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衝過去一把搶過水壺，猛地一用力，壺裡的開水濺到了慕芝的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她吃痛得端著手跳了起來，我才看到她的凳子上面墊著一張宣紙，是蕭然都舍不得用的宣紙。
我的怒氣更盛，舉著水壺走近質問她：「你來這裡幹什麼？這裡不歡迎你。」
她忍著痛輕笑：「你怕是忘了這裡曾經是我家吧？是我該問你為什麼在這裡才對！」
「阿姐，原來你早就對蕭然圖謀不軌了，何必瞞我呢，男人嘛，讓給你便是咯！」
我放下水壺，重重地扇了她一個巴掌：「住嘴。」
蕭然跑來扶住我，冷眼瞪著慕芝：「你這姑娘，為何總是要糾纏蘭兒，你快走吧，以後我們都不想見到你。」
慕芝好似沒有聽到般又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她泯了一口水，聲音幽幽：「打了人，還想趕我走？
天底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兒！」蕭然氣上頭，也不再顧及男女之別，拉起慕芝的胳膊就往外拽。
慕芝可能沒想過蕭然會這麼粗魯，再不服軟就沒機會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住了我大腿突然哭了起來：「阿姐，別趕我走，我來是有事相求的。」
看著她被我打得紅腫的側臉和坐在地上的可憐模樣，我倒真想聽聽她要求我何事。
我支開了蕭然，屋子裡隻剩下我們姐妹二人，慕芝終於開口說了來意：「阿姐，我怎麼一直沒有見到李員外，他還要多久才能出現，還要多久才能把我納進府？」
我狐疑地看著她：「你不是爭著搶著想當花魁嗎？怎麼又想進府當夫人了？」
我的話音剛落，她就氣急敗壞地埋怨我：「你也沒跟我說過當妓女還有這麼多規矩，不僅每天要練功，要坐缸，還會遇見那麼多變態的男人，百豔樓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曾經對慕芝始終是報喜不報憂，
她隻見我人前光鮮豔麗，卻不知她現在所抱怨的這些也是我所經歷過的。我神色淡然地看著她，語氣平靜：「因為我曾經把你當作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想這些汙穢髒了你的心，可你不領情，偏要自己衝進去體驗一番，我又有什麼法子？」
「阿姐，我求求你告訴我，李員外什麼時候才能來啊？我真的是受夠了那些惡心的男人了。」她突然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我。
真可笑，天下烏鴉一般黑，她以為李員外就是什麼絕世好男人了？
我俯視著她，看著這張我珍惜了一世的臉，開口道：「重陽節那日，李員外替母燒香的路上不慎馬車側翻，你守在半路定能遇到。」
慕芝是個有些小聰明的人，自然知道該如何去做。
她滿心歡喜地離開了蕭家。
李員外的府邸到底是金銀窩還是虎狼穴，隻有她親自感受了才能得知曉。
10
「城郊李員外的馬車翻了，正好被百豔樓的慕芝姑娘救下，
美人救英雄，真是一出好戲啊。」「聽聞李員外已經跟老鸨商議慕芝姑娘贖身之事了，這樣的尤物以後就隻能供他一人享受咯。」
聽著身邊商販的議論，我知曉慕芝心願已成。
別人納妾不過是一頂小轎從側門入府，沒有相迎，沒有聘禮。
李員外卻張燈結彩，大設喜宴，如娶正妻般八抬大轎迎娶慕芝。
這可是百豔樓所有女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擠在熱鬧的人群裡看著慕芝身著鳳冠霞帔和李員外拜了天地。
待她給正室大夫人敬茶時，卻遭了一記下馬威。
慕芝雙手捧茶，恭敬地遞給大夫人：「姐姐，請喝茶。」
茶水一滴不剩地都被潑在了慕芝的蓋頭上，大夫人冷聲道：「賤蹄子，也配和我姐妹相稱，記住你自己的身份，以後叫我大夫人。」
大夫人轉身離席，慕芝一身狼藉地被送進了洞房。
一陣唏噓過後，庭院裡又熱鬧如初。
女人嫉妒慕芝山雞飛上枝頭當鳳凰，
男人羨慕李員外日後的性福無邊。重活一世，成婚三日後，換我來李府探望慕芝。
慕芝看著我手中的糕點，面露驚恐。
我拿了一塊山藥糕放進口中，又遞給她一塊，譏笑道：「放心，沒有毒，我可不像你那麼心狠。」
可慕芝隻是聞了聞，便控制不住地幹嘔。
「還說沒有毒，光是聞了聞就快要去我半條命。」
我不願與她爭吵，待她稍稍平復下來，叮囑她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剛走到花園，就碰到了前來看望慕芝的李員外。
我上前作揖行禮：「見過李員外，我剛剛探望過慕芝妹妹，她好像身子有些不適，您看要不要請個郎中把把脈。」
說罷，我又行了一禮走了。
臨走前我聽到李員外讓身邊的隨從去請府裡的江郎中。
妹妹啊，阿姐都提醒你一定要喝紅姨給的涼茶了，是你自己偏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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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慕芝求了誰幫忙寫了封求救信給我送來。
信裡她字字懺悔，
句句懇求，想讓我把她從李員外手中解救出來。那日我從李府離開，李員外便帶著郎中去了慕芝的院子。
江郎中經驗豐富，隻是一探便知慕芝已有身孕二月有餘。
而她和李員外不過才相識一個月，這腹中胎兒定是在百豔樓時所懷。
新婚的男人被扣上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豈能咽得下這口氣。
李員外一怒之下，命人將慕芝吊在柴房打了個半死。
那未成形的胎兒也隨之夭折。
現在李員外根本就把她當作發泄怒火的工具，稍有不快就對她拳腳相加。
信的末尾寫道：【我已知錯，求阿姐想法子救救慕芝。】
救她？
上一世她狠心將砒霜放進糕點裡毒害我時，有沒有想過救我？
這一切不過是天道輪回，她的自作自受罷了。
不過我還是去了李府，卻被門口的護衛攔了下來。
他們說：「十三姨太太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我塞了一把碎銀子，才從護衛口中得知實情。
慕芝昨晚被李員外送給了將要告老還鄉的張公公。
上一世在百豔樓裡，我也侍候過幾次宦官。
他們看著失去了男人的能力,但是比男人更加的可怕，狠辣。
他們除了不能人道，會用你想不到的任何方式折磨你。
如今慕芝被送給了張公公，定是兇多吉少。
再得到她的消息,便是蕭然金榜題名,中了探花郎之時。
12
我和蕭大娘每日辛勤勞作,讓蕭然安心讀書。
他也終不負所望，中了探花郎。
鄉紳同僚紛紛前來祝賀，連曾生怕被我們佔了便宜的遠房親戚都聞聲趕了過來。
蕭然高中也讓我徹底輕松下來，我又想起了慕芝，我的殺身之仇還未報。
阿瑤姑娘每天見得人多又雜，我便託她幫我打探那位張公公的消息。
隨後還請了人去當地打探慕芝的下落。
結果不出所料,她和張公公到了鄉下不久就得了重病。
半月前才離開了人世，被葬在了江城的亂葬崗。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悲傷，
甚至還有些氣惱。氣她死得太早，沒有讓我親手了結了她。
這些年，多少個夜晚，我都被噩夢驚醒。
夢裡我最珍視的妹妹面容扭曲地端著毒藥往我的嘴裡灌。
不管我多麼聲嘶力竭地哭喊，求救，她隻是瘋狂地大笑。
最後我七竅流血，死不瞑目。
我捂著胸口，剜心的疼痛真實得可怕。
不出五日，人人都在傳江城的亂葬崗裡埋著個公公的相好。
此女生前十分得寵,死後公公為她陪葬了無數金銀珠寶。
連那墳頭的模樣,墓碑上的字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待我趕到江城亂葬崗時，慕芝的墳已經被挖了。
棺材也被砍得四分五裂，她的屍體竟不著一物地躺在泥土裡。
慕芝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好一幅國泰民安，無憂無慮的景象。
「是我」就算死了,還要被男人凌辱。
我上前幫她把頭發整理一下,卻看到她臉上醒目的烙印。
慘白的臉上印著大大的「娼」字,襯得她更加地可悲。
我讓人把慕芝重新埋了起來，又幫她立了塊新墓碑。
「娼 ?慕芝之墓。」
前世她怪我沒有讓她進去百豔樓,那麼今生無論生死都讓她做夠了娼妓。
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我前生的所有執念也都隨著慕芝的屍體被深埋在了泥土之下。
13
上一世的恩恩怨怨就此終了。
我該好好享受新生的幸福和快樂。
蕭然金榜題名後，拿著第一個月的俸祿當彩禮將我迎娶回來。
沒有聲勢浩大的婚禮,但各種禮節齊全。
洞房花燭夜，蕭然掀開我蓋頭，滿眼含淚地望著我。
「蘭兒,這些年你為我付出的，我都記在心裡,也將用我的一生來回報你。」
我淚流滿面,竟說不出一句話。
蕭然輕輕幫我擦拭眼淚,擁我入懷，語氣堅定地承諾：「蘭兒，此生我不會再讓你掉一滴眼淚。」
蠟燭被吹滅,大紅色的幔帳裡我們一夜纏綿。
蕭然，今生我終於可以隻屬於你。
14
一年後，
我和蕭然的女兒降生。在看到那軟軟糯糯的小人兒時，仍不敢相信我已經做了娘親。
上一世,紅姨的涼茶讓我失去了生兒育女的能力。
我以為我永遠都不會有孩子了。
是老天垂憐，給了我重活一世的機會，還讓我重新擁有了幸福美滿的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