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指了指手機：「我們馬上就要上課了，你趕緊走吧。就算你是學生會會長，也不能影響別人上課呀。」
有跟我關系不錯的同學跟著起哄，其中不乏一些對學生會早就不滿的人。
「就是啊，快走快走！」
「耍威風也不看看場合！」
「你那麼能耐，不行你上去給我們上課唄！」
趙龍飛臉色鐵青。
本來是要給我下馬威的，結果當眾搞得自己裡子面子全丟，這讓他怎麼受得了？
他還要說話，上課鈴響了。
眼瞅著老師就要進來，趙龍飛用食指指了指我，轉身走了。
第一節課結束，我收到他發來的短信。
「多次頂撞辱罵學生會幹部，無故不參加集體活動，退會不提交申請報告，你以為學生會是你家開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的分我還會繼續扣，而且我會把你這些惡劣行徑都反映給輔導員，給你寫進檔案！有你小子哭的時候！」
我給他回復：「別光說不練，
我打賭你其實根本不敢找輔導員。」對面立刻發來消息：「我不敢找輔導員？我會不敢找輔導員？」
「你要敢，那咱們現在一塊兒去輔導員辦公室走一趟唄。你有本事，就讓她當面處罰我。」
趙龍飛髒話都出來了：「臥槽尼瑪！走，誰不去誰是孫子！下樓！」
趙龍飛在樓下等著我。
看到我出現，他表情猙獰：「我看你特麼就是找死！」
他在路上還不停地打電話「搖人」。
「王辰，現在立刻來輔導員辦公室，快點！」
「老胡，我一會兒就到輔導員辦公室，你把其他幾個部長都一叫！對，就是那個姓周的，今天必須讓這小子知道知道咱們學生會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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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院的幾個輔導員，都在一個大辦公室。
趙龍飛走到門口，還不忘整理下自己的衣服。
他的確跟輔導員很熟。
「陳老師，打擾您了。是這樣的，電氣系 03 班的周涵宇，自從加入學生會以來，
行為極端惡劣，不僅工作態度消極，不參加組織的集體活動，不接受上級的建議和勸誡，反而辱罵我們所有學生會幹部。我們實在是沒辦法，請他退出學生會，他也拒不配合。這種品行敗壞的學生，我認為應該給予記過處分，否則其他人有樣學樣，那我們學生會的工作根本沒辦法展開。」輔導員顯然已經信了七八分，看我的眼神不悅：「是這樣嗎？」
這時，王辰和另外幾個部長全都來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管真的假的一通亂說，配合得無比默契，力證我的確是趙龍飛口中所說的那樣。
輔導員怒了：「周-涵-宇！你這些行為已經足夠讓院裡給你通報批評了！我帶過這麼多屆，還真沒碰到過像你這樣猖狂的學生！」
趙龍飛聽到輔導員說「通報批評」，已經揚起了嘴角。
我不慌不忙道：「陳老師，學生會團建一次就消費五千多，我沒去還被要求 AA，您說這合理嗎？
我也沒想到，因為我沒出錢，就得罪了趙主席。」沒想到輔導員聽了這話，厲聲打斷我。
「趙龍飛是什麼工作能力什麼品行我比你清楚！團建是學生會內部自己的事，你別拿這個跟我狡辯打岔！這麼多學生會幹部，不可能都汙蔑你吧！」
趙龍飛嘴都快翹天上去了。
「陳老師，您別聽他胡扯，我最後根本沒收他的錢。」
他打開手機給輔導員看，又招呼王辰和外聯部部長都把聊天記錄找出來。
「而且您看，這是他在微信裡罵我們的話。就這種學生，不給他處分能行嗎？」
趙龍飛說完看向我，想在我臉上找到一絲害怕的情緒。
可惜讓他失望了。
我穩如老狗，甚至笑道：「別說微信裡，現在當著所有老師的面我還敢罵你，你個大煞筆，24K 純煞筆！」
趙龍飛笑容猛地收斂。
辦公室裡的其他老師，聽到我竟然毫不顧忌當眾罵人，都驚詫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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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龍飛像隻待宰的肥豬嗷嗷叫。
「陳老師！您聽見了吧！他當著您的面都敢這樣！這種學生，學校給他開除都不為過！」
王辰他們幾個跟著喊。
「太過分了！」
「這種學生真可怕！」
「咱們學校怎麼會有這種人啊？」
輔導員也氣得夠嗆。
要知道，這可是當著全院輔導員的面。
她帶班的學生如此囂張，簡直就是打她的臉。
她把手裡的筆重重摔在桌上，正要對我大發雷霆。
我忽然大聲道：「陳老師，我要實名舉報：趙龍飛利用職務之便，以學生會團建之名，偽造消費賬單！他強制要求所有大一新幹事分攤費用，為的就是把多出來的錢揣進自己口袋。這種人，不配做學生會會長！欺詐同學，以權謀私，這不是煞筆是什麼？我認為我沒有罵錯。」
我的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
所有人都沒料到這個反轉，聽得是目瞪口呆。
隻有趙龍飛，呆愣的臉上，比別人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胡說八道……」
我從兜裡掏出幾張皺皺巴巴的紙，
是我早就打印好的。「陳老師，這張照片是他在群裡收款的截圖，九個人每人 587.2 元，總共 5284.8 元。」
「這張照片是他領了我的紅包截圖，72 塊錢，加起來趙龍飛收了我們 5356.8 元。」
趙龍飛此刻還能強作鎮定。
「我承認這次團建消費是高了點，可我絕對沒有做什麼偽造賬單這種事！而且那個紅包是他主動發給我的，我領了以後他又反悔，然後對我懷恨在心，存心汙蔑我！」
輔導員把那兩張紙隨手往桌上一放。
「真是可以啊，還學會給學生會幹部潑髒水了？你這種學生，我是真帶不了！記大過的處分，你跑不了了！」
趙龍飛見輔導員偏向他，緊張的神情緩解了許多。
他不著痕跡地挺起了胸，甚至對著我撇了撇嘴。
我想笑。
可以可以。
有靠山就是不一樣。
可倘若我拿出最後的殺手锏，閣下又該如何應對呢？
「陳老師，
您要不再看看這個，這是我找那家飯店開出的發票。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學生會那晚團建，其實隻花費了 2438 元。」18
趙龍飛又笑不出來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我竟然拿出了發票！
發票是我跟老喬昨天去找飯店開的。
原來趙龍飛不僅在啤酒數量上造假，連白酒都是假的，實際喝的酒，比賬單裡的兩瓶泸州老窖特曲要便宜的多。
「趙學長，你可千萬別說是你那天喝醉了搞錯了。你付了多少錢，飯店就開多少的發票。他們可以給你假賬單，但是不會為了你在發票上作假！」
賬單造假，說小了是道德問題，說大了，那可是涉嫌詐騙。
何況這不是一兩百，是好幾千。
另外幾個老師意識到問題嚴重性，都圍了過來。
趙龍飛額頭沁出大顆大顆的汗。
輔導員低頭看著那張發票，遲遲不說話。
當著其他老師的面，我倒要看看，這次她還怎麼偏幫。
旁邊幾個學生會的人，
此時都傻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看向趙龍飛。我管他們知不知道，先通通嚇一遍再說。
「老師，我懷疑他們幾個也是知情人，伙同分贓！」
王辰嚇了個激靈，頭甩得跟撥浪鼓一樣：「陳老師，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這事！」
另外幾個部長此刻也顧不得什麼了，紛紛撇清自己跟趙龍飛的關系。
「那些菜和酒都是趙主席點的，我們什麼也不知道啊！」
「買單也是他一個人去的！」
「陳老師，我真的不知道，不然我肯定不會同意他這麼做的！」
趙龍飛臉蒼白得像張紙。
平時嘴巴罵學生那麼厲害，剛剛還當著老師的面強詞奪理，結果現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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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輔導員才幹巴巴地說：「這件事牽扯比較大，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對學生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我得先跟院裡反映，仔細調查以後再說。」
我可去她的吧。
都鐵證如山了，她還害怕對趙龍飛造成負面影響。
剛剛針對我的時候，怎麼不說仔細調查，就要鐵面無私斬立決了？
不過人家到底是輔導員，我不能像對趙龍飛一樣，對她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好的陳老師，這件事影響不小，而且金額較大，我跟其他受害幹事都會等著院裡的結果。相信您和學校會給出一個公正的裁決。」
輔導員表情凝重，臉陰沉沉的，沒回答我。
其他老師們面面相覷。
一個老師對我們揮手：「好了，現在除了學生會主席，其他人都先回去，都不許私下亂傳。有必要的時候，院裡會找你們問話，都做好心理準備。」
相比於趙龍飛欺詐這件事，剛剛他控訴我的那些，已經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我好歹也是「受害人」之一，我昂首闊步走出了辦公室。
王辰跟幾個部長，灰溜溜跟在後面。
回到寢室以後，老喬已經在了。
他還不知道，我剛剛在辦公室打了一場仗。
他跟我倒苦水：
「我跟你說，
今天我們大一的都是翹課去幹的活，累了個半死。大家想著當了志願者，好歹能加點德育分也不算白幹。可是遇到一個大二的學姐，跟我們說根本不是那回事！她當初就被騙過不止一次！」「你知道嗎？我們出的力，最後可能功勞全都是那幾個部長的，至於加分，更沒我們的份兒！」
「這學生會也太黑了吧！我是真後悔了！有這時間，不如好好上課好好學習呢！」
「對了，今天你沒去，趙龍飛沒有再找你的麻煩吧？」
我笑：「現在有大麻煩的，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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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報趙龍飛的時候，院裡其他輔導員都在。
我們輔導員再不情願，也沒法包庇，隻能如實上報。
這事兒並不復雜，很快調查結果就出來了。
趙龍飛偽造賬單，以團建為由騙了新生們不少錢，性質惡劣，被全院通報批評。
學校念在他是初犯，而且認錯態度良好，及時把所有費用都退給了新生，最後給他的處罰是：免除學生會所有職務，
取消一切優秀幹部榮譽，取消所有評優評先入黨資格，記大過並寫入檔案。雖然沒進局子，但他在學校裡，是再沒臉做人了。
老喬拿到退款的那天特別開心。
「涵宇，還是你厲害！我從來沒想到，居然能扳倒學生會會長！」
我搖頭：「一個趙龍飛下去了，又一個王辰上位了,都特麼不是好東西。」
趙龍飛被免除學生會會長職務，作為秘書的王辰順利成為新的會長。
讓這小子撿了漏,以後還不是繼續作威作福？
而且，趙龍飛扣了我們寢室分我還沒拿回來呢,我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沒過幾天，網上爆火了一個視頻。
所有營銷號瘋狂轉發。
相關詞條在各大平臺登上熱搜。
【學生會暴力查寢】
【C 大學生會堪比黑社會】
【垃圾筐裡為什麼不能有垃圾？】
【寢室晚上十點床上不能有人難道要有鬼？】
【學生會面前,卑微的大學生】
……
視頻裡,
趙龍飛等人的醜惡嘴臉被拍得一清二楚,他說的那些話都一字不落被播了出去。學校陷入了巨大的輿論風波。
甚至驚動了教育廳，發文件要求我們學校嚴肅處理學生會暴力查寢的問題。
與此同時,學生們也紛紛在陽光平臺上反映問題。
有人說，學校的德育分水分太大，有些班委、輔導員、學生會在上面可以隨意大做文章。
有人說,德育分佔比太大,對於一心把時間花在學習上的人不公平。
還有人說,這種制度容易滋生腐敗,導致謊報德育分的情況比比皆是……
21
學校不得不重視起來,要求各院團委、學生會組織、班級都發起整頓措施。
而我們寢室登上全網熱搜的第二天,輔導員就在系裡的大群，宣布趙龍飛給我們的那個扣分不作數,然後要求我們絕對不可以參與網上那些討論，以免給學校造成更大的影響。
王辰新官上任,帶人來查寢的時候,臉上表情賊尷尬。
我熱情地請他快點進來。
我晃了晃手裡的垃圾：「學長,我這個能扔垃圾筐嗎？」
他抿著嘴點點頭。
浩子問：「學長，我剛洗了衣服，能掛陽臺嗎？」
王辰深吸一口氣，點頭。
床上的舍長問：「學長,還不到十點，我可以在床上嗎？」
王辰終於待不住了，匆匆檢查了一遍，趕緊溜之大吉。
老喬感慨萬分：「媽呀，我都不適應了呢。」
我黑人問號。
「服學」院學生會這幫人，上上下下都收斂多了。
誰再敢拿架子,跟學生們耍威風，大家反手就是一個投訴舉報。
而趙龍飛，已經銷聲匿跡,夾起尾巴做人了。
升大二的時候,我又見到了他。
他拿著簡歷,似乎要去參加招聘會，跟我面對面差點撞上。
看到是我,他憤恨地瞪了我一眼走了。
身旁的老喬給我八卦：「聽說他簡歷裡一半內容，都是炫耀自己當過學生會主席,組織過不少大型活動。你說用人單位真的看這個嗎？
」「每年那麼多應屆生,在 HR 看來,過硬的專業成績、有含金量的競賽、實際的項目經驗，哪個不比那虛頭巴腦的主席頭銜有優勢啊。」
老喬認同地點頭。
這學期他沒有選擇留任學生會，而是打算把時間精力都放在學習和提前備戰考研上。
學校裡多了一批青澀的面孔。
各個社團都铆足了勁拉新。
有學弟問我,有沒有必要加入學生會。
我笑了笑：「想進就報名，但是千萬別對學生會有濾鏡。」
學生會就是汪汪隊。
服務學生，才是它的第一宗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