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砰！」
後背一陣悶痛，我感覺嘴裡冒出一股血腥氣，人也被撞得直接倒在地上。
「媽媽！媽媽！」
女兒心疼地跑向我，眼淚珍珠掉線般流了一臉。
她慌張地抹著我的嘴角，我才發現，我竟被撞得咬破了嘴唇。
「警察同志！她惡人先告狀，誰不知道我家子軒最乖了，你要為我孩子做主啊！」
警察問完醫生狀況，趕緊過來安撫。
這時，另一位掉河裡同學的家長趕了過來，竟然是鄭紅。
「我的晨晨，你在哪裡！」
她尖叫著，失魂落魄。
醫生正好從搶救室出來：「哪位是劉奕晨的家屬？」
鄭紅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很遺憾，孩子溺水太久，沒能搶救過來。」
「啊——老天爺，我的孩子啊！」
說著，鄭紅就暈了過去。
醫生手忙腳亂又把她抬上救護車。
眾人看向嘉嘉的目光變得更加不善，甚至幾位男士已經虎視眈眈地靠近我們。
我將孩子摟在懷裡，輕聲問：「嘉嘉，是誰推的劉奕晨，可以告訴媽媽嗎？」
嘉嘉已經被這個陣仗嚇呆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隻能一遍遍在她耳邊說：「嘉嘉，媽媽相信你，有媽媽在，不要怕。」
常桂香斬釘截鐵道：「一個兇手害怕什麼，你還有什麼好問的，就是她！她殺了人，還捅傷了我兒子，警察，快把她抓走！」
此時，醫生喊道：「常子軒脫離危險，已經醒過來了！」
說著，就把他推了出來，一行人又趕緊圍攏過去。
常子軒疼得大叫：「我要吃炸雞！我疼，我要吃炸雞！」
常桂香看到醫生直搖頭，心疼地摟過兒子：「寶兒，心肝兒，等明天，媽給你買炸雞，你現在還不能吃……」
常子軒卻根本不幹：「不行！我不要你！我要奶奶！奶奶給我買雞腿！」
常桂香拉過王秋燕說：「子軒，你不聽老師話嗎？這可是王老師說的！」
「我不！她也是老巫婆，
就是她害我受傷，她是壞人！」常桂香心疼得眼淚直掉：「警察同志，你快還我們母子一個公道啊，把那兩個賤蹄子抓走！」
警察倒是沒被氣氛左右，隻是說：「事發現場是郊外，沒有攝像頭，當時又沒有第四人在身邊，目前我們沒辦法知道真相，但請你們相信，我們一定會還受害者公道，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大家同仇敵愾般看著我們母女。
11
這時，老公來了。
帶來了一部手提電腦。
原來，經過之前的事，我無意間跟他說過，不在幼兒園的時候，想給女兒隨身攜帶一個小攝像機，我們隨時可以看看。
沒想到他聽到心裡去了，還是個行動派，前兩天就鼓搗出一個微型攝像頭。
現在正戴在女兒的發卡上。
我知道，真相就要揭開了。
「都讓開！常子軒是自己摔傷的，我女兒是正當自衛！」
老公怒氣衝衝地跑進來。
一把推開圍攏住我們的人群。
他從女兒頭上摘下一個發卡，
發卡正中，有一個小攝像機，拍下的內容每小時同步至手提電腦。事發剛好一小時，老公等影像下載完成，第一時間帶著電腦趕了過來。
「警察同志，我這有證據！」
在眾人的圍觀下，事情真相大白。
原來，幾個幼兒園不約而同選擇了同一處郊遊地。
女兒嘉嘉看到常子軒他們也在，主動離得遠遠的。
隻是，沒一會兒，劉奕晨主動找到了女兒。
「徐嘉，你媽媽真好。」
嘉嘉對她沒有戒備心，並沒有跑開，隻是不解地問：「你媽媽不好嗎？」
「不好。」
鏡頭裡的女孩有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深沉。
「你能和我一起玩嗎？我沒有朋友。」
嘉嘉心軟，便答應下來。
兩個女孩玩了一會兒，鏡頭裡就闖入了一個小男孩——常子軒。
「你倆，趕緊過來和我玩！」
見女孩沒動，他舉著一片樹葉，跑向劉奕晨比比劃劃。
劉奕晨嚇得躲在女兒身後。
嘉嘉站起身，
呼喊著找老師。沒想到，來人，竟是王秋燕。
嘉嘉一時間怔住了。
王秋燕嚴厲地批評了兩個小姑娘：「姑娘家家的，跟男孩子比劃什麼？沒個小女孩樣！」
嘉嘉不服氣，她在我們一個多月的引導下，知道如何爭取自己的權利。
她衝著王秋燕大喊：「你不公平！我要去找趙老師！」
王秋燕氣壞了，她指著女兒厲聲訓斥：「你敢！還敢跟人家常子軒比，你也配？」
劉奕晨嚇哭了。
女兒也被嚇住，有些不知所措。
常子軒在一旁得意揚揚：「略略略，你們今天必須陪我玩！」
說著就拿著樹葉當刀，朝著女兒她們衝撞過來。
兩個女孩嚇得拔腿就跑。
王秋燕見狀，很是滿意，徑自揚長而去。
12
鏡頭劇烈震蕩一會後，方向一轉，朝向小河邊。
常子軒把劉奕晨逼到了岸邊，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突然，常子軒「啊」地大叫一聲，劉奕晨一個沒站穩，「撲通」一聲掉進河裡。
常子軒見狀，不但不怕，反而哈哈大笑：「這可是你自己掉下去的，哈哈哈……」
劉奕晨很快沒了動靜。
女兒驚呼救命，常子軒馬上舉著樹葉朝我女兒撲來。
當他靠近時，女兒一躲，常子軒重心不穩，徑直撞在石頭上。
真相大白，圍觀群眾議論紛紛：
「天吶，你們真是惡人先告狀，不怕遭報應嗎？」
「哎呀，這個女孩子好可憐，被嚇成這樣，還要被冤枉！」
「就是啊！是誰說這姑娘是兇手的？」
……
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常桂香和王秋燕兩人身上，她們完全傻了眼。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王老師？你怎麼看的孩子？我看就是你負主要責任吧？」
王秋燕火了：「跟我有什麼關系！是你兒子缺少家教好吧？」
然後急著撇清關系：「警察同志，你們可別找錯人，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著就準備開溜，卻被常桂香一把薅住。
常桂香對著她的臉左右開弓，
嘴裡不幹不淨罵著。王秋燕終於卸下所有偽裝，開始和常桂香對打、對罵。
警察同志都很無語，嘆了口氣又上前拉架。
最終，兩人都被帶走。
一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
好笑的是，看著媽媽和王秋燕被抓走，常子軒隻在一旁高興地鼓掌。
「哦！太好了！哼！讓你們不叫我吃炸雞，都抓走！」
13
後來，常桂香被判刑，並賠償鄭紅一家 108 萬，賠償我家 10 萬元。
可她沒工作，根本沒錢。
來賠錢的是她丈夫——李剛園長。
原來，常子軒隨母姓，他其實是李園長的親生兒子，大家一直被蒙在鼓裡。
王秋燕也因為教唆犯罪被判了 10 年。
據說，她大鬧庭審現場，披頭散發不顧形象。
「我都是被李剛這個貨害了……
「他就是骯髒他娘哭骯髒，骯髒死了！
「我舉報，他常年以幼兒園名義在外辦託班掙黑錢，還讓我去給他上課。
「我一個被處分的人，
毫無障礙地繼續教書，都是他運作的。呸！不想讓老娘好，老娘也把你的老底給你抖摟出來……」……
後來被四個彪形大漢押解著也無法鎮定的王秋燕，直接被拉到精神病院了。
但她說的話，大家都聽見了。
等待李園長的，也將是正義的懲罰。
事後，教育局局長親自檢討，並帶領所有教育系統人員自查自糾，又找出個別害群之馬。
而那些助紂為虐的家長，被警察嚴厲批評教育後，還將迎接來自社會的二次審判。
當然，這是後話。
14
那天，鄭紅呆呆地從法庭走出，雙眼渙散。
「我生孩子大出血，切掉了子宮。後來傷口感染，兩年才好利索。剖宮產的疤痕，現在還沒退下去。
「為了她，我付出了這麼多，為什麼還要讓我失去孩子呢？
「我隻有她啊，她憑什麼死？」
……
說著便又哭又笑發了瘋，橫衝直撞，從樓梯跌落下去，頭破血流。
眾人冷漠的目光無法喚醒這個自私的女人。
我對她僅剩的同情，也化為烏有。
我不禁想，如果孩子有得選。
是和這樣的母親相處一生更好？
還是早早地逝去更好？
想清楚自己的答案後，我嚇了一跳，後背也跟著一涼。
我趕緊抬頭看看太陽找回溫暖。
庭審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天罡倫常,昭昭如願。
惡人得到懲罰,正義得到伸張。
一切都那麼美好。
隻有烈日下那片樹影，好像在悼念——那個小小的身影。
15
這件事後，我和丈夫用了很多年幫助女兒走出這件事的陰霾。
好在，孩子很強大，也有幸遇到了不少良師益友,成長得非常陽光。
嘉嘉十八歲那年，選擇進入師範大學。
「媽媽，我想成為一名好老師,以後幫助更多像我一樣，像劉奕晨一樣的孩子！」
嘉嘉目光炯炯。
我內心隻有欣慰。
當然，我們夫妻四手四腳贊同女兒的一切決定。
女兒大學第一課,是在老師的帶領下,參觀少年監獄。
正巧,那天有一位案犯年滿十八，要押解去成人監獄。
那人,竟然是常子軒。
雖然他和小時候的樣貌已經有了極大變化，但女兒還是認出了他。
「媽媽,你知道嗎？常子軒竟然間接害死了他的奶奶。」
原來,那年庭審後，常子軒父母入獄，他隻能由奶奶撫養。
奶奶十分嬌縱他，但也不免時而批評他幾句。
常子軒懷恨在心。
他 12 歲那年,他奶奶換燈泡時不慎跌落，動彈不得,隻好大聲呼叫孫子。
可就在隔壁屋玩遊戲的常子軒屁股都沒動窩。
就這樣玩了三天三夜，實在餓得受不了才想起奶奶。
「老太婆，你做不做飯？」
他懶洋洋地走進奶奶屋。
這才發現，嚎叫了三天的奶奶已經咽了氣。
警察到來時，常子軒不但不悔,還理直氣壯：「這還不是怪她，誰讓她平時多管我的闲事，我才不想幫她,要怪就怪自己！」
說著還準備繼續打遊戲。
警察氣憤地將他帶走……
嘉嘉繼續道：「因為參觀的時候正好看到他，
監獄就給我們拿他的事件做例子開展了警示教育。」我才知道，當年王秋燕被送到了精神病院,確診了精神病。
於是監獄給她申請了保外就醫。
我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千恩萬謝送走大夫。
「我我」天天趁醫生不備,拿話刺激她。
王秋燕在極大的精神高壓下,精神失常迅速加重,經常會去偷翻垃圾桶找吃的。
不久之後，她死於腹部髒器感染。
我緊張地觀察了許久，發現女兒提到這些，情緒並未有何異常。
她隻是說：「教師應該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
「學生就像是一面鏡子，既照著老師，也照著家長。
「我願成為一名良師,以三尺講臺，攬見星辰大海！」
我欣慰地笑了。
我相信，嘉嘉一定可以做到！
