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晚主席在群裡發起群收款。
「團建費用一共 5872 元，人均 587.2，都快點支付。」
然後十個大一新人全部被艾特。
我也在其中。
1
我在朋友圈刷到了院學生會團建的照片。
九個大一新生，加上主席、秘書、幾個部長，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十六七個人圍坐在一起，正中間幾個男的個個喝得紅光滿面。
每個人面前都擺滿了空酒瓶子。
白的啤的都有。
我給舍友老喬發消息。
「團建怎麼樣？你沒喝酒吧？」
老喬很快給我回了消息：「喝了半瓶啤的，總之一言難盡……幸好你沒來啊。」
什麼情況？
我再追問，對面不說話了。
左等右等，快要熄燈的時候，老喬終於回來了。
他酒精上頭，脖子都紅了，一臉不爽地跟我抱怨。
說學生會主席來之前，新人們誰都不能坐。主席來以後，大家還要繼續站著聽訓話。
九個新人要排隊敬酒，敬酒詞還不能重樣。
我黑人問號。
「這特麼是面聖呢？」
沒想到老喬後面的話更誇張。
會才藝的當場表演一段，不會的去包間門口學豬叫。
美其名曰鍛煉膽量，增加自信。
好癲……
2
老喬似乎想起了什麼痛苦的回憶：「我都說了我不能喝酒，趙龍飛又是黑臉又是摔筷子。其他人都勸我，說進學生會就得這樣，不喝酒還進什麼學生會。」
趙龍飛是我們學院的學生會主席。
不是我非要以貌取人。
這貨肥頭大耳，永遠斜著眼看人，裝得要命。
我對他第一印象就不咋地。
我想起那滿滿一桌子空酒瓶。
「我看你們喝得是不少。」
「新生們不喝不行，不過大部分都是那幾個大二大三的在喝，趙龍飛喝了啤的不夠，還要上白的。」
搞不懂，學生會居然也搞酒桌文化？
我突然好像明白，為什麼我們院的學生會裡沒有女部長了。
「那花了不少錢吧？」
老喬搖頭：「不知道，估計下來人均得一百多？哎，想想就肉疼。」
正說著，學生會群消息來了。
「團建費用一共 5872 元，人均 587.2，都快點支付。」
緊接著是群收款鏈接。
3
老喬震驚了，絕望哀嚎：「五百八？一頓飯人均要五百八！怎麼會這麼多啊！」
我也很意外。
現在學生聚個餐，規格都這麼高了？
我忽然發現不對勁。
「你們十幾個人，為什麼是按十個人 AA 的啊？」
老喬也反應過來了：「我靠，就是！」
我倆剛說完，趙龍飛就在群裡艾特了一串人。
不多不少，十個新生全部都有。
我居然也在其中！
不是，哥們。
關我屁事啊？
一個女生弱弱地說：「趙學長，這……怎麼這麼貴啊……」
還有個新人說：「我昨天大概算了算，感覺不應該有這麼多吧？」
趙龍飛立刻甩出一張照片。
是賬單。
像早就準備好了似的。
「看清楚了，5872 塊錢，不可能跟你們多要。」
我點開照片。
好家伙。
兩瓶白酒就三千多，啤酒一千多。
這群學生會幹部是什麼絕世奇葩。
大頭都是他們消費的，卻隻讓新人來分攤費用。
更絕的是，連我這個沒去的人也算在裡面。
趙龍飛又艾特了那個女生。
「還有，不要叫我學長，OK？第一天開例會是不是就跟你們說過？腦子是個好東西，我希望你能有。趙主席三個字給我手寫一百遍，明早交到我手裡。」
那女生回復：「對不起……主席。」
4
我點開收款鏈接，發現已經有四個人付了錢。
期間趙龍飛又催促了一次。
秘書艾特了剩下的六個人。
幾個部長也出來發話。
「飯錢是主席墊付的，都自覺點好吧！」
「就五百塊，有什麼好拖拖拉拉的。」
「趙主席今天跟你們講了那麼多人情世故，難道都白講了？
」大家頂不住壓力。
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付了錢。
最後隻剩下了兩個未付款。
我跟老喬。
趙龍飛再次艾特我倆：「沒錢就去跟爸媽要，跟別人借。第一天開會我就說過了，以後學生會的所有事情，無論大小，對你們來說都是頭等大事。」
老喬一直攥著手機，咬著牙不說話。
我知道他家裡條件不太好，他自己平時很節約，六百塊已經接近他一個月的伙食費了。
隻是學生之間吃頓飯而已，就要出這麼多錢，真的是強人所難。
而且……
我又憑什麼出錢啊！
老喬是老實巴交的好學生，進學生會一是為了鍛煉自己，二是為了對評優評先有幫助，所以再不情願也不敢跟學生會主席槓上。
但我可不怕。
我進學生會不過就是因為無聊，所以跟著老喬一起報的名。
我直接艾特趙龍飛。
「學長，我不太懂哈，飯是大家一起吃的，卻隻讓大一的買單，這合適嗎？還有，
我人都沒去，怎麼說都不該讓我也出錢吧。」消息發出去，秘書王辰給我回了個「？」
我也給他回了個「？」
趙龍飛發言了，但不是對著我：「王秘書，給這蠢貨好好上上課。」
5
王辰立刻回復：「好的，趙主席。」
「@外聯部幹事周涵宇 首先，趙主席的賬號，不是你一個區區幹事就能艾特的，記住你的身份！」
「其次，你是瞎還是蠢，讓你們稱呼主席聽不懂嗎？」
「然後，針對你的第一個問題，沒有什麼不合適的，新人請主席和部長吃飯，這是學生會的傳統慣例。」
「最後，是你的第二個問題，你們這群新人的第一次團建你就缺席，已經犯了脫離組織的錯誤，現在給你一個彌補的機會，你最好珍惜。」
「還有那個喬文博，你又是怎麼回事？飯你沒吃？酒你沒喝？」
不愧是秘書，這一條一條羅列的。
全是屁話。
把讓我做冤大頭這事粉飾得那麼好聽，
真不愧是混學生會的。老喬很不安：「涵宇，這……感覺不給不行啊……」
我讓他稍安勿躁。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
沒想到那個賬單居然被撤回了。
還好我剛剛已經記了個大概。
「我剛看賬單裡邊，去掉酒水的費用，你們點菜大概花了一千一，十七個人平均下來就是 64.7 塊錢。酒呢，老喬隻喝了半瓶啤酒，就按一瓶來算，7 塊錢。所以總共是 71.7 元。@院學生會趙主席 我替他給你 72 不用找了。至於我，不好意思，不該我的我一分錢也不會掏。」
說完我就立刻給趙龍飛發了 72 塊錢的紅包。
6
老喬被我的操作震驚了。
剛剛還不屑跟我說話的趙龍飛忍不住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誰給你的勇氣這麼跟我說話的？」
緊接著。
王辰，還有其他幾個部長，全都對我發起了猛烈抨擊。
個個指責我目無尊卑，無視學生會規矩和制度。
一時間，我成了所有學生會幹部的公敵。
老喬幫我說話：「趙主席，涵宇是真的肚子不舒服，沒有故意不去團建。」
有膽子大的新生跳了出來：「那個……主席，其實我們也沒怎麼喝酒……」
「是啊。每個人出一兩百其實還能接受，五百八真的好多，我這個月生活費本來就剩的不多了。」
趙龍飛氣狠了，直接發語音爆粗口。
「進了學生會不服從，不團結，不配合，你他媽進來幹什麼？」
「知道學校裡有多少人想來巴結我，想請我吃飯我都沒去麼？我看你們就是給臉不要臉！」
「周涵宇，喬文博，我命令你們馬上支付團建費用！否則後果自負！」
老喬面露擔憂。
「涵宇，他是主席，肯定跟輔導員還有團委書記關系都不錯，該不會真的把我們怎麼樣吧？」
我嗤笑一聲：「他是個 der，別被主席那個名頭唬住了。學生會那就是為學生服務的，他耍個狗屁官威哦。
難道你願意當冤大頭，給他掏六百塊？」老喬搖頭。
「那我把錢轉給你。」
「不急，等趙龍飛收了我的紅包再說。先睡吧，隨他們喊去，明兒還早八呢。」
一直到我第二天早晨起床，趙龍飛都沒領我的紅包。
7
老喬憂心忡忡。
甚至好幾次問我，說要不幹脆他把錢給了得了，大不了接下來幾個月少吃點。
我說：「這群人明擺著是把咱大一的當傻子呢！退一萬步講，你現在就算把錢給了趙龍飛，他也不會對你有好臉色。」
第一節課快結束的時候，趙龍飛突然在群裡艾特所有人。
「@所有人 現在所有成員，立刻到教 8 樓 501 開會。限時五分鍾。遲到的罰款一百，不來的踢出學生會。」
罰款一百？
這人莫不是想錢想瘋了？
而且現在外頭還下著大雨，就五分鍾的時間，難不成以為我們都會飛啊。
老喬頓時有些焦急，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從後門溜走。
他看我無動於衷。
「涵宇，你不走嗎？」
雖然我也沒有多愛上課，但我就看不慣趙龍飛這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而且昨晚我才在群裡懟了他，今天就開會。
八成就衝著我來的唄。
「我不急，下了課再去。」
老喬知道我脾氣。
隻好說：「那我先去，就說你被老師提問呢，實在走不開，你下課趕緊來啊。」
下了課我慢慢悠悠走到開會地點，趙龍飛正站在講臺上破口大罵。
「真是日了狗了，我在學校這麼多年，從來沒遇到過活動經費都敢賴著不給這種事。」
一群新生個個正襟危坐。
老喬甚至站著，一臉羞赧，被他訓得跟孫子一樣。
這時我們部長看見我了。
「周涵宇你怎麼才來！」
8
趙龍飛聞言立刻扭頭。
他上下打量著我，眉心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就是周涵宇？」
「對，學長。」
學長兩個字我刻意加重。
「叫主席！」
「好的，
學長。」「噗——」
不知道誰憋不住笑出了聲。
進學生會第一天，趙龍飛跟幾個部長不談以後怎麼展開工作，說的全都是要對他們恭敬的屁話。
路上見了，必須主動打招呼，然後站在原地目送學長離開。
食堂碰到，必須自覺給他們讓座，有必要的話還要幫學長佔座打飯。
學長發消息，不管多晚，必須第一時間回復。
學長有吩咐，不管多忙，必須放下手裡的事情立刻去辦。
真的神經。
我進學生會，難道就是為了給自己找一群爹去孝敬的？
我偏不叫主席，氣死這小子。
趙龍飛果然暴怒。
「故意跟我作對是吧？你給我站那兒，不許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