤了一年。”辭幕的話讓鄭意眠心裡惴惴,她捧著電話問,“怎麼……我和你們不一樣嗎?”
辭幕似乎是又再重重嘆了氣:“不一樣,我們籤了三年。”
鄭意眠:“……隻有我一個人籤了一年嗎?”
“不是你一個,別緊張。”辭幕笑,“你隻籤了一年是好事,犯不著跟我一塊兒緊張,放松就好——反正假如發生什麼事,你合同也到期了,沒關系。”
“發生什麼事?”鄭意眠捕捉到辭幕話裡的關鍵句,“你今晚給我打電話,是因為出什麼事了嗎?”
“嗯,有點棘手。”辭幕在那端輕輕咳嗽,“給你打電話,其實是想問問你的處境,看你是不是和我們一樣,假如一樣的話,到時候反抗起來,大家也相互有個照應和底氣。
”“你們今晚怎麼了?”鄭意眠猶豫著,還是問了出口。
辭幕長話短說:“你還記不記得我的《見霜》一直在談各方面影視的問題?因為談了太久,我這段時間就託人去問,發現項目可能要黃了。但是問題不出在我,也不出在影視方,後來我怎麼想都不對,託朋友找到律師,問了一下我的合同。”
“比較專業的就不和你說了,你聽不懂,我當時也沒聽懂沒記住。總之就是一句話,合同有問題,我們被坑了。”
鄭意眠心一沉。
“但是和你應該沒什麼關系,如果你籤的也是三年的約,後面多多少少會波及到一些利益問題……但是你運氣好,隻籤了一年,所以問題不大。但是我、花裳、雲酒還有好幾個你不認識的畫手,我們都籤了三年。我們的版權其實全都早就在談了,可談了很長時間卻一直都沒有下文,如果再這麼下去,我們不僅沒辦法運營我們的作品、把它的各方面性能開發到最大化,
還有可能繼續被坑。”“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了,我們要站起來。”
聊天中,洗完冷水澡的梁寓擦著頭發出了房間。
鄭意眠抬頭看了他一眼,某種觸感又壓著身體浮上來,她急忙挪開目光,強迫自己進入正題:“是怎麼被坑了?他們向影視方提了很無理的請求嗎?”
“何止是無理——你知道麼,我們奚青的老板劉臏跟影視方說,除非《見霜》的導演是他,否則版權不出。”
鄭意眠詫異:“啊?”
“而且他跟別人說,這就是我的意思。”辭幕嗤笑一聲,“我有個屁的這意思,我看他是想賺錢想瘋了。”
鄭意眠沉默了。
辭幕繼續道:“還不止這些,比如第二天要籤合同的項目忽然被他用各種方式推諉,臨時要加上吸血一樣的條款,把人家嚇得轉頭就跑;比如為了兜著大家通通上當,他告訴那些沒籤約的新人畫手,我們對合同的專業性贊不絕口……這些你,
有沒有經歷過?”鄭意眠:“當初我籤約的時候,他們也確實告訴我,奚青裡所有的畫手籤的都是這份合同,所以絕不存在什麼坑蒙拐騙的情況。”
辭幕冷笑一聲:“猜到了。”
旋即又替鄭意眠松了口氣:“你也是運氣好,剛好碰上他想攬進大批優質畫手的時候,為了提高競爭性,就縮短了籤約合同的年限。不過在你們之後沒多久,合同就重新增加到五年了。”
聽辭幕這語氣,鄭意眠也不免有點擔憂。
為這些準備反抗的畫手擔憂,同時也為奚青擔憂,最後,為自己擔憂。
她問辭幕:“你們打算怎麼反抗呢?直接去公司?”
“直接去公司肯定不行,劉臏這家伙不是什麼好東西,肯定會把我們全部轟出來的。”辭幕道,“我們準備發微博,買熱搜,還有熱門微信號的超大推送。”
“就算這事兒不能找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就算我們被封殺也好被怎麼著也罷,在死之前,我們也一定要把奚青拉下水。沒辦法討回公道,讓大家看清劉臏醜惡的嘴臉也挺好,大不了我們來個魚死網破,誰怕誰?”也隻能這樣了,鄭意眠暗自想著,如果辭幕她們有退路,但凡她們還有一條退路,斷不會把這事做得這麼絕——但她們現在無路可退,因為無路可退所以無所顧忌,兩手空空如也孑然一身,倒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那……”鄭意眠問,“你們以後打算怎麼辦呢?”
“能怎麼辦?走一步是一步咯。”辭幕說,“假如真的能爭取到自由權,哪怕毀約要交毀約金都沒關系,我願意爭取我的自.由身。假如大家還能有離開奚青的機會,就找別的公司,或者是自立門戶,做一個工作室,幹過奚青,氣死劉臏。”
“自立門戶?”
“對啊,就我們幾個信得過的——我們粉絲基礎不錯,代表作也有,
再多加宣傳一下,緩步前進不算事兒。當初我們在奚青,算是撐起了門面和流量,若是這事兒一出,自帶讀者群的老畫手大面積流失,新畫手望而卻步,奚青要不了多久就會垮臺的。”後來又聊了很久,鄭意眠窩在椅子裡一邊聊電話,一邊不住地思考。
其間,梁寓給她倒了熱水,還給她擦頭發,眼見著越來越晚,終是勸道:“還不睡?”
那邊的辭幕像是聽到了這句話,這才遲遲反應過來:“啊,你快去睡吧,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說。”
掛斷電話,鄭意眠眉頭依然難展。
如辭幕所說,奚青的大半流量都是籤約的這批畫手撐起來的,假如一大半的籤約畫手都離開奚青,奚青很難支撐住。
如果她繼續留在奚青,的確有可能分享到公司更好的資源,但……到那個時候,恐怕奚青再想給出多好的資源,都很難好到哪裡去了。更何況,那時候的奚青很可能徒有虛名,
讀者再不買賬了。梁寓伸手,失笑地扶上她眉頭:“不去睡覺,還在這裡皺著眉想什麼?”
鄭意眠張了嘴正要說話,梁寓挑眉:“你是準備像那邊復述似的,花幾十分鍾給我講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可是……”
她現在覺得思緒很亂。
合同要到期,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沒什麼可是的,先去睡覺,天大的事,等醒了再說。”他伸手拭去她額上一滴小水珠,“現在這麼晚了,擔心也沒用,不如等醒了之後再好好地想一個解決辦法。”
鄭意眠被他說服,點點頭,站起了身。
他揉揉她的腦袋:“你隻要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就好。”
“好了,不要再擔心了,快去休息吧。”
“左邊那個房間我收拾了一下,你直接去睡就可以。”
鄭意眠長籲一口氣。
是,梁寓說得對,現在著急也想不出什麼解決辦法,
還是不要糾結這事兒了。再說回來,她現在的處境也沒有辭幕她們那樣糟糕,並未有何當務之急須處理,也不用急於一時。
當初籤約奚青的時候,鄭意眠原本的打算也是鍛煉自己,也沒準備永遠都留在那兒。
就算這次不續約,她也會想辦法找地方另謀出路的。
這麼想著,她暫時把心裡的包袱放了下來。
——天塌下來,他也會幫她撐住的。
這麼想著,她靈魂出竅似的進了左邊房間,關上門,門落鎖的那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再度拉開門。
如她所料,梁寓還沒有走。
見她又開了門,梁寓眉挑了挑:“怎麼?”
這時候,她才綽約地想起來點兒剛才的事
“你……還好吧?”
梁寓抄手:“什麼還好?”
鄭意眠指指他的頭發:“淋了雨,還衝冷水澡……”
梁寓笑意半分不減,迎向她的目光:“你怎麼知道我洗的冷水澡?
”鄭意眠:“……”
他含笑,低聲:“知道我忍得很辛苦,就不要再撩撥我了。”
“我?我沒有呀。”鄭意眠小聲咕哝,還有點委屈,“衣服不是你給我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